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靜
(蘭州大學 法學院,甘肅 蘭州730000)
國家侵權精神損害賠償制度探析
王 靜
(蘭州大學 法學院,甘肅 蘭州730000)
國家侵權精神損害是指由于國家侵權行為導致受害人人身權利遭受損害,精神受到創傷。在《國家賠償法》中引入精神損害賠償制度,是我國國家賠償法律制度趨于完善,更好地保護公民合法權益的一個標志。但《國家賠償法》的規定過于籠統,致使在實踐運用中出現困惑,因而有必要對國家精神損害賠償問題再進行深入探析。
國家賠償;精神損害;賠償標準
精神損害是與財產損害相對應的概念。“精神損害,與非財產上損害基本上是相同的概念,它與財產之增加與減少并無直接關系,其損害屬于心理或者生理上的痛苦和疼痛等。”[1]
精神損害賠償制度最早來源于民事侵權責任的相關規定。所謂精神損害賠償,是指“民事主體,因為人身權利受到不法侵害,使其人格利益和身份利益受到損害或者遭受精神痛苦,要求侵權人通過財產賠償等方式進行救濟和保護的民事法律制度。”[2]追溯精神損害賠償制度的發展過程,可以發現其最早出現在公元前20世紀的《蘇美爾親屬法》第6條中,即丈夫對妻子實施的名譽毀損行為應當承擔相應的物質賠償。到了近代,在羅馬法的基礎上,德國、法國和美國等西方國家相繼對精神上的利益給予法律保護,確立了精神損害之賠償請求制度。
長期以來,人們普遍認為精神價值無法量化且非金錢能夠衡量,因而精神損害賠償制度沒有被立法采納。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我國經濟迅猛發展,民主程度大幅提高,人們的法律意識也逐漸增強。1986年《民法通則》第120條、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2003年出臺的《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例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和2010年實施的《侵權責任法》四次立法或司法解釋,標志著我國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制度取得了巨大的發展。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41條規定:“由于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侵犯公民權利而受到損失的人,有依據法律獲得賠償的權利。”這是《國家賠償法》的憲法性基礎,此處的“受到損失”,不僅包括具體的物質損失,也應當包括精神上的損失。但在《國家賠償法》未被修訂前,精神損害賠償在司法實踐中均以缺乏法律依據為由而被予以駁回。比如陜西的“麻旦旦處女嫖娼案”,麻旦旦被無辜關押兩天,精神所受摧殘程度可想而知,最終卻只獲得了74元的國家賠償款。修訂后的《國家賠償法》將精神損害賠償納入國家賠償的范疇,不得不說是立法的一大進步,它使得私人權利在受到國家侵權行為危害的情況下,可以得到有效保障。這不僅有利于保障公民合法權益,而且能夠督促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依法行使職權,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立法的進步,促進了國家賠償法律制度的完善。
2010修訂的《國家賠償法》第35條規定:有本法第3條或者第17條規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損害的,應當在侵權行為影響的范圍內,為受害人消除影響,恢復名譽,賠禮道歉;造成嚴重后果的,應當支付相應的精神損害撫慰金。我們可以看出,第35條的規定對精神損害賠償僅一言帶過,用語又過于原則化,“勢必會造成法條剛性和現實復雜性之間的緊張。”[3]因而,在司法實踐中,不同的法官對該條款的認識差異將會導致裁判結果的迥然不同。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不能賦予法官自由裁量權,但自由裁定應當具有一定的衡量標準,太過籠統的規定難以使法官把握“度”的要求。
對于“嚴重后果”的界定問題,《國家賠償法》在修訂過程中,曾在修訂草案進入“二審”后明確了“嚴重后果”的內涵,即致人死亡和致人殘疾這兩種情形,此規定明顯不合理。將精神損害賠償限定在“死亡和殘疾”這兩種情形,則精神損害賠償實為不賠。依照該規定,麻旦旦沒有死亡和殘疾,因而她不可能獲得精神損害撫慰金,但是她受到的精神創傷卻無疑是巨大的。
自《國家賠償法》修訂以來,精神損害賠償數額的標準長期困擾著理論界與實務界。國外立法多采用“最高限額賠償方法”,其是指對精神損害賠償數額的最高額予以明確規定,賠償額只要不超過這個最高額即可,采用此種方法的國家主要有美國、瑞典和捷克等國。韓國主要采用的是固定額賠償方法,它是指通過表格的形式來劃定不同性質的精神損害賠償可以獲得撫慰金的數額。如《韓國國家賠償法》第3條第5款規定:“對于生命或身體受侵害的被侵害人之直系親屬、直系卑親屬及配偶,受其他損害的受害人,在總統令所規定標準的范圍內,考慮受害人的社會地位、過失程度、生活狀況以及損害賠償金額等因素,應酌情賠償精神痛苦撫慰金。”《韓國國家賠償法施行令》第5條又對《韓國國家賠償法》第3條第5款的撫慰金予以了明確規定:“依附表4乃至附表6以及附表6的2%”,而且就遺屬賠償金的計算也作出了明確的規定。另外,國外還有酌定原則、日標準原則、醫療費比例原則等確立方法。所謂酌定原則,是指不制定統一的賠償標準,而是由法官憑借自身對具體案件的了解,作出自由裁定,英美法系一些國家采用了這種做法。日賠償標準是指明確規定每日的賠償標準,然后根據日賠償標準來計算總的賠償數額。“醫療費比例原則其實是對酌定原則缺陷的一種彌補,有些國家認識到酌定賠償原則的缺點,通過確定與有關醫療費的一定比例而使痛苦和遭遇賠償的數額標準化。”[3]也就是說,精神損害賠償的數額按照醫療費的一定比例予以確定。
