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平
(湖北警官學院,湖北 武漢430034)
醉酒犯罪嫌疑人作案的犯罪現場特征及勘查對策
張 平
(湖北警官學院,湖北 武漢430034)
由于醉酒犯罪嫌疑人在實施犯罪行為時受酒精刺激,其精神狀態、行為舉止、犯罪目的、侵害對象、作案手段等都與一般的犯罪嫌疑人有所不同,因而形成的犯罪現場也具有明顯的特殊性。偵查人員在對此類案件現場勘查時,如果能夠準確判斷犯罪嫌疑人作案時的精神狀態,正確認識犯罪現場特點,把握其作案規律,對判斷案件性質,提取有關痕跡物證,選擇偵查途徑,確定偵查的突破口,破獲案件具有重要的意義。
醉酒犯罪;犯罪現場特征;勘查對策
刑事案件偵查中,犯罪現場勘查是一項重要的偵查措施。偵查人員通過對犯罪現場的研究,不僅可以發現和提取現場上重要的痕跡物證,而且可以通過對案件現場狀態的改變、現場物質的變化進行觀察和分析,判斷犯罪嫌疑人的人身特征和作案時的生理和心理狀態。在犯罪現場勘查中有一種特殊犯罪現場應當引起偵查人員注意,那就是犯罪嫌疑人在醉酒后實施犯罪行為而形成的犯罪現場。這種現場由于犯罪嫌疑人在作案過程中處于醉酒狀態,大腦受酒精刺激,導致其在實施犯罪行為時對作案目標的選擇、作案的手段、作案的過程等方面與非醉酒狀態下實施的犯罪行為有一定的差異,這種差異反映在案件現場上,造成犯罪現場狀態的特殊性。偵查人員如果能夠發現并且掌握這種特殊性,對于分析案情、刻畫犯罪嫌疑人的形象、確定摸排范圍、破獲案件無疑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2005年10月4日凌晨,新疆烏蘇市發生一起強奸殺人案。案發現場地處該市繁華地段的主干道花壇內,現場勘查發現尸體面部有四處咬痕,身上有多處暴力攻擊痕跡,死者頸部體表上有明顯的掐痕,符合被扼窒息死亡特征。偵查人員綜合現場痕跡物證,確認犯罪嫌疑人對被害人實施了性攻擊,但是并沒有與死者發生性關系。偵查人員分析認為,從尸體體表的傷痕以及案件現場狀態反映出犯罪嫌疑人醉酒后作案的可能性比較大,因此在現場附近的酒吧、飯店等進行調查。經過偵查,確定了犯罪嫌疑人徐某。經審訊,犯罪嫌疑人交待10月3日晚在酒吧和朋友一起喝酒,因不勝酒力,醉酒后在回家的路上與被害人相遇臨時起意,欲對被害人實施強奸,在對被害人進行攻擊時導致被害人死亡,事發后由于恐懼而逃離現場的犯罪事實。
2006年8月7日晚,某市馬口鎮女工金某上夜班途中在工廠北門垃圾場被強奸殺害。現場離工廠大門值班室不到200米,尸體赤裸,頭南腳北,呈仰臥狀,尸體上覆蓋樹枝。公安機關經過偵查確定了犯罪嫌疑人童××。經審訊,犯罪嫌疑人交代,8月7日晚在小吃攤上獨自一人喝了大量的酒后來到現場附近的馬路邊休息,因不勝酒力跌倒,被害人經過現場時與其發生口角,犯罪嫌疑人與其廝打中將被害人扼死,并臨時起意實施了強奸行為。
醉酒即酒精中毒,是指人體由于過量攝入酒精引起神經中樞由興奮轉入抑制的毒性生理反應現象。從醫學角度講,分為急性酒精中毒和慢性酒精中毒。急性酒精中毒又分為生理性醉酒、病理性醉酒和復雜性醉酒;慢性酒精中毒從發展過程看可分為無節制飲酒、中毒期和中毒并發癥等階段。處于醉酒狀態的犯罪嫌疑人多屬于急性醉酒。
一般來說,醉酒人表現特征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興奮期,即飲酒后醉酒者臉色通紅或蒼白,自覺心情愉快,說話無顧忌,粗魯無禮,易動感情,言語表達缺乏條理和邏輯。也有的醉酒者在這一階段剛好相反,行動緩慢,安靜并且嗜睡。第二階段為共濟失調期,即醉酒者行動逐漸笨拙,有的醉酒人可能連簡單的操控行為都無法完成,身體難以保持平衡,走路不穩,行動遲緩,說話含糊,語無倫次。第三階段為昏睡期,即醉酒人轉入昏睡,皮膚濕冷,口唇發紫,體溫下降,嚴重的可能因呼吸麻痹而死亡。在偵查實踐中,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活動多發生在醉酒的興奮期及共濟失調期。由于酒精對人的大腦皮質及中樞神經有很強的抑制作用,因此犯罪嫌疑人在醉酒狀態下,辨認和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明顯減弱,并可能出現酒精中毒性妄想癥,從而導致其在作案時選擇的作案對象,使用的作案手段與其他犯罪嫌疑人有很大不同,形成的案件現場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根據我國《刑法》第18條第4款規定:“醉酒的人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边@就從法律上明確規定了醉酒犯罪應負刑事責任。
