空氣中還彌漫著濃濃的新年味兒,大部分人還沒從過年的閑散中收回心,但我的思想卻像上緊了的發條——因為初九初十兩天嘟嘟即將參加圍棋定級賽,兩天時間要跟不同的選手連殺8盤,如果贏5盤,得二級證書;贏6盤,得一級證書。有了這個證書就有了參加業余升段比賽的資格。
按照正常的學習進度安排,嘟嘟應該再學半年才能參加比賽,但憑著他學棋以來勝多負少的“戰績”,加上老師“水平不錯可以提前去試試”的評語,所以我給他報了名,并故作輕松地對他說:“輸了也沒關系。”其實我心里很緊張,他要面對的對手大部分已讀小學一二年級,站出來個頭比他大,神情似乎也比他成熟老練。嘟嘟,你行嗎?
一直以來,自認為對家庭教育有所研究的我,對那些動輒吹噓自己正在上幼兒園的孩子“認識幾百個字、能算100以內的加減法、能把26個英文字母寫得多漂亮”的家長,總是表示出相當的不屑:認識字有什么用?那是束縛孩子的想象力,孩子應該從圖畫中獲得更多的信息;會加減法有什么用?那能表示邏輯思維能力強嗎?字母寫得再漂亮卻不會講英語,那也是啞巴英語!對于逼著孩子早晚練琴考級的家長,我更是斥之為“以愛的名義綁架了孩子”……可這次自己為何如此“失去自我”呢?
兩年來,嘟嘟在這個黑白世界里學到了什么?我開始回憶——
下課時,他常興奮地一路走一路跟我講吳清源,講林海峰,講小林光一,講他們下棋的傳奇故事,眼神中流露出崇拜的光芒;當我試圖在某些事上“變卦”時,他擲地有聲地說“落子無悔!說過的話你得承擔責任”;在焦灼對殺中,他知道了宏觀與局部,懂得如何用“小放棄”去換“大獲得”;在一次次的對局中,他能夠淡定地面對贏和輸,對因為輸棋而眼淚汪汪的同學,他會安慰人家:“沒關系,后面還有機會呢!”每當他獨自一人趴在棋盤邊研究老師布置的死活題,我常忍不住在一邊“偷窺”他,專注的神情寫在這個6歲娃娃肥嘟嘟的臉上,尤其是從苦思冥想到愁眉不展,再到之后的豁然開朗,直到從椅子上跳起來的過程,超級可愛——他體會到了思考的快樂。搞笑的是,他居然能在生活中“處處皆圍棋”,比如,看到我某件衣服領口上的點綴,是小寶石的形狀,他說:“這個像‘團四(圍棋術語)’,這屬于圍棋里不好的棋形。”對于隨意散放在桌上的幾張小卡片,他對爸爸說:“咦,從位置上看這不就是那個‘大跳(圍棋術語)’的定式嗎?”說得我跟嘟爸一愣一愣的……
沉浸在回憶中,被人一語驚醒:“所有的這一切,難道還抵不上一張小小的證書嗎?”老公反問我。
“讓他體會圍棋的快樂才應該是我們的目標嘛!你可別誤入歧途!”一向被我“教育”的老公這會兒卻狠狠地敲起了我的警鐘!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本來緊張的心,恍然放松下來。
第二天,兒子帶著他的新年禮物悠悠球神情自若地進賽場,我正常上班,沒有請假,沒有在考場外焦急地期盼和等待。
兩天下來,兒子連贏6盤,順利晉升一級。
在這個崇尚速度的時代,我們總是生怕自己的孩子比別的孩子翻身晚,說話晚,走路晚,懂得知識少,計算速度慢。可反過來想想,真的需要這么急嗎?晚點學會又有何妨呢?在這個教育越來越走向拔苗助長的大環境下,作為父母,也許真正需要檢討的是我們過于著急的內心,不妨學學用砂鍋燉湯的耐心,慢慢地等待,讓孩子慢慢來。
一次圍棋賽,考驗的不僅僅是嘟嘟的圍棋水平,更重要的是我對孩子成長的耐心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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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