我國《國家賠償法》在修訂過程中,曾在修訂草案中對精神損害賠償數額確立了最高額限額,即不超過國家上年度職工平均工資的5倍。但是修訂后的《國家賠償法》并未采納該草案的規定。法律委員會與有關部門協商后認為,對精神損害賠償的標準和數額,目前在無良好的實踐經驗下,不適合在法律中作出具體規定,可以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由司法解釋予以規定。然而,2011年出臺的《國家賠償法若干問題解釋(一)》也沒有對此加以說明。
亞里士多德曾說,法治應包含兩重意義:已成立的法律獲得普遍的服從,而大家所服從的法律本身又應該是制訂的良好的法律。[4]《國家賠償法》僅修訂實施一年,若再次對其予以修改勢必會造成法律的不穩定。筆者認為,借鑒國外經驗,并結合我國司法實踐,在近期內以司法解釋的形式確立合理的精神損害賠償標準與金額十分必要。
首先,筆者認為,“嚴重后果”應當包括侵害人身和財產幾方面的后果:第一,對生命權和身體健康權的侵害屬于最為嚴重的侵害后果,顯然超過了一般情況下人們所能容忍的范疇,因而,應當包含在精神損害賠償的范圍之內。第二,在國家侵權行為中最為常見的就是對人身自由權的侵害,因此,被侵權人人身自由權利受到侵害能否獲得精神損害賠償,可以借鑒民事法律規范的相關規定。如可以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0條的規定,即法院在判定精神損害賠償金時應當考慮到侵權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過錯程度,以及所采用的手段、方法和造成的后果等。第三,因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侵權行為而導致的一些具有人格象征意義的特定紀念品,比如遺物、榮譽證書等永久性滅失、毀損、不能修復的情形也屬于嚴重后果,也應當納入國家賠償的范圍。
其次,精神損害賠償應當體現“金錢賠償為主,精神撫慰為輔”的原則,算定精神撫慰金的時候應當主要采用最高額限額的方法。[5]盡管精神損害非金錢所能衡量,但是從客觀上來說,撫慰金還是能夠改善被侵權人的生活質量,使其盡快從陰影中走出來,從而緩解其精神上所受到的痛苦。若堅持以精神撫慰為主,則國家賠償實為不賠。同時,采用金錢方式,能夠督促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依法履行職責,增強他們的責任意識。我國《國家賠償法》(修訂草案)對精神損害賠償最高限額的規定具有合理性。它不僅考慮到我國經濟發展水平和國家的財政能力,而且為法官自由裁量提供了一定的標準。有觀點認為,計算精神損害賠償數額的首要原則是法官酌定原則。筆者認為,我國法制還不夠完善,法官素質參差不齊,而這種方法過于籠統,會導致各案結果差異很大,因而我國不宜采用此方法。在采用最高額限額做法的同時,應當對“最高額”的數額適當提高,不能過低。
如上所述,我國《國家賠償法》中精神損害賠償制度在實踐中存在諸多問題,鑒于該法新修訂不久,如何讓精神損害真正能夠得到賠償,在理論界存在著不同的觀點。筆者認為,就目前來看,最高人民法院應當盡快在司法解釋中對精神損害賠償的適用范圍、具體標準和數額加以明確規定。
再次,如果賠償權利人與賠償義務機關針對精神損害賠償能夠自愿達成協議,自然有利于保障被侵權者的權益。但考慮到在現實中,被侵權人與賠償義務機關相比常常處于弱勢,而賠償義務機關采取“高壓手段”迫使被侵權者訂立精神損害賠償協議,從而損害對方利益的情形也無法避免,因而司法解釋有必要對自愿達成賠償協議的情形也予以規定。此外,完善國家賠償制度不僅可以彌補國家財政損失,而且能夠促使行政和司法機關依法履行職責,以減少侵權行為和冤假錯案的發生。
[1]曾世雄.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M].臺北:元照出版社,2002.
[2]楊立新.人身權法論[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2.
[3]江必新,梁鳳云,梁清.國家賠償法理論與實務[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
[4][古希臘]亞里士多德.政治學(導讀)[M].吳雷釗譯.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9.
[5]馬德懷,張紅.論國家侵權精神損害賠償[J].天津行政學院學報,2005(2).
D912.1
A
1673―2391(2012)04―0102―02
2011—12—28
王靜,女,甘肅金昌人,蘭州大學法學院。
【責任編校:江 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