醉酒狀態下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偽裝和偽造現場的可能性比較小。由于酒精對人的大腦皮質及中樞神經的抑制作用,犯罪嫌疑人往往對自己的犯罪行為缺乏足夠的辨認和控制能力,因此大多數醉酒犯罪嫌疑人在作案時很少會刻意偽裝或掩飾自己的作案手段和過程。即使有的犯罪嫌疑人對案件現場進行偽裝或偽造,由于酒精作用,造成犯罪嫌疑人記憶或反應上的遲鈍,也會導致偽裝或偽造的案件現場有這樣或那樣的疏漏。因此,一般來說犯罪現場能夠真實反映出犯罪嫌疑人作案時的基本情況。但需要指出的是,這種現場狀態有時與流竄犯罪嫌疑人作案的現場有一定相似之處,偵查人員要注意加以區別。從上述兩起案件可以看出,犯罪嫌疑人作案后都是直接逃離現場,并沒有對現場進行偽裝。
犯罪人大多數是臨時起意,實施犯罪的醉酒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前一般很少進行預謀,因此對侵害對象以及作案地點的選擇往往具有隨意性。首先從犯罪地點來看,大多數醉酒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在醉酒狀態下精神亢奮,隨機作案,容易忽視作案風險,不像普通的作案人選擇一些比較隱蔽、僻靜等適合實施犯罪行為的地點。如烏蘇市“10·4”殺人案件的犯罪現場位于鬧市區主干道的花壇草地上,這條道路平時人來人往,即使是在案發時間凌晨兩點左右,大街上過往的車輛還是很多,一般犯罪嫌疑人是不會選擇這里實施犯罪的。犯罪嫌疑人徐某則是因為在醉酒后偶遇被害人,在酒精的刺激下不顧周圍環境或根本不考慮后果實施了犯罪行為。其次,大多數臨時起意實施犯罪的醉酒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前并沒有物色特定的犯罪侵害對象,其所選擇的犯罪對象多具有隨意性和隨機性。
醉酒狀態下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在實施犯罪行為時,受酒精的麻醉,大腦的皮質功能失去控制,精神高度亢奮,意識產生障礙,從而導致其作案不計后果,有時為達到某種犯罪目的而使用一些比較極端的手段和方法,甚至有時會使用一些變態的作案手段,如在殺人后對尸體進行破壞。這些作案手段常常會造成嚴重的犯罪結果,從而使案件現場狀態呈現出明顯的暴力性特征。如在上述兩起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開始并沒有殺人的故意,由于酒精作用,在控制被害人時用力過大而將被害人扼死。其中某市“8·7”案件中,現場上發現被害人的衣物被犯罪嫌疑人全部撕爛,纏繞在被害人的頸部。在烏蘇市“10·4”的案件中,被害人的面部和頸部等部位多處被犯罪嫌疑人咬傷。
如前所述,醉酒犯罪嫌疑人一般在犯罪現場上可能會遺留大量的痕跡物證,這些痕跡物證呈現出復雜的狀態:
1.犯罪現場上多破壞性痕跡。由于醉酒的犯罪嫌疑人行為能力失控,受幻覺、妄想等精神病性癥狀的驅動,在作案時不考慮后果,為了達到犯罪目的多使用一些比較直接的、破壞性較強的作案手段,因此現場上的破壞痕跡比較多。在上述兩起案件現場上這一特征非常明顯。
2.現場上遺留的犯罪痕跡比較復雜。一方面,犯罪嫌疑人在作案時由于思維比較模糊,目標不清晰,因果關系不確定,有時為達到某種目的不用簡便易行的方法,而使用一些比較復雜的作案手段。有的可能多次重復破壞客體而在現場上留下重復性破壞痕跡。如在作案時多次對已經被其破壞的客體進行撬壓或打擊,在被破壞的客體上留下重疊的撬壓或打擊痕跡。此外由于意識模糊,犯罪嫌疑人可能對一些實際上沒有必要破壞的客體進行破壞,在犯罪現場上多余痕跡較多。如對有些實際上沒有反鎖,直接可以打開的門、窗進行撬壓,在這些部位留下不必要的撬壓痕跡。另外一方面,由于醉酒的犯罪嫌疑人意識模糊,行動相對笨拙,在作案過程中無法完成一些比較細致的動作,例如翻書、擰螺絲等。因此在犯罪現場上多粗線條的犯罪痕跡,而精細的犯罪痕跡比較少。
