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辛辣味,在蔬菜清新氣味的層層包裹下,卻愈加濃烈——今天立春,家鄉(xiāng)要做酸菜,用干脆爽口的麻辣味道來迎接立春,似乎預示著喜慶的一年。如此喜慶熱烈的場面,令門外的春光更加燦爛:幾只活潑伶俐的麻雀立于枝頭,唧唧喳喳地雀躍著。然而,見到此情此景,我卻不得不觸景生情。
那年春天我還很小,當時家里飛來了一只麻雀。出于好奇,我費盡千辛萬苦捕到了它。當時我不懂得生命的非凡意義,把麻雀抓在手中玩弄。它毛茸茸的小小身體,很可愛,很暖。它的小腦袋轉來轉去,小爪子力圖抓住些什么似的一個勁兒抓撓,僅憑它的力量卻是無論如何不可能掙脫的,它的身體在我手中緊緊攥著。
當時我為了一時的快樂,卻疏忽了小麻雀面部的扭曲,驚慌的眼神和凄厲的慘叫。我一遍一遍梳理著它柔軟的毛發(fā),以為它會就此平息下情緒,對我不再有警戒,開心起來。但我怎么能感受到它的痛苦?
當我情不自禁地靠近它時,它陡然用尖尖的小嘴狠狠啄了我。我記不清當時的痛楚,卻深刻地記得我很生氣,緊緊地捏住了它。它一定感受到了那種窒息的痛,再也沒有力氣掙扎。隨后我生氣地把它扔進了牢籠。
過了會兒,樂天的我早早忘了這些不痛快,我還是一如既往地照料著它,把米和水放進它的牢籠。盡管家里人一遍遍地重復:“麻雀是養(yǎng)不活的。”但是我要養(yǎng),我倔強。好幾天,小麻雀對近在咫尺的米粒和水都視若無睹,它只是窩在角落,低著頭,一動不動。
事情還是糟糕到無法預料的地步,在某一天的中午,它雙腳一蹬,不動了。我無法確定它是否已經死亡,可是我知道,它小小的的心臟,已由原先的快速蹦跳,變成了現(xiàn)在的悄無聲息,它的毛茸茸的小身體歪在一邊。
年幼的我哭了。我甚至找不到一個它死去的理由——我已經盡全力養(yǎng)它了。家里人讓我把它丟掉,我不肯,于是我靈機一動,把它輕輕地安放在了一個小盒子里。爾后上鎖,像是鎖住了少時的無知,鎖住了年少的懵懂。
后來,那個盒子還是被媽媽發(fā)現(xiàn)了。那時候的小麻雀已經有些腐臭,我沒忍心去看,最終還是被媽媽責罵了一頓。
這場葬禮辦得異常簡單,卻對我的童年產生了極大的影響。我知道,是我束縛了它的自由,是我奪去了它生命的尊嚴。以后,我再不曾有意侵犯過任何小動物,我希望,它能夠原諒我,它的靈魂可以永遠地在藍天飛翔,再也無人禁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