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偉,蔡志洲
(北京大學a.校長辦;b.中國國民經濟核算與經濟增長研究中心,北京 100871)
結構調整和體制創新是可持續增長的重要基礎
劉 偉a,蔡志洲b
(北京大學a.校長辦;b.中國國民經濟核算與經濟增長研究中心,北京 100871)
金融危機后,我國積極的宏觀經濟政策重新轉為穩健,在遏制通貨膨脹的同時,我國的經濟增長率也重新回到10%以下。從長期趨勢看,“十二五”期間,我國的經濟增長率也可能低于“十一五”時期的水平。通過對我國經濟增長率所可能出現向下調整的基礎、影響因素及長期效應的分析,強調在現階段提高經濟增長質量比單純追求增長數據更為重要,并且指出結構調整和體制創新是實現可持續經濟增長的重要基礎。
結構調整;體制創新;宏觀經濟政策;可持續增長
從總體上看,2010年以后,我國積極的宏觀經濟政策“擇機退出”并重新實施了穩健宏觀經濟政策尤其是貨幣政策后,取得了積極的成效。物價總水平大幅度上漲的趨勢得到了控制,就業平穩增加,經濟增長率也達到了預期的水平,但增長率有所回落,從2010年的10.4%回落到10%以下,重回一位數水平。如果我國繼續實行穩健的宏觀經濟政策,那么未來幾年尤其是在“十二五”期間的長期年均經濟增長率,很可能就不會重回“十一五”期間兩位數的水平,也可能低于改革開放30多年來接近10%的經濟增長率(1978—2010年為9.9%),而是保持在7%—9%這一區間里。應從以下幾個方面看待我國長期經濟增長率有可能出現的向下調整。
從全球經濟危機爆發到現在,盡管我們也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中國的經濟增長是世界上最好的,是對全球經濟增長貢獻最大的國家。無論是從經濟發展階段來看,還是從我國和發達經濟體之間人均水平的差距看,還是從本身的需求和供給看,中國經濟增長都還有很大的潛力。就經濟發展的必要性而言,無論從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和實現現代化的目標來看,還是從改善就業和人民生活等經濟發展目標來看,還是從更深層次上解決現階段的各種矛盾和失衡的要求看,都需要較快的經濟增長。這一次的歐洲主權債務危機,說到底還是經濟增長出了問題,低于2%的經濟增長使歐元區17國(EU17)和歐盟27國(EU27)無法有足夠的實力來解決主權債務危機問題,如果它們的經濟增長率達到3%以上,那么解決問題的難度就會小得多。中國之所以成為全世界最早走出金融危機陰影的國家,靠的就是自己的經濟實力,靠經濟增長創造的財富。現在要通過改善民生等途徑改善內需,同樣也需要依靠經濟增長創造的財力,用來調整經濟活動中的各種關系。如果說歐洲需要有3%的經濟增長來支持經濟發展以及解決發展中的各種矛盾,那么對于我們這樣一個處于現代化進程中的發展中國家以及過去30多年的經驗來說,至少需要有7%以上的經濟增長率。
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國已從改革初期的貧困狀態上升至中等收入水平發展中國家,即所謂小康水平。目前正處于從世紀初的整體小康向全面小康發展階段。根據國家統計局的監測,中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進展順利,實現程度由2000年的59.6%提高到2010年的80.1%,全國及各地區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道路上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國家統計局,2011)。從國內生產總值(GDP)反映的經濟總量來看,我國目前的經濟規模已經達到改革開放初期的20倍以上(北京大學中國國民經濟核算與經濟增長研究中心,2011)。進入中等收入發展階段之后,客觀上由于增長的基數效應以及資源約束、環境約束等多方面的原因,增長成本上升,增長速度相對來說比此前會放慢。尤其像北京、上海等發展水平更高的省市,這一趨勢出現得會更早些。按當代國際工業化標準,北京、上海等東部發達地區的中心城市已基本實現了工業化(全國預計2020年實現工業化),因此作為“后工業化”增長現象之一,經濟增長速度相對于此前工業化加速期放慢是符合發展的正常邏輯的。