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文
(長江師范學院,重慶 涪陵 408000)
生物語言學雖然是一門新興的科學,但其卻有一段不短的歷史。早在14、15世紀,達芬奇(Leonardo da Vinci)就提及過生物語言學這一概念,當時只是還沒為這門學科正式定名罷了到了19世紀,達爾文(Charles Darwin)的進化論出現以后,許多語言學研究人員試圖從進化論的角度來看語言,期望可以找出語言的演化痕跡;其中鮮為人知的學者有 August Schleicher、Sigmund Freud、Eric Lenneberg、Philip Lieberman等等。雖然眾多學者的研究試圖把生物學與語言學結合起來,但生物語言學這門學科還是沒成為一門獨立學科。1974年,Piattelli-Palmarini在麻省理工學院主持召開的生物語言學國際學術會議中再次提出“生物語言學”這個術語,明確表示生物語言學是生物學和語言學的交叉學科,生物語言學才開始發展為一門獨立的研究領域進入到研究人員的視野。
1997年,Jenkins為紀念轉換生成語法誕生40周年撰寫的Biolinguistics:Structure Development and Evolution of Language一文催生了一大批生物語言學的專著、學術論文,生物語言學才真正成為應用語言學的一個分支。從20世紀50年代以來,Chomsky一直采用生物語言學的研究方法研究內在語言,在Chomsky近期的幾篇文章中:《語言設計三要素》(Chomsky,2005a)、《論語段》(Chomsky 2005b)以及《自下而上研究普遍語法》(Chomsky,2006)、《如何看待今天的生物語言學方案?》(Chomsky,2008),認為語言研究必定是生物學的一個分支。2002年以來,隨著喬姆斯基等人提出的語言唯遞歸性原則激起的大討論中,語言學研究人員逐漸將生物語言學研究聚焦于語言遞歸性(吳文、鄭紅蘋,2012)。2011年Anna Maria Di Sciullo& Cedric Boecks編輯出版的The Biolinguistic Enterprise:New Perspectives on the E-volution and Nature of the Human Language Faculty專著總結了生物語言學發展為應用語言學分支學科(Di Sciullo and Boecks,2011)的最新研究成果,也必將為語言學研究開啟一扇遙望遠方的天窗。生物語言學可以從廣義和狹義兩個視角進行理解。從廣義上來說,生物語言學研究涵蓋了從進化生物學、基因科學、神經科學以及心理學等角度展開的語言研究。從狹義上講,生物語言學主要指的是以Chomsky為代表的生成語法學派關于語法屬性的研究。Chomsky把語言當作一個自然客體(natural object)進行研究,把語言官能視為人腦的一個與生俱來的生物器官。
生物語言學在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以前,在達爾文提出進化論思想之時就有學者開始較為系統的研究。其中影響較大的當屬德國語言學家August Scheilurer(1821~1868)。Schleicher從達爾文的進化論來討論語言的演化問題,可以說是從生物學思想看語言最有代表性的先驅者。1859年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問世后,Schleicher十分認真地把語言與植物、動物相比。他認為語言學家是自然主義者,他與語言的關系如同植物學家與植物的關系一樣,語言學的方法也與其他自然科學方法息息相關。Schleicher認為自然研究者所說的屬,語言學家稱之為語系,或叫語族;若干親緣關系較密切的屬,語言學家也稱一個語族或語系的親屬語言。生物學上一個屬的若干種,在我們語言學上稱為一個語系的語言;一種語言的方言或土語,便是一個種的若干亞種;而更小的方言土語則相當于變體或變異。最后是個體,對應于個人言語方式。即使同屬一個種的個體也不會絕對相同,語言的情況也是這樣,哪怕是說同一種語言的人們,他們的言語方式或多或少也都帶有個人色彩。(姚小平,2007)
