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堅(副研究員) 夏杰長(研究員)
2011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達到471564 億元,其中服務業增加值203260 億元(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2011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按市場匯率計算,中國已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與此同時,中國的制造業增加值也超過了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工業制造國。在經濟總量擴大的同時,我國也深度參與國際經濟合作,2011年,全年進出口總額達36421 億美元,出口額連續多年高居世界第一。同時,工業產品產量居世界第一位的已有220種,其中,粗鋼、煤、水泥產量已連續多年穩居世界第一,作為現代工業象征的汽車產量位居世界第一。據英國《經濟學人》雜志于2011年12月27日所刊文章的觀點,在21 個主要經濟指標中,中國實際上已有制造業產出、外匯資產、出口額等12 個指標超過了美國。
在中國經濟規模日益擴大的背后,是國家經濟安全十分薄弱的現實。盡管中國多種商品產量及出口量、多種大宗商品進口量長年位居世界第一,但中國缺乏這些產品的定價權,也缺乏中國現代化建設所必需的穩定的原材料供應渠道;在一些重要產業領域,外資企業市場占有率持續上升;中國沒有在全球范圍內配置資源的能力、主要產品生產環節處于全球價值鏈的低端環節,跨國公司隨時將生產環節向其他更低成本國家轉移,對中國經濟穩定帶來沖擊;在核心技術環節,眾多大型特大型企業核心技術“空化”問題十分嚴重,在消費領域,缺乏對全球消費的引導能力;盡管中國是全球最“不差錢”的國家,但是,在全球資本市場及直接投資領域,中國企業一直處于被動地位。
中國所面臨的日益嚴重的國家經濟安全問題,其根源在于我國的高端服務體系不發達。我國現有的經濟政策框架是基于比較優勢理論,即充分發揮中國的勞動力成本優勢,推進加工貿易超常規發展。這種政策思路,忽略了高端服務業在國家經濟安全中所扮演的角色。從當今世界經濟發展趨勢來看,隨著專業化分工的深化和專業服務外置化趨勢的發展,制造業競爭力將越來越依賴于設計策劃、技術研發、物流、原材料采購等生產性服務業的支撐,而國家經濟安全,就取決于這些服務體系是否完整,并不完全依賴于制造業生產能力。從這個意義上說,完全站在某一制造行業市場占有率的基礎上,對產業經濟安全,乃至國家經濟安全作出分析,是片面的。以美國為例,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60 多年里,美國制造業占全球制造業的比重,已經從50%下降到了當前的15%左右,平均每年下降0.5 個百分點之多,其下降速度之快,已遠遠超過了中國制造業在18 世紀末的下降速度。但是,由于以金融、科技研發、商務服務、文化創意等為代表的高端服務業的崛起,美國一直保持著世界第一強國的地位,其經濟、科技、軍事等綜合實力在全球無人匹敵。不僅如此,美國還對全球經濟有著非常明顯的控制力。
高端服務業是近些年才出現的一個新概念,對其內涵與外延,學術界尚未形成一致看法。
李文秀、夏杰長 (2011)認為,高端服務業是具有引領經濟發展方向、帶動產業升級處在價值鏈高端的高技術含量、高附加值或現代交易與組織網絡的服務行業以及服務業態,是現代服務業皇冠上的“明珠”和“牛鼻子”。原毅軍、陳艷瑩(2011)認為高端服務業是現代服務業中具有較強外溢效應,能夠帶動服務業和制造業升級,提高整體經濟競爭力的服務行業的集合體。王廉等(2008)認為,高端服務業是經濟的皇冠、發展的動力源和火車頭,并且具有高智、高效、高資 (本)、高 收 (益)、高 時(尚)“五高”的特征。
從政府層面看,深圳市政府在《關于加快我市高端服務業發展的若干意見》中提出,高端服務業是現代服務業的核心,具有高的科技含量、高人力資本投入、高附加值、高產業帶動力、高開放度、低資源消耗、低環境污染等特征。
