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斌,楊 濤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 知識產權研究中心,湖北 武漢430073)
兩大法系作品原創性內涵的比較分析
楊 斌,楊 濤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 知識產權研究中心,湖北 武漢430073)
兩大法系在著作權法作品原創性的認定上,盡管在法律操作層面上高度相似,但是在內涵的界定上稍有差異。比較兩大法系作品原創性的內涵,有助于辨識著作權法的立法價值取向,對理解知識產權全球化的趨勢也大有裨益。
原創性;辛勤原則;創作性
英美法系和大陸法系著作權法的立法哲學基礎有所差異:前者主要以“財產價值”為建構基礎,認為版權主要在于其市場價值,文藝、科學作品與有形財產在實質上沒有區別,版權保護旨在激勵人們對文化產品進行生產投資,從而達到促進新作品之產生與傳播的目的;后者以“人格價值”作為立法基礎,其立法精神源于文藝復興運動的人文精神,與個人主義哲學、天賦人權等思想息息相關。分析兩大法系著作權法中的原創性意義,認識著作權立法的不同價值取向,有助于認識知識產權全球化的趨勢。
英國早期的版權法并沒有關于原創性的明確界定,法院在1900年Walter v.Lane案中才首次提出原創性并予以討論。英國法院在此之前一直以“辛勤原則”來判斷某一作品是否應享有版權,第一次確立原創性要求的立法是1911年的《版權法》。對于原創性意義的理解,Peterson法官在1916年University of LondonPress v.UniversityTutorial Press案中認為,版權法并不要求作品是具有創造性的或是新穎的,而只要求作品必須并非復制于其他作品,該解釋被英國法院一直沿用。如此一來,只要是作者獨立完成而不是抄襲完成的作品都可以享有版權。當然,為了對這樣寬松的保護范圍予以一定的限制,同時也為了消除“獨立創作”這種概念主觀上可操作性的缺失,法院在判例中判斷作品是否受版權保護的時候,仍然要借用傳統的“辛勤原則”來適用原創性標準,并要求創作人要有一定的“技能與勞務”的投入。隨著英國判例法的發展,“辛勤原則”的內容逐漸被融入原創性的內涵之中。英國版權法對“創作投入”的要求充分反映了其濃厚的商業價值判斷傾向。其深受“重商主義”理念的影響,立法一直聚焦于對作者經濟權利的保護,旨在促進新作品的產生和傳播,而采取的手段就是提供刺激人們對創作投資的誘因。
美國和英國雖同屬普通法系,但對于原創性的理解卻不盡相同。1903年,美國法院在Bleistein v.DonaldsonLithographing Company案中首次對原創性作出了界定。該規定與英國法極其相似,只要某特定作品是創作人獨立完成的,就符合原創性的要求。而其對于“獨立完成”的解釋是:個性總是含有某些獨特的不一樣的東西,即便是在筆跡中也能體現出獨特性,一件普通水平的藝術品也存在某些不可約減的東西,只要符合法定的可版權作品的種類,并由權利主張者創作完成,其可版權性就不存在任何障礙。之后,聯邦高等法院在1991年Feist案判決中首次推翻了沿用已久的“辛勤原則”。法官運用了新的原創性判斷標準:僅僅投入了一定的勞務本身并不能賦予作品原創性意義,這種投入必須有質的規定,即要具備最低限度的創作性。Feist案把一定的創作性要求引入原創性標準內涵,此判例原則對美國判例法適用原創性標準的影響是不容忽視的,也說明美國司法開始對作品的創作高度有一定的量化規定。根據美國聯邦法院判決,該條文所指的“原創性”,除了指原始獨立創作外,還包含創作性要求,這就是學者所稱的“原創性廣義說”。作品僅須具有“最低程度創意”即符合創作性的要求,其要求的創作程度甚低,即使分量輕微也已足夠。創作性必須基于人類的精神作用,可以表達思想及感情,并展現作者個性。根據是否含有創作性成分,我們可以將智力機械勞動和智力技藝勞動產生的成果排除在版權保護的作品范圍之外,理由是這些智力成果并不含有作品意義上的原創性。至于作品的質量及美感則不是創作性的考慮因素,即采取所謂的“美學不歧視原則”,只要具有最起碼的創作性,即有資格成為創作,得受版權法保護。
以法國、德國為代表的大陸法系著作權體系認為,著作是作者人格的延伸與反映,而并非一般商品,因此特別重視人格價值。其著作權制度的目的為肯定作品對社會的貢獻,保護作品的不可侵犯性,以鼓勵作品的創作與傳播。法國傳統的著作權法認為,原創性是指作品必須是創作人自身個性的反映,重點在于在創作過程中有創造性植入,但利用既有作品進行二次創作的作品并不意味著不受版權法保護。法國的著作權法對作品反映作者個性的要求與美國Feist案所確立的“最低限度的創作性”要求雖然立足點有所不同——前者著眼于作品和作者的人格聯系,而后者重點關注作品和先前作品的比較,但是“個性”和“創作性”可以說是密切相關的,沒有區別于既有作品的“創作性”,作者的“個性”自然無從談起。