弗羅伊德(Sigmund Freud)是大家都熟悉的心理分析的開山始祖。他在1890年曾寫了Auffassung Zur Aphasie一書,專門研究失語癥(Aphasia)的問題。他從失語癥的病人里面看到許多語意系統的崩解(Semantic Breakdown);然后將這個語意的轉換擴大到整個文化的層次,變成文化意像(Cultural Image)的轉換;加上他自己對潛意識的分析,最后才發展成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的理論。從這個視角去看,弗洛伊德雖不是以專業的生物語言學家出現,但他非常關心這個跨生物學和語言學界的問題。弗洛伊德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也為生物語言學的發展奠定了病理學意義上的實踐基礎。
除此之外,Roman Jakobson在1941年用德文寫了Kindersprache,Aphasie,und Phonologische Universal一書,探討兒童語言、語言歷史演變、語言病理等方面的問題。Lorenz認為每個物種都具有遺傳性能力以學習特定事物。此外,他也發展并啟發關于遺傳學、生理學、演化和與物種行為適應生存價值有關的個體行為發生學等概念。Lorenz的許多方法和概念己經被廣泛地應用在人類的生物語言研究。
“生物語言學”這一術語的誕生可以追溯到1950年Clarence和Muyskens出版的Handbook of Biolinguistics。該書首次將生物學的研究成果與語言學結合起來被界定為“生物語言學”。1974年,在 Massimo Piattelli-Palmarini召集下,巴黎羅約蒙研究所和美國麻省理工學院聯合共同主辦的由語言學家、生物學家、神經科學家等一批關注語言學和生物學的共同話題的專家、學者參加的生物語言學國際學術會議中再次提出“生物語言學”這個術語,明確提出生物語言學是生物學和語言學的交叉學科。本文提及的真正意義的“生物語言學”概念應該源起于這次學術會議。與此同時,Lyle Jenkins也在積極準備籌辦Biolinguisitics學術期刊。1980年,哈弗大學Allan Maxam的分子生物學實驗室的資助下成立了“生物語言學”研究小組,他們的研究涉及了理論語言學、分子生物學、語言學習障礙研究、動物交際的神經學研究、神經語言學、失語癥、計算機語言學、嬰兒的前語言知覺研究、語言的起源和進化等諸多領域,“生物語言學”發展為名副其實的跨學科的研究領域。語言進化國際研討會(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the Evolution of Language,EVOLANG)是一個從1996年開始、每兩年舉辦一次的有語言學、生物學、考古學、基因學、計算機語言學以及人類學研究人員參加的國際性學術研討會。它從人類語言進化相關學科的研究成果出發,以探究人類語言起源及其如何進化而來為宗旨。2007年,Lyle Jenkins的愿望在 Cedric Boeckx&Kleanthes K.Grohmann的努力下,終于成為了現實——國際語言學期刊Biolinguistics(《生物語言學》)的問世,為生物語言學研究人員提供了一個學術交流的平臺,才推動了生物語言學作為一門新興學科的誕生。
50年代初期,生物語言學還遠未成為學者關注的焦點之時,Chomsky(2007)就提出了生物語言學研究的五個核心問題:(1)What constitutes knowledge of language?(什么組成了語言知識?)(2)How is the knowledge acquired?(語言知識是如何習得的?)(3)How is the knowledge put to use?(這一知識是如何被使用的?)(4)What are the relevant brain mechanisms?(相關的人腦機制是什么?)(5)How does this knowledge evolve(in the species)?(語言知識在種系中是如何進化的?)生物語言學的基礎也是Chomsky提出的五個問題,其中前三個問題都已在 Chomsky的著作 The Logical Stricture of Linguistic Theory(1975)有說明,而第四、五個問題則可從Lenneberg的著作 (Biological Foundations of Language)中一窺究竟。在該書中,Lenneberg預見了許多在當代受關注的議題,例如:語言習得的基因學、語言異常的基因學、聾童語言、狼童、關鍵期、雙胞胎研究、家族血統、失語癥、語言和語言演化等等。由此可見,當語言學無法解釋語言機能(Language faculty)時,則是轉向生物學來尋求解答的時候了。在生物語言學看來,語言機能被看作“語言器官”(language organ),正如科學家把人的視覺系統、免疫系統、循環系統看作身體器官一樣。