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民主形式與“記名票決”

論民主形式與“記名票決”

王圣誦 王洪亮

（青島大學 法學院，山東青島 266071）

人民當家作主的生活方式是民主內容；“票決”是民主形式，是當今民主集中制、直接民主、間接民主、協商民主和自治的集中體現。“票決”是“票決”參與者以手勢、姿勢、儀式、聲音、文字、網投、公投等行使權利和意思表示，“票決”有公開票決和秘密票決兩種。“票決”歷經前資本主義、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三個階段；“票決”從公開“票決”逐步向秘密“票決”過渡；但是，凡是能夠被量化的“權利”例如股權表決，可以實行“記名票決”。青島市市北區浮山實業總公司以其股份“記名票決”建立了經濟民主制度。

民主形式；票決；記名票決；浮山后股權

一、“票決”是民主形式

什么是民主？列寧說“民主是一種國家形式，一種國家形態”。[1]（P257）胡錦濤說，人民當家作主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本質和核心。[2]一般說來，不管是古典民主還是憲政民主，民主都是指多數人的統治。還有學者深入分析，認為民主是階級屬性和程度的綜合[3]（P4），最近，有人對這種傳統說法提出異議，認為民主是“一種生活方式”。[4]什么是民主的形式？眾說紛紜。有二者說，認為中國民主形式是黨的統一領導下實行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5]。有三者說，認為直接民主和代議制民主是最基本的兩種民主形式，協商性民主，也成為引人關注的民主形式發展的重要趨勢。[6]（P10）有四者說，認為我國探索和形成了選舉、協商、自治和監督等多種社會主義民主的實現形式；[7]胡錦濤也認為，我國已經建立了人民代表大會制度這一根本政治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以及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等構成的基本政治制度。[2]胡錦濤還認為，我國的民主形式正在發展中，“要堅持國家一切權力屬于人民，健全民主制度，豐富民主形式，拓寬民主渠道，保證人民依法實行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中共中央關于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定》提出要豐富民主形式。 2007年6月25日胡錦濤在中共中央黨校的講話中指出： 要繼續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健全民主制度，豐富民主形式。①王紹光在《超越“選主”——對現代民主制度的反思》提到了“電子民主”和“抽簽式民主”。有學者則把直接民主和代議制民主概括為“票決民主”，把“協商性民主”和“民主協商”概括為“協商民主”，有地方以“票決民主”實驗黨內民主改革，使得民主形式的討論和制度建設愈加混亂。

我們認為，人民當家作主的生活方式是民主內容，“票決”是人民當家作主生活方式的民主形式，“票決”是民主的程序規定。“票決”的概念是社團成員、國家公民、企業股民等“票決”參與者公開或秘密度的以手勢、姿勢、儀式、聲音、或文字行使權利和意思表示。“票決”的意義是人民當家作主的程序安排，其核心是民主權利的主張和意思表示。“票決”的應用范圍廣泛，不僅是選舉，包括氏族公社的原始民主選舉、奴隸主城邦公民大會選舉，近代共和國體制下的直接民主選舉、間接民主代議制選舉，還包括民主過程中的民主管理“票決”、民主決策“票決”、民主監督“票決”和自我服務“票決”。如果“票決”僅僅與民主選舉的選票相關，就會導致最近學界關于“選主”和“抽主”的規模宏大的學術討論，[4]

如此看來，我們有關民主形式的概念與傳統說法不同，傳統說法認為，民主形式是政治民主在實踐中，由相關的理念、制度、體制、機制所構成的實現形式。其核心是權力的分配與運行方式，是文化傳統和民主化程度的綜合反映。[6]我們對此修改為：民主形式是民主實現的程序規定，由相關的理念、制度、體制、機制所構成的實現形式。其核心是權利的主張與運行方式，是階級屬性、文化傳統和民主化程度的綜合反映。各種形式的“票決”是民主形式的集中體現。

