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歲的青島女孩孫正雯跳樓自殺,她的遺書中赫然留下這樣一番話:“我一共才活了13年零5個月,而我上初一到現在才1年零1個月。在這期間你們私自拆看了多少封我的信件?加上我的私人日記,印出來疊一疊差不多有詞典那么厚了。我交幾個筆友怎么了?只是初一下學期,幾封信件而已,遠隔千里的兩個人用筆聊聊天,有什么害處嗎?”如此憤怒的質問,讓我很難想象這個小小的女孩曾經承受過多大的煎熬!可惜她的父母不曾在意,沒有好好的交流。
正雯的父母查看女兒的信件、日記,反對她結交遠方的筆友,無非是擔心孩子陷入“早戀”的泥潭。且不說正雯的行為還談不上早戀,就算真的早戀了,也應該對孩子多一份理解、引導和心靈溝通呵護!
斯人已去,無力回挽。淚眼朦朧中,我只能在鍵盤上敲打自己的文字——
留存寬容,給孩子一個緩沖
《花季雨季》中有這樣一個故事:6歲的小男孩摘下夏天的第一朵牽牛花,制成顏色水,用嶄新的毛筆為鄰家小女孩畫了一張肖像畫,旁邊寫上“送給我非常喜歡的惠子”,并且簽了名,鄭重其事地投放到惠子家的信箱。5歲的惠子在上面寫上“最珍貴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把它珍藏。20年以后,男孩選了一個不是惠子的姑娘做戀人,惠子則將與另一個男孩結婚。整理舊東西的惠子拿出一張紙片,很納悶為什么那標明“最珍貴的東西”的信封里,只是一張空白的紙?原來,歲月流走,滄海桑田,牽牛花制成的墨水和小男孩最初給予的愛慕都不見了。
“英俊少年哪個不善鐘情,妙齡少女誰個不善懷春”。很慚愧,我們時常吟哦這句經典,長久以來的觀點卻是相悖的。比如生物學上的青春期內容,至今仍有老師、家長半遮半掩地布置孩子們“自己看看”——好奇害死貓,物極必反哪。試想一下,倘若我們敢于大大方方地講,孩子自然淋漓盡致地說,青春里成長的足跡定會因為陽光的鐘情而堅定許多吧。
青春期的孩子正處在世界觀和人生觀日趨成熟的階段,對異性產生朦朧的情感正是其生理和心理發展變化的具體表現。淡淡的青春,純純的情,美好的日子里他們渴望獨立,期盼交流。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作為過來人,我們又何必如遇虎狼般大驚小怪?所以下一次,如果發現孩子冒出類似早戀的苗頭,請首先按捺住自己的驚慌和不安吧,然后不慌不忙地對自己說一句:“恭喜!”是的,因為咱家孩子又長大一步喔。
定位原則,給孩子一個方向
現實生活中我們發現,有的孩子在異性面前表現得很靦腆,臉紅話少,而在同性面前“話匣子”打開了關都關不住;有的孩子總跟異性朋友打得火熱,反而不受同性孩子的歡迎。每次給孩子們排座位,也是老師犯愁的事,有的不想和異性坐,有的不想和同性坐。我教過的一個班級,座次排到最后恰好只剩下一男一女,不等老師解釋這個例外,當事的男孩、女孩竟然自行搬著桌椅,各自找了教室后面的兩個角落位置——他們寧愿一個人坐也不肯成為同桌。
都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這可不僅僅隸屬成年人戲謔的論調,且來分析一下它的科學依據。一般說來,男孩、女孩特質有別,性格迥異,優勢互補,像男孩的粗獷,女孩的精細,男孩的陽剛,女孩的溫婉……都可以相互影響,相互促進,并且提升成更大的進步空間。這一方面我們可以把它作為異性交往的“正效應”。“負效應”也有,畢竟年少,若一味放任懵懂的感情恣意生長,藤蔓糾纏時才追悔莫及,便就遲了——“爬山虎的腳”到了冬天更難扯下。因而我們必須從一開始給孩子定位這樣的交往原則:自然適度,尊重真誠,廣泛交往。引導他們認識異性交往的必要性;幫助交往中的男孩樹立一身正氣,女孩彰顯高貴氣質;告訴男孩應大度穩健,瀟灑沉著;女孩當得體優雅,明媚清新……一個集體,一大幫孩子樂樂呵呵,互幫互愛,朝氣蓬勃,咱們所顧慮的尷尬、羞澀、誤解、困窘均無處藏身了。
佯裝糊涂,給孩子一個臺階