著名神經外科醫生Penfield(Penfield&Roberts,1959)早期就從語言學習機制視角提出:“對于語言學習而言,9歲之后,人的大腦就變得越來越僵硬”;“10歲以后開始學習語言,很難有好結果,因為不符合生理規律”。盡管所有的人都感性地意識到過了青春期以后再想學好一門語言就很困難了。Lenneberg(1967)基于Penfield的研究提出了“語言習得關鍵期”。Chomsky(1975)在著作中闡釋了人腦語言器官的進化和語言知識的組成、習得及使用問題,為生物語言學的發展奠定了理論基礎。喬姆斯基生物語言學視角下的語言觀認為語言機制就像身體其他器官一樣,他由遺傳所決定,可以在適宜的環境中生長、發育和成熟。語言機制之于語言環境,及如同植物之于土壤、空氣和水分一樣,沒有適宜的環境,植物固然不能存活,但決定植物本質屬性的卻是植物遺傳所決定的那部分生物特性,而不是土壤、空氣或者水分。Chomsky(2005)假設語言機能具有跟其它生物系統一樣的特性,提出了決定個體語言生長,影響內在性語言獲得的三個因素:天賦的決定語言的內控基因(genetic endowment)、后天滋養某種語言的外部語料(external data)和非專司語言機制的原則(principles not specific to the language faculty)。
20世紀70年代,生成語言學一致認定人類語言具有生物學屬性,這一科學信念為許多遺傳學家和模塊生物學家所贊同和接受。后來,Chomsky(2007,2008,2010)更為明確地指出,人們遲早會發現語言能力的基因變異基礎;一旦這些變異得以發現,我們就能找到全新的方法來研究語言能力的內在屬性。因此,生物語言學把人的大腦/心智(brain/mind)作為主要研究對象,主張方法論上的自然主義,把語言看成一種自然現象,尋求解答人類語言知識的本質、來源和使用問題。從內在主義的角度來看,語言研究是生物學的一部分。對語言這一認知系統的研究可以在“心理”和“生理”兩個水平上進行,這兩種研究是互為支撐和引導的。Chomsky曾經借用科學史上化學和物理學的統一來說明語言學研究和大腦科學研究的統一。Jenkins把語言學中的觀點和硬科學的觀點進行平行比較,證明硬科學中的研究方法也可以用在生物語言學的研究之中,從而最終把心智科學和自然科學的研究統一起來。
Pinker(洪蘭,2004)則以其深厚的生物學功底和通俗易懂的語言巧妙地捍衛了當時頗具爭議的語言生物機制問題,并指出人類語言能力的習得與使用源自嬰兒喋喋不休地表達自身思想的本能傾向。Pinker從基因進化的觀點來看語言的關鍵期,他把學習語言的機制想成一個預算很拮據的劇團,所有的道具、布景、戲服要不斷地回收,大腦消耗我們身體1/5的氧,絕大部分的卡路里在語言學習完成后,這個機制就被回收,改作他用。既然語言學習是本能,他就和生物界其它的機制一樣,我們學第二語言的口音是我們嬰兒期語言能力卓越的代價。
進入21世紀后,隨著人類基因組計劃的完成和動物行為學的發展,語言生物機制的研究也邁進結構基因組學和語言進化比較研究法(comparative studies on EVOLANG)的時代。Lai(2001)證實了FOXP2基因的突變可影響正常腦回路中語言和言語能力的發展,該基因由此被命名為語言基因。語言基因的發現震撼了語言學界,以無可爭議的科學事實證明人類的語言能力與復雜的基因組有關且具有基因變異基礎。此后,隨著語言進化比較研究法的創立,語言學家、生物學家和心理學家開始廣泛考查人類與其它動物在廣義語言能力(FLB)和狹義語言能力(FLN)上的異同。而神經解剖學家通過功能性核磁共振(fMRI)對鳴禽腦圖像神經掃描的研究則為語言進化比較研究法與結構基因組學的結合開拓了廣闊前景。繼FOXP2后,科學家先后證實了叉頭型轉錄因子調節蛋白(forkhead proteins)中的其它成員FOXP1和FOXP4可能也是語言基因組的成員。(董粵章、張韌,2009)語言生物機制的研究為語言進化研究提供了生理學意義的理論支撐,并進一步驗證了進化理論在語言學領域的普遍適用性,也更加堅定了生物語言學研究人員的研究方向。