我們認為,這些定義主要側重于高端服務業的高增值部分,忽略了高端服務業在全球經濟控制力方面的特征。高端服務業之所以高端,是因為其對國民經濟具有非常重要的支撐作用,對全球資源具有非常強的控制力。據此,我們提出:高端服務業是對戰略性資源(尤其是軟性戰略性資源,如信息、文化、科技、金融)具有非常強的控制能力的相關服務業。其具體業態包括金融、科技研發、高端商貿、商務服務、文化創意等服務行業。
國內有關經濟安全的研究始于1996年。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之后,國家經濟安全開始成為熱點問題。但是,關于國家經濟安全、產業安全的概念,在學術界及實務界仍存在著很多爭議。王發明(2008)指出,對產業安全問題的關注是隨著國際貿易的不斷發展以及跨國投資的增加而逐漸加深的。對于產業安全問題的研究,國外學者主要圍繞兩條主線展開:一是考察產業國際競爭力;二是考察跨國公司直接投資對產業安全的影響。前者以波特為代表。該派觀點認為,如果產業面臨國外更高生產率的競爭對手時,其產業發展與安全將受到威脅。后者的代表包括布雷、阿明以及聯合國跨國公司中心。該派觀點認為,發達國家試圖將落后的發展中國家變為自己附庸的時候,跨國公司也正忙于將這些國家中的經濟或產業變成自己的產業附庸。
單春紅、曹艷喬、于謹凱(2007)認為,從研究視角的不同,產業安全的定義可以分為國民產業安全定義、控制力產業安全定義、競爭力產業安全定義、分層次產業安全定義,葉衛平 (2010)則指出,國內已有的關于國家經濟安全的定義方式 混淆了國家經濟安全與國家經濟發展、國家經濟穩定以及產業安全、區域經濟安全等概念,實際上國家經濟安全是指一個國家經濟戰略利益的無風險或低風險的狀態,表現為基本經濟制度和經濟主權沒有受到嚴重損害,使得經濟危機的風險因素處于可以控制的狀態。一般認為,一國產業安全存在問題是指產業鏈條和產業生態得到了損壞,而使本國相關產業控制困難,相應的權益難以得到保障的現象。
產業安全是十分復雜的問題,涉及雙方利益的博弈,既不能夸大產業安全的程度,制約我國產業和經濟的發展,也不能無視產業安全問題,否則將會使國家的相關產業乃至經濟主權難以控制 (王維、高偉凱,2008)。
從有關研究看,大部分關于國家經濟安全的研究都關注了制造業,特別是核心制造業(如高端裝備制造業)對國家經濟安全的影響,而對高端服務體系被外資控制所帶來的安全風險有所忽視。從世界經濟發展趨勢看,始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后工業革命”,使世界經濟從勞動與資本密集型向知識與人力資本密集型過渡,服務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日益重要。服務業,特別是高端服務業對國家經濟安全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一方面,高端服務業本身的安全問題,例如,審計評級服務業對國家經濟信息安全的影響;另一方面,高端服務業對其他產業安全具有重要意義,例如,金融服務業、研發服務業對制造業的產業安全具有重要意義。因此,高端服務體系的建立、健全及競爭力的提升,是維護國家經濟安全的核心與關鍵。
目前,國內關于產業安全與國家經濟安全的研究比較多,成果也比較豐富。但是,這些研究在思路上仍存在以下問題:
第一,重市場占有率,輕產業成長功能。從外資市場占有率出發,研究產業安全與國家經濟安全問題,是國內相關研究的一條重要線索。例如,李孟剛主編的《中國產業安全報告》就是以市場占有率為核心,再輔助其他指標,衡量國內產業被外資控制程度,并進一步研究相關產業的安全程度。
第二,重制造業,輕服務業。從產業安全研究具體涉及的行業看,國內的研究大部分側重于制造業,對服務業產業安全的研究非常少,而且主要集中在流通產業。
第三,重產業本身,輕產業間聯系。從產業安全研究涉及的產業聯系看,現有的研究主要是集中在產業本身,部分研究涉及產業發展環境,但是,對產業間聯系及其對產業安全的影響等,缺乏深入研究。
第四,重股權,輕核心能力。在產業安全的核心指標方面,對股權比例等實體內容研究的比較多,而對產業核心能力等重視程度不夠。從發展現狀看,國家產業控制力和國際競爭力已經無法完全體現在股權控制上,也不在于產業的龐大和產業的屬地,而在于產業的核心技術和品牌、營銷網絡、融資渠道等核心資源掌握在誰的手中。但是,產業安全的相關研究,對此研究的深度不夠。
