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一只快樂的小狗

初秋的早晨，天下著小雨，一只渾身淋得濕漉漉的小狗跑進了我家店里。兒子喜歡，一見到這毛茸茸的小家伙，竟然一點兒也不嫌它身上臟，蹲下身就和它玩了起來。小狗似乎也特別喜歡兒子，嗚嗚叫著，還伸出舌頭舔兒子的手和腳。

直到上課鈴快響，兒子才戀戀不舍地放下小狗，跟著我走進校門。

中午放學，我和兒子回到店里。那只小狗居然還在，見兒子回來，搖著尾巴跑過來，久別重逢似的，嗚嗚叫著要和兒子親熱。

“好可愛哦！”兒子蹲下身撫摸著小狗的背脊，一邊任由小狗咬著自己的褲管，一邊問我：“爸爸，它是不是一只流浪狗啊？”

我看了看小狗臟兮兮的身子，說：“可能是吧。”

兒子抬起頭來看著我，一臉的期盼：“爸爸，我們留下它吧！”

聽了兒子這話，我不禁有些猶豫，喜歡小動物是不錯，可是小狗這樣臟，我家又住樓上，怎么養啊？但是，看著兒子那雙澄澈的眼睛，我又怎么忍心拒絕？我點點頭，說：“你要喜歡，我們就留下它吧！”

一聽這話，兒子樂開了花，也不管小狗身上多么臟，抱起就往家里跑。

回到家，我們一起為小狗洗了個澡，還在陽臺上給小狗墊了個窩。因為小狗一身潔白，兒子給小狗取了個名字叫“小白”。

此后的每天下午，忙完學校的事情回家，我常常看見兒子和小白在屋子里快活地嬉戲。

有一天下午，我回家較晚，屋子里靜悄悄的，走進客廳，我看見兒子趴在茶幾上睡著了，而小白也趴在兒子的腳背上甜蜜酣睡。我輕輕拍醒小白，小白站起來，興奮得直咬我的褲腳。我俯身抱起兒子，發現了壓在兒子胳膊下的日記本。當天的日記里，兒子說：“我想做一只快樂的小狗，和小白一起自由自在地玩。”我的心猛地一顫，才猛然想起妻子每天從早到晚守在店里，而我也常常每天忙到天黑才回家，兒子放學回家一個人呆在家里是多么的孤獨。

“我想做一只快樂的小狗，和小狗一起自由自在地玩。”原來，小白給兒子帶來了這么多的快樂！我為當初留下小白而暗暗竊喜。

可是，兒子的快樂日子不到兩周就宣告結束。樓下鄰居是我的一位同事，才三十出頭的小伙子卻身患重病，常常夜里疼得睡不好覺，只有每天早上天亮前后才能安安穩穩地睡上三兩個小時。可小白來了之后，每天清早我們出門的時候，房門一關，小白總要守在門口哀哀地叫上一陣子，攪得他連早上這三兩個小時也睡不好了。

于是，我和妻子商量送走小白，但無論我們怎樣保證不讓小白再去流浪，兒子也不答應把小白送人。最后，他聽我們說樓下身患重病的叔叔因為小白經常叫而睡不著覺，才點頭答應了。不過，他提出了一個要求：到底送給誰，得他說了算。

問了好幾家朋友，兒子最后才決定把小白送給玲玲阿姨。因為她也很喜歡小白，還因為兒子可以經常從她那里打聽到小白的消息。

送走小白那天，看著玲玲阿姨把小白輕輕地捉起來裝進一只小袋子里，聽著悶在袋子里的小白哀哀地叫，我感覺兒子的小手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低頭看見兒子噙著淚水的雙眼，我忽然明白了兒子為什么要做一只快樂的小狗，為什么那么舍不得小白。

回想兒子成長的過程，從蹣跚學步，到咿呀學語，再到今天走進小學校園，我們從不曾嬌慣過他，而是時時處處培養著他的獨立性。所以，比起其他同齡的孩子，兒子總是顯得很獨立。這讓我們引以為豪，甚至沾沾自喜。我們卻從不知道，這份獨立的背后，卻掩藏著兒子深深的孤獨。如果不是流浪狗小白的到來，我們還繼續懵懂著。

從此以后，我和妻子都盡量抽時間陪兒子，哪怕是一句話也不說，就只是靜靜地陪在一邊，看著他讀書、寫作業、玩玩具，甚至是睡覺。我們都覺得，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兒子，那都是一種快樂，一種幸福。

很多家長總是忙著工作，想著等退休了再盡享天倫之樂。其實，陪著孩子快樂成長，樂在當下，不也是天倫之樂嗎，何必等到滿頭白發時？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