生物語言學的新近發展旨在對語言的遞歸性進行闡述與驗證。就語言遞歸性而言,Chomsky(1957)曾多次指出了遞歸機制(recursive devices)、遞歸過程(recursive processes)、遞歸方面(the recursive aspect)、遞歸時態系統(the recursive tense system),大致上是把遞歸性當成轉換生成語法的一種語法屬性。他(Chomsky,1957:24)指出:“如果一種語法沒有遞歸機制(封閉的環形圈)……它就會復雜得難以想象,如果它確實有某種遞歸機制,就會產生無限多的句子。這里,他已經把產生無限多的句子的能力語法的簡單性與遞歸機制聯系了起來,這無疑具有深刻的意義?!彼?Chomsky,1957:23)認為語言是無限的這一假設可以將這樣的描寫(允許語法具有遞歸機制以產生無限多的句子)加以簡化。因此,生成語法必須是一個能反復生成無限數量的結構的規則系統(Chomsky,1965:16)。他在另一個地方進一步指出:從這個方面看,一套語法映射了能夠產生并理解無限多的新句子的說話人的行為;而且有了一種語言的知識就暗含了必有這樣的能力(Chomsky,1957:15;1965:15)。這個概念據說抓住了所有語言具有的創造性的一面:這些語言提供了這樣的手段,即表達無限多的思想以及在無限多的變換情景中總能做出適當的反應的手段(Chomsky,1965:5)。應該說,這段極其重要的敘述本身已經表明了這是語言的一個基本性質。令人困惑的是,他卻沒有點明語言的這一基本性質和遞歸機制之間具有直接聯系。總之,Chomsky在這幾處所闡述的思想是人為什么能夠用有限的手段說出無限多的句子原因就在于語言的某種遞歸性機制。
2002年,Hausser、Fitch和喬姆斯基(2002)在《科學》(Science)上合作發表的一篇語言進化論的最新研究成果“語言機能:是什么,誰擁有,是如何進化的?”(The faculty of language:what is it,who has it,How it evolve?)在語言學、生物學、哲學等領域再次一石激起千層浪。Hauser等人把語言機能分為廣義和狹義兩種。廣義的語言機能FLB,包括一個內在性的運算系統和其他兩個系統,即感覺運動和概念意向系統。天賦遺傳的語言獲得能力,包括在廣義的語言機能之中。狹義的語言機能FLN,指的就是包括在廣義語言機能內的運算系統,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狹義句法,其主要功能是生成語言的內在表現形式,并分別通過音系系統和語義系統,將這些表現形式映射到感覺運動和概念意向的界面。狹義語言機能FLN的核心特征是遞歸性,它提取有限的成分集合,運算生成無限離散性的表達式的序列。離散無限性作為語言的核心特征,指的是意義單位按不同的方式進行組合,從而生成意義不同的、更大的語言結構,這些組合是沒有窮盡的。針對這篇文章,Pinker和Jackendoff(2005:201-236)、Jackendoff和 Pinker(2005:211-225)多次撰文予以爭辯,相繼在《認知》(Cognition)上發表論文“語言機能:有何獨特性?”(The language faculty:what’s special about it?)和“語言機能的性質及其對語言進化的含意”(The Nature of the Language Faculty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Evolution of Language)對喬姆斯基等人提出的唯遞歸性假設(the recursion-only hypothesis)進行了激烈的批判。Fitch,Hauser&N.Chomsky也據理力爭,同樣在《認知》上發表“語言機能的進化:澄清與含意”(The evolution of the language faculty:clarifications and implications)對他們的觀點進行澄清與說明(2005:179–210)。
Aniela Improta Fraca(2004),Lorenzo Messeri(2006)&Luigi Rizzi(2004)的生物語言學觀點和喬姆斯基如出一轍。Aniela Improta Fraca在她的專著Introduction to Neurolinguistics聲稱:語言研究的生物語言學傾向緣起于20世紀50年代喬姆斯基轉換生成語法。Messeri在其論著中多次提及喬姆斯基轉換生成語法實質上進行的就是生物語言學的語言生物本質的研究。Rizzi認為生物語言學有悠久的理論根基,但其歷史卻是短暫的。其悠久的理論根基是因為笛卡爾語言哲學為其提供了深厚的理論沃土;但其短暫的歷史指的是與喬姆斯基的轉換生成語法和Lenneberg的《語言的生物基礎》相伴而生。
Di Sciullo et al.(2010)認為,生物語言學的興起是20世紀5、60年代生物學與語言學學科交叉研究的必然結果。而Jenkins(1997)認為,生物語言學、轉換生成語法以及內部言語并非同義語,然而生物語言學在20世紀60年代后期的誕生卻是轉換生成語法學家多年研究人類語言生物機制催生的新興學科。