第五,對反壟斷與產業安全之間的關系存在著一定的誤解。產業安全問題,并不是在所有行業都存在,有很多行業,即使外資百分之百控制,也不存在安全的問題。而這些產業,需要對其市場壟斷程度進行制約,但是,這并不是一個產業安全的問題。在本質上,產業安全問題只存在于“戰略產業”中,問題是“戰略產業”一詞的含義及其所涵蓋的范圍缺乏國際共識,各國都是根據其自身對“戰略”計劃或產業的理解來定義這個概念。在國內的研究中,對“戰略產業”也缺乏應有的共識。
在全球經濟進入到服務經濟時代的背景下,產業安全的基本態勢發生了根本的變化,產業本身規模的大小、產業屬地等已不再是產業安全的基本要素。高端服務業在產業安全中的關鍵作用體現在,其發展對產業安全具有戰略性作用。
第一,高端服務業大發展是保障國家經濟信息安全的基礎。國家經濟信息安全是產業安全的重要前提與基礎,但是,高端服務業發展不充分,會導致國家經濟信息以“合法”的方式泄露。例如,在審計、資信評級等與金融相關的核心服務方面,普華永道中天、德勤華永、安永華明、畢馬威華振等四家合作會計師事務所在中國境內共設有分所或辦事處49 家,基本壟斷了我國高端核心審計服務。在資信評級方面,美國信用評級機構已控制我國2/3的信用評級市場。外資控制的評級機構還參與到中國重大債務融資活動,進入我國經濟腹地和敏感性行業,并可以方便地獲取我國的政務信息、國有骨干企業、國防工業和特種行業乃至國家全面的經濟和技術信息,從而掌握我國技術發展動態和重大商業機密,使我國在國際競爭中處于被動地位。這勢必會從根本上威脅我國的國家經濟安全,對各個產業的基本安全都帶來不利影響。
第二,高端服務業大發展使原來的很多產業安全問題成為“偽問題”。我國原來關注的許多產業安全問題,如外資并購行業龍頭企業、國內品牌被外資控制等,之所以受到關注,其根本原因在于高端服務業體系不發達。
如果存在一個發達的高端服務業體系,很多所謂“產業安全”問題都會成為“偽問題”。如果高端服務業體系發達,則我國企業亦可以參與這些并購,或者協助國內企業進行反收購;同時,我國企業亦可通過并購國外的龍頭企業,掌握這些產業的發展權。問題的關鍵在于,中國企業由于缺乏高端服務業支撐,缺乏全球資源配置能力,僅能局限于產業內的某一個環節內,在全球并購與資源配置方面處于劣勢。
例如,近幾年來,并“不差錢”的中國優質企業都熱衷于全球并購,從實際效果看,這些并購的結果都不甚理想。這使人想起,外國資本在中國市場上攻城略地,如入無人之境,頻頻得手。這種狀況出現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國企業“走出去”時,以產業資本進行單兵突進,缺乏一個包括技術研發、市場研究、管理咨詢、財務顧問、法律顧問、融資安排、風險分散等諸多高端服務業協同作戰的體系。
第三,高端服務業通過提升全球經濟控制力,提升產業安全。高端服務業通過影響經濟競爭力及輻射力與影響力、全球資源配置能力、定價權、標準制訂權、消費主導權等諸多方面,形成一種新型經濟控制力。這種控制力,與傳統的經濟控制力實現途徑(如產權關系、政治關系、生產外包等)并不一致。
最近,瑞士聯邦理工學院的一個科研小組,在收集了一個由全球3700 萬家公司以及投資方組成的數據庫的基礎上,通過分析,繪制出了全球經濟體整體圖景。他們發現,全球經濟大動脈可追溯至一個由147 家跨國公司組成的“超級實體”,它控制了全球經濟中40%的財富。這147 家公司,大部分都是金融機構,占前20 位的公司包括巴克萊銀行、摩根大通和高盛集團等著名金融機構等,它們的所有權密集交織,像蜘蛛網般構成一個強大實體。這一事實表明,高端服務企業對全球經濟已形成了完美的控制力。
就我國而言,高端服務業的控制情況非常明顯。以對我國產業安全影響最大的知識產權問題為例,我國產業之所以缺乏自主知識產權,與獨立的研發服務業發展不足有著直接聯系,也與我國知識產權服務業落后有著直接聯系。眾所周知,由于研發服務業發展不足,許多在國民經濟中發揮重要作用的產業以及主導產品的設計、生產,往往不是建立在自主知識產權的基礎上,而是依靠外國技術和裝備進行生產。一些已經形成一定國際競爭力的產業和產品,如電視機、手機等,對國外技術仍然具有很強的依賴性,特別是產業的核心技術和領先技術一般仍由國外公司控制。而不為人所知的是,對我國產業技術升級、自主研發核心技術、掌握自主知識產權造成更大障礙的是國外企業所進行的“垃圾專利戰略”。從已有數據看,大量國外企業利用中國知識產權服務落后的現實,通過把公開發表的科學發現變造為工業發明,以及將大量并不具有創新性的發明或創新注冊為專利,形成“專利叢林”,嚴重阻滯我國企業技術進步的步伐。