兩種說法分析的出發點不同，結論也不同。傳統說法是以權力本位，后者是權利本位。依據權力本位認為，中國有中國共產黨黨內民主、人民代表大會直接民主和間接民主、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民主、民族區域自治、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民主；依據權利本位認為，民主的形式可以有民主集中制、直接民主、間接民主、協商民主和自治五種類別，但是，這五種類別都需通過“票決”參與者行使權利和意思表示的“票決”實現，因此，“票決”才是真正的民主形式。有人把“票決”和“協商”分別冠以民主二字并列為“票決民主”和“協商民主”，這種兩分法論證不科學，我們以政治協商會議代表大會為例，你代表某一黨派或界別作大會發言，你總是要表態吧？這種表態就是“票決”，無非你是以某個黨派或界別作出的全部肯定或部分肯定的“票決”而已，學術上可定義為“間接民主票決”。

二、“記名票決”由來與發展

“票決”依照歸納推理可分為以手勢、姿勢、儀式、聲音、或文字行使權利和意思表示，現在又有了網投、公投，等等，不能窮盡。“票決”依照演繹推理，則分為公開票決和秘密票決兩種。我們采取那種票決形式是由各國、各地、各團體、各單位和公司法人的民主發展不同階段和不同程度決定的。有人說，“票決”是從巴黎公社才開始的，這不對，巴黎公社沒有這樣的歷史地位。[8]

“票決”大體歷經三個階段：第一，前資本主義“票決”，第二，資本主義“票決”，第三，社會主義“票決”。狹義上看，“票決”多與財產權利相聯系，是有產階級的民主，例如，奴隸制的奴隸主民主票決，中世紀地主和僧侶貴族封建制度下的民主票決，資產階級在政治上的直接民主票決和代議制民主票決，經濟上的公司股東票決制度。社會主義“票決”建立在生產資料國有制、集體所有制、股份合作制三種經濟制度上，與工會職工大會民主票決，村居民大會及代表會票決及股東票決相適應。廣義上看，“票決”的形式、“票決”的產生和發展不僅與財產權有關，更與資格、利益等“權利”有關。有學者歸納了“權利”的十種含義：自由、利益、資格、主張、選擇自由、可能性、法律上的“力”、行為尺度、權能、意志自由。[9]（P32）公民、黨員、社員、村民、業主、股東等所具有的國家法定身份、黨員政治意志、社團社員資格、村莊村民籍貫、業主居住利益和股份經濟權能決定了“票決”的形式和程序。

“票決”大體是從公開“票決”向秘密“票決”過渡，這是因為“票決”參與者的“權利”歷經了一個從不平等到平等的過程。“權利”的自由、利益、資格、主張、選擇自由、可能性、法律上的“力”、行為尺度、權能、意志自由各個方面在不同歷史發展階段有不同表現。一般說來，近代以前大多是以公開形式“票決”為主，秘密形式的“票決”例外。進入近代社會，天賦人權，自由平等，以秘密形式“票決”是主流，公開的形式“票決”是例外。

“記名票決”是公開“票決”的一種形式，票決票擁有者在票決票上簽名 “票決”。隨著歷史進步，“記名票決”逐步為“秘密票決”取代，或采取有條件的“記名票決”，[10]這是歷史規律之一。歷史規律之二，“記名票決”必然存在。我們認識到，“票決”是一種權利表達和意思表示的形式，民主權利的性質決定了“票決”方式，有一種“票決”，不可能被“秘密票決”取代，它的法理依據是以“權利”能否被量化為前提；換言之，凡是能夠被量化的“權利”可以實行“記名票決”。歷史和現實經驗證明，在“票決”參與者的所有“權利”中，只有經濟權利能夠被量化，因此，以股權為基礎的民主可以實行“記名票決”。這種民主被學界成為經濟民主或資本民主，[4]這種民主的“記名票決”客觀體現了經濟權利的自由、利益、資格、主張、選擇自由、可能性、法律上的“力”、行為尺度、權能、意志自由等十個本質特征。眾所周知，為了保護中小股東的利益，只能求助于國家法律和政策，我國《公司法》有關小股東的查詢公司賬務、申請召開董事會、申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等條款的修改，都是為了從資本民主的體制外彌補“記名票決”的大股東侵害中小股東利益的反民主行為。