Cedric Boeckx和Norbert Hornstein(2003)沿著 Jenkins的研究把轉換生成語法研究劃分為三個階段:語言合并機制階段(the Combinatoric)、語言認知制約階段(the Cognitive)和最簡方案階段(the Minimalist)。認知制約階段的早期階段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末,晚期則興起于20世紀80年代。根據Cedric Boeckx和Norbert Hornstein(2003)的觀點,只有早期語言認知制約階段的研究相當于生物語言學研究,而之后的生物語言學研究就完全超出了轉換生成語法的研究理論框架和實踐范疇。
Martin Nowak(2002)和Charles Yang(2002)認為生物語言學源起于20世紀70年代。他們認為生物語言學不是轉換生成語法的舊貌換新顏,而是由轉換生成語法刺激而生的語言學生物研究范式新的轉向。20世紀70年代,轉換生成語言學認為人類語言具有生物學屬性,這一科學信念為許多遺傳學家和模塊生物學家所贊同和接受,在此基礎上生物語言學得以催生。因此,生物語言學的創立也標志著語言學研究的生物學范式轉向。
近年來,在喬姆斯基(Hauser,Chomsky& Fitch,2002)等人的論文“語言機能:是什么,誰擁有,是如何進化的?”(The faculty of language:what is it,who has it,How it evolve?)引發的與Pinker和Jackendoff的高端對決中,喬氏等人認定生物語言學視野下的語言研究實質就是語言機能研究;而語言機能就向身體其他器官一樣,他由遺傳決定,可以在適宜的環境中生長、發育和成熟。爭論雙方就語言學的生物學屬性方面在一定程度達成了共識(Fitch,Hauser&N.Chomsky,2005);例如,雙方均認可分解語言成份機制的必要性;通過實證研究檢驗語言生物屬性假設的重要性;利用生物學研究方法從紛繁動物物種中提取對比數據的價值;強調語言學與生物學跨學科合作的趨勢。經過一番論辯,生物語言學的研究熱點逐漸轉向了語言遞歸性。生物語言學視角下的語言遞歸性研究主要涉及三個方面的研究:實驗心理學對語言遞歸性存在性的驗證(de Vries,Christiansen,& Petersson,2011;Poletiek,2011)、語言遞歸性在語言學理論中的權位(Zwart,2011;Roeper,2011)以及語言遞歸性在人腦神經區域的定位(Friederici,Bahlmann,Friedrich,&Makuuchi,2011;Russo & Treves,2011)等問題。
生物語言學是一門既有悠久歷史,又相當年輕的學科,國內外的研究均處于起步階段;通過分析相關文獻,筆者發現國外生物語言學目前的研究主要探討了三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個方面主要是“生物語言學”概念及研究范圍的界定;第二,也是討論最多的一個問題,即生物語言學的緣起及盛行的動因;第三個問題主要是語言學研究人員對生物語言學背景下語言研究所面臨的機遇與挑戰的認識和理解。鑒于此,生物語言學今后的研究必將繼續朝著三個面向發展——物種語言演化(Phylogenetic Language Evolution)、個體語言發展(Ontogenetic Language Development)以及語言認知演化(Evolution of Language Cognition)(Chomsky,2007)。
物種語言演化將把人類語言與動物交流方式進行類比研究以證實語言是人類特有的溝通方式。許多動物雖然能夠傳達訊息給同類,但是大多數的科學家并不認為這些溝通系統的多樣性與復雜程度,足以被稱作是一種語言。發展心理學家曾經試圖教導黑猩猩說話,但卻發現它們能夠習得的字匯與說話的能力只和學齡的人類小孩相當。研究認為,在發音器官,黑猩猩有位置過高的喉頭和舌頭,阻礙了它們發復雜元音(比如a,e,u)的可能性。而在大腦結構上,一般推論黑猩猩只有人類1/3大的腦容量以及較小額葉的體積,間接影響了牠們在語言表達上的復雜性。神經科學界很早就發現,位于人類左腦前額葉的布羅卡區(Broca’s area)和顳葉后方的維尼克區(Wernicke’s area)與語言的處理有密切關系;許多臨床研究也指出,語言理解與表達的能力不只是這兩個腦區的各自運作:聯結這一前一后語言處理區域被稱做弓狀束(arcuate fasciculus)的神經元纖維一旦受損,會產生講話雜亂無章而且無法覆誦別人言語的“傳導性失語癥”(Conduction Aphasia)現象(Fitch,2011)。因此,觀察大腦語言處理區以及弓狀束在不同靈長類之間的結構差異,會有助于了解為何人類語言發展的演化結果嗎?生物語言學將利用擴散張量的神經纖維造影技術(DTI),研究人類與其它靈長類在連結大腦語言處理區域的弓狀束(arcuate fasciculus)結構以提供人類語言演化的生物基礎。