2011年三季度,我國經濟最發達的省市中的北京的GDP增長率為8%,浙江為9.5%,廣東為10.1%,速度都明顯回落;上海也有類似趨向,固定資本形成的增速已有多年列全國末端。與之形成對照的是,中西部增速明顯加快,如重慶市在改革開放中前期一直發展較慢,但這幾年經濟增長提高得非常快,處于全國領先地位,內蒙古、四川、貴州、陜西、青海、云南等過去經濟發展水平和經濟增長率都排名偏后的地區,現在的GDP增速都在全國平均水平以上。無論從季度還是年度數據看,近些年中國經濟增長區域格局的變化都表現得非常明顯,發達地區的投資和經濟增長率在回落,而欠發達地區的投資和經濟增長率在提升,這說明我國經濟增長區域間的梯度效應突出,這種增長速度的梯度效應是大國經濟可以保持相對更長時期高速增長的重要條件。但是相比較而言,即使是經濟發展水平偏低的地區,改革開放以來經濟也都有了一定的發展,起點也是相對較高的,而且發達地區從總體上看,對整體的經濟增長的貢獻也大于欠發達地區,因此欠發達地區的經濟加速還不能夠完全抵消發達地區的增長率回落,這樣從全國平均水平來看,如果沒有特殊原因,經濟增長率就有可能出現由經濟發展水平上升而帶來的向下調整。
從當前的國際經濟態勢來看,世界金融危機正逐步演化成越來越深刻的經濟危機,這使我國外向型經濟的持續擴張受到了挑戰,但與此同時,我國內需不足的矛盾仍然尖銳,尤其是消費需求不足的矛盾十分尖銳。在金融危機期間,我國通過一系列積極的宏觀經濟政策,通過繼續擴大投資來對沖出口回落所帶來的影響,在短期內取得了比較明顯的結果。但是從長期經濟增長的角度看,對于經濟增長來說,我們的結構調整是滯后的。2003年我國進入新一輪加速經濟增長周期之后,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速顯著提高,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以往的固定資產增長率激增后,只能維持一段很短的時期,隨后就會下滑,并帶動經濟增長率回落。在這一輪經濟周期中,盡管國家不斷出臺調控措施,但由于這一階段加速工業化和城市化的客觀需求,再加上地方政府的投資沖動,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長長期保持在20%以上,這使得投資和消費逐漸開始出現失衡,現在已經發展到比較嚴重的程度。而金融危機后采取的刺激投資和經濟增長的措施,更是加劇了這種失衡。現在在每年新增的經濟總量中,用于投資的比重越來越大,但所形成的生產能力卻已經過剩,不能由出口和消費充分消化,導致生產能力的閑置和浪費,降低了經濟增長的效率,還給未來的經濟增長帶來隱憂。因此,在現階段,提高經濟增長質量比單純追求GDP擴張更為重要。在金融危機沖擊下,若能利用危機對低效率過剩的產能加以淘汰,借以加快結構升級提高增長的效率和質量,便可化危為機。而我國發達地區的發展戰略、方針及政策,更應該追求這種“化危為機”的目標,因此,我國發達地區“十二五”時期的經濟增長目標,普遍低于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中西部地區,如北京市“十二五”規劃中確定的年均增速即為8%,在全國是最低的,目的在于處理好經濟增長中的“快”與“穩”的關系、兼顧控制通貨膨脹目標和穩增長目標的均衡,特別是為轉方式、調結構留出空間,以提升核心競爭力。
主動降低增長速度本身并不是目的,目的在于為轉方式、調結構創造空間,如果速度降下來的同時,經濟結構的變化加快,那就是經濟增長質量的提升,或者說速度下降作為一種成本,贏得了增長方式和經濟結構的預期變化。從我國發達地區當前經濟運行結構演變狀態看:在需求結構上,一方面,重視投資對消費的拉動,圍繞擴大消費改善投資結構和社會環境以吸引消費;另一方面,努力擴大消費需求,如2011年前三季度北京市消費需求(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為22%左右,明顯高于全國水平,這是發達地區經濟增長的必然選擇。在產業結構上,一方面,對房地產、汽車、耗能產業等加大調控力度,強調控制規模完善結構,尤其是要加強對房地產調控力度,減少這一領域的泡沫,以此為產業結構升級創造空間;另一方面,加快現代服務業發展,優化產業空間布局。在收入分配結構上,努力提高中低收入居民收入在全部居民收入中的比重。在發展方式上,一方面,在制度創新上不斷完善市場機制,同時改善政府調控;另一方面,在技術創新上加快提升科技創新能力,努力實現創新驅動發展新格局,為此,采取完善創新政策體系,提高重大科技成果轉化效率,建設科技型人才高地的一系列舉措。如果增長速度降低,但同時在轉方式和調結構上能取得有效進展,那么,降低速度所付出的成本就是最為有效的“投入”[1]。
