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 艷,蔣潤芳
(蘭州大學 法學院,甘肅 蘭州730000)
“公民不服從”理論的歷史嬗變
蒙 艷,蔣潤芳
(蘭州大學 法學院,甘肅 蘭州730000)
“公民不服從”理論起源于西方社會,具有悠久的發展歷史。從“公民不服從”理論的萌芽、確立、發展、升華四個方面粗淺地梳理了“公民不服從”理論的歷史演變過程,其中重點分析各個時期代表大家的理論精華,以期對“公民不服從”理論有一個宏觀的把握和認識。
公民不服從;萌芽;確立;發展;升華
對于什么是“公民不服從”,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認識。當前主流觀點是羅爾斯對“公民不服從”的定義。他把“公民不服從”定義為:“是一種公開的、非暴力的,既按照良心又是政治性的對抗法律的行為。目的通常是為了使一國政府的法律或政策發生一些變化。”筆者認為,我們應該把“公民不服從”上升到維護一個國家憲政體制、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高度。而公民個人或是群體為了自己的私利而發起的抵抗行為并不能稱為嚴格意義上的“公民不服從”。
古希臘三大悲劇家之一的索福克勒斯在他中年的時候創作了一部小說,安提戈涅是他的小說人物。故事是這樣的:安提戈涅的哥哥波呂涅克斯為了奪回王位,借助外邦的軍隊攻打自己的城邦,最后戰死沙場。波呂涅克斯的舅父克瑞翁在當了國王后,命令將波呂涅克斯暴尸荒野,不允許任何人埋葬他。在當時的古希臘,埋葬死者是死者親屬的權利,也是他們神圣的義務,這是神的旨意。此時就發生了神的旨意和國王的旨意相沖突。安提戈涅就陷入了這樣的兩難中,最終她選擇了遵從神的旨意,將波呂涅克斯埋葬。這樣,她就觸犯了王權,當克瑞翁質問她的時候,她說神的旨意是任何一個凡人都要遵守的,任何凡人都不可違背神的旨意,甚至國王也不行。神的旨意是永恒不變的真理,而克瑞甕則認為,國家的安全是首位的,任何背叛國家的人都要受到懲罰,只有國家的安全得到保障,國家的法律得到服從,才能保障大多數人的利益不受侵害。于是,克瑞甕最終決定將安提戈涅置于石窟中餓死,安提戈涅最后上吊而死。安提戈涅和克瑞甕有著不同的法律觀,分屬自然法學派和分析法學派。法律觀的不同使得安提戈涅違背克瑞甕的旨意,服從了天神的旨意。
在伯羅尼撒戰爭中失敗的雅典,國內經濟政治遭受巨創,政治腐朽,道德淪喪,一些野心家占據朝野,人民由國家的主人淪落為暴民。面對這種社會環境,蘇格拉底勇敢地站出來指引大家認識什么才叫正義,為此引起統治者的不滿。蘇格拉底被當局判了死刑,原因是他只相信他自己的神,不相信國家認可的神靈,唆使青年人與政府作對。蘇格拉底曾在獄中被克里托勸說越獄,且克里托等人已經為越獄做好了準備只等蘇格拉底點頭,但蘇格拉底認為一個人要活著而且要活得正當、高尚,所以他必須考慮克里托給他的建議是否可以接受。最后,他還是拒絕了,蘇格拉底用他的死告訴人們要遵從判決,即使是不公正的判決和法律。蘇格拉底拒絕的原因是什么?我們作如下分析:一是契約必守的要求。一個人一出生就在國家的管制、保護、恩惠之下成長,當時的國家給予國民選擇不受這個國家恩惠的權利,但是如果沒有選擇放棄這個權利,公民與國家之間就會形成一種契約關系,公民在受國家恩惠的同時亦要受國家法律、公權力的限制。二是社會穩定的需求。當一個人已經被給予充分的機會向陪審團申訴而他自己卻沒有很好地利用,以致陪審團作出了對自己不利的判決,即使這種判決是不公平、公正的也應當被遵守。因為每個人對于善惡、正義的標準都不一樣,陪審團有自己的理由和價值觀念,所以你不能要求陪審團遵從你的意志,如果一個國家沒有公權的權威性,那這個國家也是一個相當不穩定的國家。
中世紀的歐洲,是神權統治的社會,國家的制定法理所當然地也要接受神的檢驗。奧古斯汀認為:“現實的法律秩序必須具有一個基礎,這一基礎不可能是法律自身,不能僅僅因為國家制定了它,就可以把法律的標簽貼在上面。這一基礎必須是其他事物:這里,它就是真理的終極源泉——上帝的意志。”奧古斯汀的理論切實地反應了中世紀神學的發達。與奧古斯汀觀點相似的還有阿奎那,他主張國家制定法律不能僅僅依賴于君主的意志,還要服從于神的意思,君主的權威來源于神,所以制定法律就必須遵從神的意愿,只有這樣才能信服于世人。總之,此時期,人們已經從對自然宇宙的恐懼轉而對來源于上帝理性的“神法”的崇拜。這就為“公民不服從”理論的發展提供了踏板。
洛克的社會契約論是在霍布斯社會契約論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洛克主張人民對政府的“暴政”具有抵抗權。他認為自由不應是無限制的,無限制的自由是危險的,真正的自由需要國家政權的保障。所以,立法者需要依照人民意愿,體現民主、理性的政府,以限制肆意的自由,保障人民的自由、財產不受侵犯,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自由。人們之所以要服從政府,是因為政府是在大多數人的意愿之上建立的社會契約的產物。政府要保障大多數人的財產、自由,此時人民才有服從政府的契約義務。如果一個政府濫用公權力肆意踐踏公民的自由、民主,成為所謂的“暴政”,那公民就有了不服從的前提和基礎,不服從行為也就有了正當性。當政府與其保護公益的職能背道而馳,人民的權益遭受侵害時,人民就有權廢止和改變此種社會契約,就不需要服從。