3.現場上法醫物證比較多。由于犯罪嫌疑人處于醉酒狀態,在作案前或作案過程中很可能在現場或現場附近吐痰、嘔吐、流口水、大小便等,所以在現場很可能會留下各種法醫物證。
如前所述,一般醉酒的人要經歷三個階段,即興奮期、共濟失調期以及昏睡期。醉酒后的犯罪嫌疑人在作案時同樣要經歷這三個階段。處在興奮期的醉酒人由于中樞神經系統受到抑制,皮質功能失去控制,短時間內精神高度亢奮,犯罪嫌疑人可能會感到力大無窮,并且難以控制,因此在作案時可能會輕易完成重體力行為,如在“8·7”命案中,犯罪嫌疑人在與被害人接觸以及搏斗中將被害人的衣物完全撕爛。隨著犯罪行為的進一步發展,犯罪嫌疑人進入共濟失調期,加之先前用力過大,會感覺到疲憊,從而導致無法完成一些比較簡單的犯罪動作。到了昏睡期,犯罪嫌疑人感覺到困倦,行動已經困難,無法完成其他犯罪行為,甚至走路都難以控制。犯罪嫌疑人的這些行為反映在現場上,可能會導致有些現場狀態自相矛盾。另一方面,在現場上可能會存在一些痕跡性質相同反映性卻相反的犯罪痕跡或現場狀態。如在現場上發現犯罪嫌疑人的部分足跡與其他足跡在細節特征方面有明顯差異,如單個足跡前后特征不一致,有的出現擦痕、拖痕等,成趟足跡的步幅增大且變得無規律。這些看似前后矛盾的現場狀態和痕跡,實際上是犯罪嫌疑人在醉酒的不同階段作案的體現。
由于臨時起意實施犯罪行為的醉酒犯罪嫌疑人一般沒有案前預謀,因此犯罪嫌疑人多在現場上隨機尋找作案工具,或干脆徒手作案,一般比較容易判斷案件性質。如某地公安機關在統計5起醉酒殺人案件中,除一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使用被害人家中的菜刀將被害人砍殺外,其他4起均是扼壓被害人頸部而造成機械性窒息死亡,5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都是臨時起意,完全未作任何犯罪準備。
一般來說,醉酒形成的刑事案件中多是殺人、傷害、強奸、搶劫等社會危害性大的案件。另外在作案過程中犯罪嫌疑人的作案目的較單一,案件性質相對比較明顯。由于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前并沒有突出的犯罪意圖,也就是說沒有明確的作案動機,因此在作案過程中犯罪目標的指向性非常明顯,一般伴生性犯罪行為較少。
區分醉酒作案和精神病人作案。在偵查實踐中,精神病人作案所形成的案件現場往往和醉酒犯罪嫌疑人所形成的案件現場有很多相似之處,如案件現場所處的位置多呈現出隨意性,現場上多暴力性痕跡,犯罪手段殘忍等。但仔細區分,兩者也有不同。如醉酒作案的犯罪現場上容易形成一些相互矛盾的痕跡,精神病人在作案時其精神一直處于失控狀態,因此現場上痕跡表現的狀態比較一致。
現場勘查中著重從現場狀態的改變和物質變化的差異和矛盾進行分析和判斷,尤其從局部現場狀態與整個現場狀態的差異入手進行比較、分析。
現場勘查時要突破常規進行案情分析。由于犯罪嫌疑人在醉酒狀態下實施犯罪行為,勘查人員不能僅依靠常規的勘查思路或工作經驗對現場進行勘查,而要結合現場特點,認識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為,結合現場反常情況認真分析現場,再對犯罪嫌疑人的犯罪目的、犯罪過程、犯罪手段等進行分析。
注意尋找和提取犯罪遺留物。醉酒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多會在現場上留下自身遺留物和各種法醫物證,在現場上所發現的工具痕跡很有可能是被害人家中或現場附近的工具所留下的。因此,勘查時要格外注意對這些物證的尋找、發現和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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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631.2
A
1673―2391(2012)04―0014―03
2012—01—10
張平,男,湖北警官學院。
【責任編校:邊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