三、浮山后股權表決

民主是一個不好也不壞的東西。自從俞可平寫了一篇文章《民主是個好東西》后，沒人愿意評價民主好與壞。我們認為，民主好，那是因為資產階級領導人民實現了人權與民主，建立了民族國家和民主共和國，這種國體和政體當然比奴隸主專政和封建專制好；而中國共產黨則使人民真正實現了當家做主，民主開辟了新時代。民主是歷史，這是實質正義；民主還是一種評價程序的規范[11]（P315），這是程序正義。只有好的民主才是好東西。

“票決”必須符合實質正義。青島市李滄區在農村實行股份合作制企業改革中，普遍設置了所謂村委會成員高比例的職務股，即所謂風險股，有的村的村委會主任甚至占有總股本的30%股份之多。青島市中級人民法院早些年民主評議干部，為“票決”設置投票權的比例是院級領導一人10股，中層干部一人5股，一般干警一人1股。這都是違背了人民當家做主的實質正義。“票決”必須實質正義與程序正義相符合，青島市嶗山區一些村莊早已經農轉非，沒有集體經濟，依然實行《村委會自治組織法》，實行直接“票決”，這種民主形式不妥當。

本文論證“記名票決”，“記名票決”發生在民主與股權、民主與資本放在一起的時候，稱為“經濟民主”或“資本民主”。“資本民主”不是資本主義，李昌平所定義的“村民集體資本主義經濟”，其核心是集體所有制下的村民集體資本經營，“學習大寨村，走集體經濟和合作經濟道路。在保留集體經營體制的同時，鼓勵發展村民集體資本主義經濟，可能是未來中國農村必然的選擇。集體資本主義經濟的核心，是土地成為集體經濟的資本，村民共享土地‘農轉非’增值收益和資本化收益，農民分享農業產業化的全部收益。因為，只有這樣的制度選擇，小農才不會被逼破產，新農村建設—重點建設15-20萬個中心村（鎮）才可操作，鄉鎮和鄉鎮以下才能夠留住5-6億人、并過上和城市市民‘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生活。”

過去我們對城鄉的股份合作制企業持批判態度：城鄉股份合作制企業的成立沒有法律依據；城鄉股份合作制企業股份設置和運營限制剝奪村居民的基本權益；城鄉股份合作制企業改制為有限責任公司那天也是集體所有財產消亡的那天[12]。我們的這些擔憂依然存在。①例如，1998年4月15日，青島市地方規章《青島市規范發展股份合作制企業的試行意見》規范的是“農村村辦企業改為股份合作制參照本意見執行”，各區市則擴大解釋，把現有的集體資產評估成立或改制為股份合作制企業，股東掛名，沒有實際出資，并和“村改居”改革配套，侵蝕和貶值農民權益。不過，我們在青島市市北區浮山實業總公司2009年4月對其章程的修改和二年多的運作中看到了希望，股份合作制企業可以成為當今社區資本民主的制度架構。

2003年成立的青島浮山實業總公司股份合作制企業注冊資本10800萬元人民幣，以集體資產108019751元作為總股本，每股面值1元。總股本的22.1%作為集體股，共計23868000股，由工會持有，沒有表決權。總股本的77.9%作為個人股，個人股東2131人，共計8413200股。2001年12月24日為農轉非截至日，自此之前，年滿18周歲以上可分配股份，以每人每年1分計算，男性最高42分（18至60周歲），女性最高32分（18至50周歲）。股東大會一人一票制，由三分之二以上股東代表出席，并出席會議股東代表的半數以上通過。

2009年4月24日修改的青島浮山實業總公司股份合作制企業章程作了如下修改：集體股由上級機關委派的黨委書記執掌，在集體股上設置有表決權的獨立董事； 2001年12月24日為農轉非截至日，年滿不滿18周歲和企業369人在股份合作制企業不參股的股東，可以享受公司經營集體資產的收益。堅持原章程規定的股東代表推選和罷免辦法，股東代表可按60萬股為一組推選1名股東代表，剩余股份份額不足60萬股，可由董事會指定搭配編組，但不得少于30萬股推選1名股東代表。