盧梭的觀點更為激進,他認為一國政府制定的法律要以滿足公共福利為目的,如果一國的法律與公平、正義原則相違背,政府暴政,那么臣民就可以不服從。而且這種不服從可以通過暴力的手段實現,就是所謂的“以暴制暴”理論。
亨利·大衛·梭羅的良知至上、和平革命理論。在19世紀,梭羅提出了個人不服從法律的正當性問題。梭羅理想中的政府是“管的最少的政府”,他對政府的態度是冷漠的,認為人們不需要時時刻刻都生活在政府的管制之下,政府在有的時候不僅不能為人們帶來利益安樂,反而成為人民發展、社會進步的障礙。那么,梭羅的觀點與無政府主義又有什么區別呢?梭羅并不主張完全地取消政府,他對政府有更高的要求,政府需要把自己定位在一個幾乎完美的高度。人民不是不需要政府,而是需要一個更好的政府。當一個政府效率極其低下,腐朽、暴政,那么人民就有權抵抗它。他認為,公民行動的準則首先是自己的良心,其次才是接受政府的裁決。他并不認為大多數人的判斷就是正確的,公民不服從要從道德正當性出發,以正義為行為的標準。梭羅也是不服從的實踐者,他以拒絕納稅來反抗法律的不公正。但是他仍然同意“公民不服從”的抵抗行為是一種違法行為,不服從的行為并非群體的有組織的行為,而是公民個人處于道德、良知的行為,此種個人行為也并不以改變法律或公共政策為目的。
“公民不服從”兩個著名的實例就是甘地領導的印度人民反對英殖民統治和馬丁·路德·金領導的美國黑人反對種族歧視的運動。二戰后紐倫堡審判,對于戰犯的法律制裁使得“公民不服從邪惡的法律”這一思想最終得以確立。
阿倫特的“公民不服從”理論要比梭羅嚴格得多。阿倫特認為“公民不服從”是一種群體性的間接的非暴力行為。并不是說個體的抵抗行為都可以稱之為“公民不服從”,并且不服從行為具有間接性,即不服從者雖然違反了法律,但他們自身并不反對該法律。不服從行為只是為了抵抗一些非正義的法令、行政政策,所以阿倫特認為違反特別法來證明其合憲性的行為并不屬于“公民不服從”行為。
羅爾斯的正義原則和有限的服從與不服從理論。依據羅爾斯的主張,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是正義。一種社會制度、法律不管設計得多么完美,只要它與正義相違背就要被拋棄。羅爾斯所說的正義原則是抽象的、形而上學的,那么他的正義論要怎么樣落實于實踐中呢?羅爾斯主張的正義原則主要是指對社會價值進行分配的制度的正義。羅爾斯把正義提高到了一種社會制度正義、理念正義的高度,而不是單個個人行為的正義。
哈貝馬斯繼承和發展了羅爾斯的理論。雖然哈貝馬斯在其著作中對于“公民不服從”理論的直接論述并不多,但從他的論述中我們可以看到大量不服從理論的影子。我們將哈貝馬斯的觀點總結如下:“公民不服從”要限制在公共交往理性的范圍之內,不能演變成一種暴力活動。交往行動是公民不服從的基本形式,其要以和平理解為目標。
“公民不服從”理論雖發源于西方社會,但并非專屬于西方。甘地的非暴力不服從運動就是該理論國際化的典型事例。一方面,各學者對“公民不服從”理論的認識,因各自的時代背景而各有不同,這是“公民不服從”理論的個性;另一方面,公民不服從行為的非暴力性、公開性、政治性是絕大多數學者所認同的,這又體現了它的共性。我們既要歸納、發現、總結它的共性,也要緊跟時代腳步,捕捉它的個性。
[1][美]約翰·羅爾斯.正義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8.
[2]何懷宏.西方公民不服從的傳統[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1.
[3]李俊.公民不服從研究[J].廈門大學學報,2008(10).
[4]楊博煒.對“公民不服從”的法理學分析[J].南京師范大學學報,2009(3).
[5]楊禮銀.論羅爾斯和哈貝馬斯的“公民不服從”理論[J].武漢大學學報,2009(4).
[6]吳樹昌.羅爾斯公民不服從思想初探[D].重慶:西南政法大學,20 10.
[7]穆麗坤.法治視野中的公民不服從[J].吉林大學學報,2006(9).
[8]劉小波.論羅爾斯的公民不服從理論[J].武漢大學學報,2005(11).
D90
A
1673―2391(2012)04―0091―02
2011—12—19
蒙艷,女,甘肅平涼人,蘭州大學法學院;蔣潤芳,女,廣西桂林人,蘭州大學法學院。
【責任編校:江 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