2003年,我國進入新一輪經濟增長周期后,我國的經濟體制改革進入了相對穩定階段,宏觀經濟政策尤其是貨幣政策成為調控我國經濟增長的主要政策工具。由于世紀之交我國推進的一系列市場化改革措施,形成了對市場經濟和微觀主體的有力激勵,我國經濟是富有活力的。因此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里,克服總量失衡的主要手段是通過貨幣政策對過熱的投資和經濟增長加以控制,從而平抑經濟波動,實現經濟平穩增長的目標。但是經濟增長并不僅僅是總量問題,同時也是結構問題,如果沒有均衡的經濟結構,那么經濟增長中的資源配置將可能出現問題,在經濟規模擴張到一定程度、資源約束達到一定程度時,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就會受到影響。21世紀以來,我國實現了歷史上規模最大、時期持續最久的平穩高速增長,經濟規模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出口則先后超越美國、德國而成為世界第一①參見世界銀行數據庫World Bank:Database 2011.,這是我們在21世紀取得的偉大成就,但是在另外一方面,長期的高速經濟增長使我們的經濟活動中積累了很多矛盾和失衡。反映在經濟結構上,就是地區經濟結構、最終需求結構、產業結構、收入分配結構等各個方面的矛盾和失衡,這些問題很難通過總量需求政策來解決,而必須應用供給管理的手段,通過各種經濟政策和體制創新來調整生產和供給領域的各種關系,從而實現優化結構、提高效率的目標。如取消實物分房,進行住宅商品外需改革,對我國過去十年的經濟增長具有極大的拉動,同時也明顯地改善了民生,但是在這一過程中,由于我們沒有及時地處理這一市場存在的各種矛盾,最終導致了部分城市房價上漲失控,又反過來對經濟增長和民生造成了負面影響。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們仍然強調增長速度,我們就會更多地依賴低效率的規模擴張,一方面在浪費著我國的社會、經濟和自然資源,另一方面也可能影響我們未來的經濟增長。我們應該在保證我國經濟發展需要的前提下,適度地降低經濟增長速度,通過體制創新和供給管理,集中精力解決那些對我國經濟增長可能造成長久影響的矛盾,從眼前看來,我們可能要做一些“投入”,使短期經濟增長率有所下降,但由于我們進行了更深入體制創新,推動進一步的市場化改革,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從長遠看,是有利于我國實現可持續的平穩較快的經濟增長和經濟發展[2]。從這個意義上看,在現階段,我國繼續實施穩健的宏觀經濟政策尤其是貨幣政策是必要的。既然要推動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和技術創新,那么宏觀經濟政策就不能太松。從客觀上看,中國目前的貨幣政策也不能說是太緊,和通貨膨脹率相比仍然是負利率,只不過對一些企業如房地產企業和一些出口加工企業來說獲得進一步貸款的難度在加大,但從另外一個方面看,商業銀行擴大對這些企業貸款的風險程度也在加大。當前貨幣政策確實應該根據實際情況的變化適度調整,提高貨幣政策的靈活性、針對性和有效性,但是從總體上看仍然應該保持穩健,而與此同時,深化市場化改革和政府職能的轉變,進一步完善市場體系和市場秩序,促進經濟增長由政府刺激為主向自主增長為主的有序轉變。
[1]劉偉.倒數第一的思考[J].北京觀察,2012,(1).
[2]劉偉,蔡志洲.經濟增長放緩與提高經濟增長質量[J].經濟導刊,2011,(12).
[責任編輯:盛 今]
F121
A
1009-1971(2012)03-0106-03
2012-02-04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我國中長期經濟增長與結構變動趨勢研究”(09AZD013)。
劉偉(1957—),男,山東蒙陰人,副校長,教授,博士生導師,從事經濟學研究;蔡志洲(1956—),男,山東文登人,研究員,經濟學博士,從事國民經濟核算與經濟增長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