根據修改后的股份合作制企業章程，股東代表大會是各種勢力均有權利和義務的資本民主的制度設計。首先，社區共產黨組織對股份制企業的領導得以保證，獨立董事的股本占總股本的22.1%；第二，股東代表可按60萬股為一組推選1名股東代表，這個60萬股可以代表小區業主委員會、各種社團組織、駐地企業和經濟組織等各種利益和訴求，這種“票決”模式受到很好的效果。2009年4月青島浮山實業總公司股份合作制企業董事會選舉，8名董事得票均在8600萬股以上，占總股本82%以上，青島市市北區駐村“換屆工作小組”在匯報中說，“本次換屆選舉采取股東記名直選方式選舉公司董事和監事，這既充分反映了民意、尊重了民意，又打擊了個別人進行賄選的行為。這次當選的董事和監事及參選人員，均沒花錢送物，真正實現了民主選舉、廉潔選舉。通過換屆選舉，對前期積累的矛盾和問題進行了集中釋放，進一步緩和了沖突，促進了團結。根據新的《公司章程》的規定，選舉產生的8名董事、5名監事，公司領導班子人數使各方利益的代表走到公司的管理崗位，達到了公司決策既有不同聲音，又能統一思想謀求發展的目的，基本上實現了‘公司班子團結得像兄弟’的目的。新當選的公司領導班子工作有能力、發展有思路，為公司的下一步發展奠定了基礎”。2010年2月以來舉行的四次股東代表對董事會成員實行“優秀、良好、一般和較差”四個等級的例行“評議”中，優秀率都達90%以上。

青島市市北區浮山實業總司的股權“票決”意義有四：第一，中國共產黨黨委書記代表集體股“票決”，從而保證了黨對集體經濟組織的領導權。第二，一人平均股權設置及其“票決”保證了社會主義方向。第三，集體股設置及其“票決”保證了村民公共利益和弱勢群體利益有堅實的經濟基礎。第四，“票決”票設計出空白欄，讓投票人充分發表意見，體現了民主實質正義。

綜上，“票決”是票決者的權利行使和意思表示，能夠抽象過去、現在和將來的所有民主形式的表現。“票決”在選舉、決策、管理和監督等整個民主過程中。“記名票決”在經濟民主必然存在，在青島浮山后積累了制度建設經驗。

[1] 列寧.列寧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 胡錦濤.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J].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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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卞晉平.對“兩種民主形式”幾個問題之我見[N].人民政協報,2011-03-23;社會主義民主的兩種形式 [J].學習時報,2011-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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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杜青林.始終堅持社會主義政治制度的特點和優勢[J]求是,20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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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付子堂主編.法理學進階[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

[10] 李鑫釗,張成.如何解決票決制的四個難題[N].民主與法制時報,2011-05-31.

[11] 威爾.金里卡.當代政治哲學[M].上海：三聯出版社，2004.

[12] 王圣誦.股份合作制企業性質及其量化分析[J].齊魯學刊,1999,（1）;王圣誦，王洪亮.農村股份合作制企業法律問題個案研究[J].東方論壇,2008,（1）.

責任編輯：侯德彤

On Forms of Democracy and “Registered Ballot”

WANG Sheng-song WANG Hong-liang
(School of Law, Qingdao University, Qingdao 266071, China)

The fact that the people are their own masters is shown by democracy. Voting is the embodiment of democratic centralism, direct and indirect democracy, consultative democracy and self-governing. Voting includes secret ballot and public ballot. Voting is gradually passing from public to secret. But those rights that can be “quantified” can be voted by using registered ballot. An economic democratic system is established in Fushan Industrial Cooperation of Qingdao City.

democratic form; voting; registered ballot; Fushanhou stock right

D621

A

1005-7110（2012）02-0024-04

2012-02-08

王圣誦（1955-），男，青島大學法學院教授；王洪亮（1968-），男，青島大學法學院兼職碩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