畢業第一年,我任教美術課。記得那節課講授梵高的《向日葵》,在我繪聲繪色地講述梵高故事時,一個格格不入的音符跳了出來。是那個大眼睛的男孩劉盼,前幾次的作業本上總用鉛筆附言:送給最美麗的老師。此刻他低著頭,很認真地擺弄一朵花。我提醒他認真聽課,他卻用一副不屑的眼神看看我,繼而起身走向講臺,把手中的花遞過來。這才看清楚,那竟是一朵玫瑰,紅艷奪目,香氣四溢。“老師,送給你。”我一驚,教室里哄堂大笑,我有些不知所措:“好,把花留下,你回去坐好。”劉盼回到座位,得意地揚起笑臉。
我的思緒開始飛轉:“大家知道玫瑰代表什么嗎?”“愛情——”孩子們的回答異口同聲。我使勁吸口氣,努力讓自己鎮靜:“對,玫瑰是表達愛情的通用語言。在希臘神話中,玫瑰是美神的化身,又融進了愛神的鮮血,它集愛與美于一身,有著無尚豐富的色彩。不同顏色的玫瑰,被賦予不同的意義,比如橙色的玫瑰代表美麗,白色的玫瑰代表尊敬,黃色的玫瑰代表道歉,而紅玫瑰,最能代表愛情。說到愛情,它是一種神圣純潔的感情。愛情如花,可以是玫瑰,也可能是罌粟,關鍵看你如何去把持。諸位同學應當記住,當你事業成功之時,真正的愛情也會悄然降臨。”我一字一頓,教室里安靜極了,50幾個小腦瓜靜靜地聽。
“大家看,”我拿起講桌上的玫瑰:“為什么花朵是紅色,而葉子是綠色呢?”
“因為好看。”
“是啊,紅色與綠色是對比色。古人說,‘紅配綠,花簇簇’,就是這么一個道理。《向日葵》也是用底色襯出了明亮的黃色。我們不該感謝劉盼嗎?用一朵玫瑰,把美術課妝點得生動漂亮了。”大家會意地笑了,我注意到劉盼眨眨眼睛,若有所思。
后來批改作業,劉盼另加了附頁,白凈的紙上映出兩朵花,一朵黃色,一朵白色。
其實,劉盼這樣的孩子并不是特例。由于年齡差距小,共同語言多,在他們看來,初來乍到的年輕老師更像是“哥哥姐姐”,成為“暗戀”的對象不足為怪。對待這些心思縝密的孩子,千萬別自以為是地把話挑明、挑破,公開的說教甚至私下的談話都有可能傷害到嬌弱的他們。怎么辦?我們不防巧妙地幫他們搬把椅子,搭個臺階,這故事的結局便會圓圓滿滿。
保守秘密,給孩子一個信任
曾在辦公桌的抽屜里發現一封信,信紙很用心地折成相思葉的樣子。我小心展開,似乎看到一個女孩子的情愫萬千。在信中她問我:“能叫你姐姐嗎?”然后直言不諱地告訴我自己喜歡上班里的某某男生。聯想到那幾日課堂上她略顯恍惚的神情,我意識到癥結所在,于是迅速回信。
“親愛的小妹,你真誠且聰慧。現在發揮你的長處,思考這樣一些問題吧。先從你的角度提問:你為什么喜歡他?你的父母知道嗎?你告訴他了嗎?你是主動表白的嗎?你確定以后的人生伴侶是他嗎?再從他的角度回答:他知道你喜歡他嗎?他喜歡你嗎?他為什么喜歡你?他會一直喜歡你嗎?”
她的回信洋洋灑灑:“姐,他很高很帥,體育好,朋友多,這些都讓我不由自主地喜歡呢;我的父母不曉得,只是最近總問我是不是學習太累了,讓我感覺有些愧疚;我沒告訴他,也不敢告訴他,總覺得自己可能不如他,怕他拒絕;他應該不知道我喜歡他,估計也不喜歡我,因為我不夠出眾;仔細想想我是從上個月開始喜歡他的,現在很喜歡,以后……”鮮明的省略號傳遞來猶豫的訊息。“感覺有些愧疚”,認為自己“不夠出眾”,別管什么原因,說明小丫頭還知道進取的重要性。
再次回信,我把徐志摩的小詩《偶然》抄寫在素描紙上:“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訝異/更無須歡喜/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同時畫了兩只在水面上飄搖不定的紙船做背景,并寫上:“彼岸!”
她又寫過幾封信,對他的評論漸少,取而代之是學習的心得,父母的關切,朋友的幫助……她逐漸明白知識的力量,發現親情、友情同樣重要;再后來不寫信了,而是直接到辦公室找我,每次揣著一大摞練習題……
大概兩個月以后,她重新找回了自我,我暗自慶幸她的迅速。看吧,這就是青春。我對她給予的信任肅然起敬,原來不動聲色地恪守孩子心底里最柔軟的秘密可以收獲幸福——沒有理由不開心。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