第四,高端服務業有利于推動我國經濟向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提升產業安全水平。我國產業安全問題之所以嚴重,其根本原因在于,我國產業大多位于全球價值鏈的低端,對產業鏈缺乏控制。
我國經濟崛起過程,是抓住了全球經濟模塊化制造的機遇,積極參與全球產業鏈分工,充分發揮我國的勞動力資源優勢與低成本優勢,通過加工貿易的形式加入全球產業價值鏈。
由于模塊化生產具有核心功能集成化和整體功能模塊化的特點,因此,跨國公司把高創新率、高附加值和高進入壁壘的核心部件的生產保留在發達國家內部,而將慣例化的、低附加值的、幾乎沒有進入壁壘的和勞動密集型的非核心部件的加工、制造和組裝環節轉移到中國,將中國打造為全球制造基地。為了壓制中國產業的崛起,跨國公司還通過對制造業產品的研發、設計等生產性服務活動以及整個產業價值鏈的生產性服務活動進行控制,把中國全面壓制在報酬遞減的低附加值活動中,諸如加工組裝等簡單環節??鐕静粌H將高知識密集型活動和高研發投入的研發、設計的生產性服務業都留在了發達國家,而且,原料采購、物流運輸、金融保險、終端零售等諸多環節也被跨國公司掌控,只有加工、組裝、制造等中間環節轉移到中國,這使中國長期處于產業鏈低端。
近年來,隨著勞動力上升的內部壓力以及外部競爭壓力,中國企業開始向產業鏈高端攀升。但是,位于全球價值鏈高端的行業,如研發、設計、營銷等,往往需要資金、人才、技術等方面的高投入,帶來的是高風險,這需要有一個包括風險投資、保險、融資等方面在內全面的高端服務體系,使風險能夠有效分散,促使企業向價值鏈高端攀升。而中國缺乏一個有效分散風險的高端服務體系,而只能在低投入、低風險的價值鏈低端尋找發展機會,在向高風險、高收益的價值鏈高端攀升過程中,面臨著很多困難。這樣,雖然中國企業在過去30 多年里將制造業的低成本化做到了極限,但是,中國產品能否最終在發達國家市場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還要看對方的意愿與臉色。因此,打造高端服務業體系,是中國經濟向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的基礎性條件。
第五,高端服務業有利于我國掌控經濟發展所需要的核心戰略資源的來源及價格,保持經濟平穩持續發展。進入21 世紀后,由于我國對國際資源市場的依賴程度加大,一些核心戰略資源,如石油、鐵礦石、糧食等,其價格波動及供應的穩定性,對我國經濟影響越來越大,并成為了我國產業安全的重要影響因素。發達國家通過其精心構筑的資源定價體系牢牢掌握著國際資源產品的定價權與供應渠道,
定價權的掌控,是一個非常復雜的系統工程。在這個系統里,生產體系的地位很低,其核心環節是高端服務體系,如金融業、商務服務、核心技術研發、消費文化導向等。例如,隨著石油、有色金屬、糧食、鐵礦石等大宗商品的金融化,國際金融資本對大宗商品價格的控制力越來越強,而金融資本的背后,是一系列的高端服務體系。而以并購等方式實現資源的穩定供應,更需要有金融、咨詢、法律、財務等諸多高端服務業的跟進。
本文研究的結論非常明確:以金融、科技研發、商務服務、文化創意等為代表的高端服務業,是維護我國產業安全的關鍵。通過推動高端服務業大發展,建立維護產業安全的大環境,比單純通過行政手段維護產業安全,具有更高的效率,也更符合國際游戲規則。為了促進高端服務業大發展,提升我國產業安全水平,應采取以下政策措施:
我國現有的出口促進政策,是在20 世紀八九十年代全球生產模塊化的背景下,為了充分發揮勞動力資源豐富的優勢而制訂的。該政策的核心是加工貿易為主導,在解決我國勞動就業、推進快速工業化方面,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但是,由于生產模塊化是跨國公司在全球配置資源的一個重要戰略,其核心是讓中國等發展中國家主要從事慣例化的、低附加值的、幾乎沒有進入壁壘的和勞動密集型的非核心部件的加工、制造和組裝環節,而跨國公司控制了整個產業價值鏈的高端。
在這種發展模式下,中國的制造業對研發、設計、采購、營銷、融資等高端服務業的需求主要是面向跨國公司的,因此,制造業發展不但沒有帶來對高端服務業的市場需求,反而與高端服務業發展競爭資源,進而制約了服務業發展。而高端服務業的滯后,又使中國對全球價值鏈缺乏控制能力,無法走出價值鏈低端,向高端攀升,最終被鎖定在產業低端,產業安全得不到根本的保證。