德國著作權法關于原創性的判斷標準不僅高于普通法系,也高于同一法系的法國。德國著作權法要求作品必須足以表現創作人的個性及獨特性,才符合原創性的創意性要件。實務中,“精神”、“個性”、“獨特性”等用語均源于德國法。作品若要受到保護,其內容形式必須表現出個性的精神,以區分公有與私有部分。關于個性的要求,德國著作權法是根據個案情形,就智慧創作具體形式的整體印象來判斷的,而并非分離觀察;經與已存在的作品整體比較,確認具有創作特性后,進而審查其具有的“創作高度”,將已經確認的創作特性及因此產生的整體印象與平均水平的創作加以比較。其所謂“平均水平的創作人判斷”,既不是指完全無關的外行人,亦非指該領域的專家,而是以易于接受的平均觀看人觀點為標準。德國的原創性判斷標準要求作品須達到嚴格的“創作高度”才受保護,這種局面直到1985年Inkasso-Programm案的出現才有新的發展,后來于1993年修法時增列規定:計算機程序是創作人的獨特智慧創作成果而表現個性的作品的,該計算機程序受版權法保護。另外,其在保護能力的確定上并不適用其他準則,特別是質量或美學的準則。自此,德國著作權法在不同作品的原創性界定上對創作高度采取了不同程度的要求:對于一般的文學科學作品要求具有“特別個性”,而對計算機程序、商品說明書、表格、目錄等則適用“小銅幣”理論,只要求其具備“普通個性”。
著作權之目的在于保障著作權人的權益并調和社會公共利益,進而促進國家文化發展。人類文明的發展表現為文學、藝術、科學等各方面綿延不絕的創作活動和精神勞動所獲成果的流傳,其主要媒介是書籍。著作權的目的為鼓勵人們發揮創造力并保障其創作行為。創作活動是一種“思想的活動”,而思想不能以占有的方式來獲得,也不能以消耗的方式來使用。思想能夠在同一時間被許多人占有,一個人在獲得思想以后,并不能排除他人的占有,但思想被其他人利用會不會損害最初的創造者卻值得深思。著作權對原創性創作的保護與作品中的思想是否具有新穎性無關。作品是反映創作者思想感情的智力活動產品,必然會包含一定的思想創意。這種思想包括作者本人獨立創造的思想和從公共領域中借用的不受保護的思想:有的作品原創性程度高,從公共領域中借用的思想成分較少;有的作品則基本沒有多少個人原創的思想。
著作權法以具有原創性之著作為保護對象,著作是指屬于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范圍的創作,故而欲成為著作權法保護的對象,首先必須是“創作”。然創作的程度如何,卻并無明文規定。既然是創作,當然不可以抄襲或復制他人既有的著作,即必須具有原創性。而同樣的,原創性所指概念內涵為何?著作權法亦無進一步的解釋。雖然原創性在法律上沒有清楚明確的定義,但簡單地說,凡經由接觸、抄襲他人而非獨立創作的作品即不具有原創性,至于判斷的原則是由個案累積而得出的。
兩大法系著作權法中作品原創性判斷標準的共同點在于,其都不要求作品必須是新穎的或是唯一的,并都強調作品應來源于創作人自身,而不是抄襲或者復制于他人。二者的不同主要體現在對創作性的程度要求上。盡管兩大法系在定義原創性時采用的標準有所差異,但是在針對傳統的文學、藝術等類型作品的原創性判定上并沒有實質性的差別。因為創作人在創作這些作品的時候,只要不是抄襲他人而是自己獨立完成的,就必然要投入自己的智力勞動,植入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因而在原創性的判定上并不會存在很大的困難。而在傳統類型之外的作品原創性判斷上,由于文化傳統和法律價值取向存在差異,二者有不同的立場。從整體上看,大陸法系的原創性標準比英美法系要嚴格,既有量的規定,也有質的規定;不僅要求作品應由創作人獨立創作完成,而且應當體現出創作人的個性,且這種體現還要達到一定的高度。
兩大法系在原創性內涵上的差異說明,英美法系版權法有其獨特的法律傳統與法學思想基礎,原創性內涵有明顯的實用主義傾向,而大陸法系的著作權法以人文主義價值觀為哲學基礎,較關注作品以及創作人的精神層面。隨著知識產權國際化整合的不斷發展,兩大法系的這種差異也在不斷縮小,在法律操作層面上呈現出高度的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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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3
A
1673―2391(2012)04―0152―02
2011—12—08
楊斌,男,湖北荊州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楊濤,男,湖北荊門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
【責任編校:王 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