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瑪依遇風暴
——《草人詩記》之十二

任繼周

草人詩記

克拉瑪依遇風暴
——《草人詩記》之十二

任繼周

1997年夏余與劉更另院士應克拉瑪依市邀請，前往該市做發展規劃咨詢。克拉瑪依市是北疆荒漠上突兀而出的石油城。20世紀60年代，因劉炳彝的一曲“克拉瑪依”而名噪全國。城市因油田而建，城市居民即油田的職工，市級工作人員和經費都來自油田。城市和油田一而二，二而一。其經費充足，但常為石油資源枯竭后城市后續發展擔憂。幸遇自額爾齊斯河引水濟烏(烏魯木齊)工程已經啟動。該市領導有多種設想，其一為種草養牛，建設草地農業，兼及旅游。主體思想為引額爾齊斯河水，培育豐產草地，發展奶牛等高產畜牧業。其二，將引來河水蓄留為巨型人工湖，發展為大漠水鄉。我們對前者高度肯定，并提出初步建設藍圖。而對后者，則因水源寶貴，荒漠地區氣候干燥，年蒸發量達兩米以上，勸其慎重行事。我們面臨的任務，是創建一個荒漠-城市生態系統，前所未有。曾有美國的拉斯維加斯，在北美內華達荒漠上，建立了一座以博彩業為主干的旅游文化城市。但克拉瑪依卻是在荒漠草原里，哈薩克牧業環境中，興起的別具一格的新城市。有其新穎、豐富而耐人探索的內涵。面對這一全新事物，自應虔敬行事，不敢少涉妄縱。

考察期間，時值夏末，大氣對流強烈，時有颶風形成。這次所遇颶風，氣象預報為九級，實則達十級以上。夜十二時以后，風力驟增，怒號震天地，聲音忽高忽低，忽而放聲大吼，伴有耀眼閃電。忽而長聲哀號，傾訴千古幽怨。更有悶聲如雷，滾滾來去，其聲發自大漠胸腹深處。如此情景難以入睡。想起床工作，電線摧折無以照明，只好靜臥床上，體會此情此景。翌日以小詩數首記之。

其一 狂風如吼復如嚎，行人不前空折腰*同行劉更另院士,聞風聲，中夜起，出住室門以試風力,竟為風力所阻，奮力輾轉方得返回室內。。 門窗摧折屋觳觫，底事萬物許橫掃*觳觫，因恐懼而發抖，屋宇為之顫抖，門窗為之摧毀，有一大窗從樓上墜下，砸壞一輛旅游車。大千世界犯了什么過失，需如此暴力橫掃？？ 其二 狂風大漠常相隨，聯袂起舞旋轉飛*狂風與大漠相伴而生，只有大漠能孕育這樣的狂風，只有狂風能舞動大漠的豪興。。 徹夜徹日難停步，更發豪興響如雷。 其三 臥聽狂飆起天外，老來更發壯年懷。 蹉跎歲月成往事，且向高遠看未來*大半生歲月蹉跎已無可挽回，筆者雖然已經進入老年，一時居然激情煥發，前行目標猶熠熠有光。。

翌日風勢稍煞，憑窗瞭望，陰霾彌空，茫茫黃色連接天地，隱隱傳來呼號聲，遙遠、深沉而方向不明，莫測高深。直至午后，才逐漸恢復平靜。去野外巡視，見大地平靜，草木在風中擺動，依依含情，如故人劫后重逢，彼此互道珍重。

筆者記述詩中情景時，當年同行的劉更另院士已于前年作古。他敘述中夜起床，打開室門，躬身摸扶走廊壁墻而行，以探索風力之強弱，竟為風力所阻，奮力轉轉才得折返室內之此情狀，恍如目前。噫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