在通過發展高端服務體系、提高全球經濟控制力的背景下,需要對現有的加工貿易體系及其政策進行反思,對鼓勵出口加工業發展的相關政策進行重新梳理,并結合高端服務業的發展,重新制訂相關出口政策。
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已具備了一些高端服務業資源,如上海證券交易所年交易量已位居全球交易所前列、銀行業利潤位居全球第一等。但是,由于缺乏高端服務體系(如資信評級、審計、金融產品創新),資源整合困難,使高端服務體系尚無法發揮其在增益全球經濟控制力的作用,并導致我國經濟深受國外服務機構的影響。例如,我國股市波動,與外資投行的一些研究報告之間存在著明顯關系。
從未來發展看,政策的著力點應關注以下層面:
(1)同一行業已有資源的整合,如銀行業資源整合、證券業資源整合。
(2)跨行業資源整合,如金融業各個子行業之間的資源整合。
(3)高端服務體系的資源整合,如金融業與資信評級行業的整合、科技研發與知識產權行業的整合、技術服務與金融服務的整合等。
以大宗商品交易所為例,為了爭取商品定價的“話語權”,中國政府和企業在積極參與國際商品市場交易的同時,也開始了在國內建立大宗商品交易市場的嘗試。從2006年至今,中國已經先后組建了上海石油交易所、大連石油交易所、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渤海商品交易所、廣州交易所集團等。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10年年底,中國大宗商品交易市場已經達到100 多家,交易產品的種類包括農副產品、大宗原材料和石化產品等,共105 個之多。但是,這些大宗商品交易所缺乏資源整合能力,與金融產品創新、融資、評級、生產等缺乏整合,使這些商品交易所不但未能有效發揮開拓市場、發現價格、引導資源有效配置的作用,反而成為投機的樂園,放大了商品價格波動。
具有全球經濟控制力的高端服務業,必定是大型服務企業主導的。但是,并不是大的服務企業就具有全球控制力。在前述瑞士聯邦理工學院研究中提到的147 家公司中,3/4 都是金融機構,中國的銀行雖然利潤高居全球榜首,資產規模也位居前列,但是未能進入到該147 家公司的前五十名。
這一事實說明,在高端服務業領域,我國的現有領先企業仍然“大而不強”,因此,需要出臺相關政策,鼓勵大型高端服務企業積極整合資源,塑造品牌,提升其國際競爭力,進而增強其全球經濟控制力。
隨著信息化的發展,城市經濟功能由生產中心向服務中心轉換,城市產業正在向著信息化、服務化和知識化邁進??萍佳邪l、金融、高端商貿、商務服務、信息技術等高端服務業日益成為中心城市的主導產業。高端服務業發展正與城市競爭力的提升形成相互促進、相互支撐的關系。而信息技術的發展,使城市間的聯系范圍越來越寬廣,可以跨越國界、洲界以至形成全球聯系的世界城市體系。這個城市體系的特點是,中心城市的全球控制力日益提升。正如沙森(S.Sassen,2001;中譯本,2005)所指出的,隨著國際化都市(international metropolis )、 世 界 城 市(world city)、全球城市 (global city)等的興起,全球城市正在呈現出一種金字塔形結構,少數城市在高端服務業方面占據了絕對優勢地位,而其他城市在服務業發展方面受到了壓制。最重要的是,這些全球城市中的高端服務業對全球經濟具有無與倫比的控制力。
從我國高端服務業發展看,城市競爭力不足是一個非常大的不利因素。根據美國科爾尼管理咨詢公司和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發布的2012年全球城市指數(GCI,全球最具影響力城市),內地城市中北京、上海、廣州和重慶分列第14、21、60 和66 位。而且與之前比較,中國內地城市的競爭力都有著不同程度的下降,北京、上海、廣州、深圳和重慶分別下滑2 位、1位、8 位、11 位和7 位。經濟學人智庫發布的“2012 全球城市競爭力指數”報告指出,中國排名最靠前的北京居第39 位。
中國城市競爭力的不足,使其難以以人才、信息、物流、資金、技術等生產要素的高度集聚打造高端服務業集群,發揮協調控制全球經濟的功能。積極擴張城市功能,使城市產業體系走出以房地產為支柱的迷思,對發展高端服務業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