物種語言演化的研究還將充分利用當代基因工程的研究成果,去研究和論證不同人種的基因到底是怎么樣的,然后去檢驗它的相異性有多大;并論證屬于傳統基因的人,講的是哪種語言(Chomsky,2007)。以前語言學家曾做過語言分類學(language typology)的問題研究,在基因工程上,我們也大致可分出人類有幾個人種,再加上農業文化的傳播,大概世界上有幾個古文明,它是起源在哪里都可因而推論(Jenkins,2011)。如在中東、在亞洲,這些加起來,會發現整體圖像并不是相差那么多。以前做語言分類學有個幻想,就是以為利用比較語言學的方式找出上層語(Parent Language)及祖語(Proto-Language),最后就能知道亞當說什么話。生物語言學將在此研究有所作為(Jenkins,2011)。
個體語言發展過程當中,除了兒童語言習得(Child Language Acquisition),我們也可以進行語言處理(Language Processing)相關問題的研究。就是說個體發育、發展到成熟時,他如何處理訊息的問題,甚至一直到他老了以后,功能已漸漸萎縮時,他是如何處理這個問題。以前因為Chomsky的關系,心理語言學(psycholinguistics)重點放在語言習得,但George Miller則不同。當其它心理學家都在做轉換生成語法(transformational grammar)心理真實性與否(psychological real或unreal)時,他在做心理記憶詞匯(Mental Lexicon)的問題(Di Sciullo&Boecks,2011)。除此之外,生物語言學將關注語言發展、進化何以能如此迅速而順利地進行的生理基礎?兒童語言習得受哪些生理因素所制約?兒童語言發展的過程和一般模式是什么?
依據達爾文生物進化論的基礎,即動物個體的歷史與種系的歷史是相吻合的;也就是說,包括人在內的動物胚胎發育史,重演了整個動物系統由低級到高級的發展過程,兒童語言學習進化發展史也就是人類語言進化發展的歷史。前蘇聯學者斯捷潘洛夫也曾指出:“言語產生、學習、進化的過程,從總體上說,重復著兒童語言發展(個體發生的過程,而這后者從總體上說又重復著語言的歷史發展過程(系統發生)”。生物語言學家今后的另一項任務就是如何找到個體語言發展與物種語言演化的契合點,以期更好的理解和推進兒童的語言習得。
[1]Chomsky,N.Syntactic Structures[M].Mouton:The Hague,1957.
[2]Chomsky,N.Review of B F Skinner’s Verbal Behavior[J].Language.1959(1):26 -58.
[3]Chomsky,N.Aspect of the Theory of Syntax.[M].MA:MIT Press,1965.
[4]Chomsky,N.Language and Mind[M].London:OUP.1975.
[5]Chomsky,N.Three Factors in Language Design[J].Linguistic Inquiry.2005(1):1-22.
[6]Chomsky,N.Approaching UG from Below[C]//Uli Sauerland& Hans-Martin Gartner.Interfaces+Recursion=Language?Chomsky’s Minimalism and the View from Syntax-Semantics.1 – 29.Berlin:Mouton de Gruyter.2006.
[8]Chomsky,N.Biolinguistic Explorations:Design,Development,Evolution[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hilosophical Studies,2007.15(1):1 -21.
[9]Chomsky,N.The Biolinguistic Program:Where does it Stand Today?[C]Ms.,MIT.2008.
[10]Chomsky,N.Some Simple Evo Devo Theses:How True might They be for Language[C]//Richard K.Larson,Viviane Déprez & Hiroko Yamakido.The Evolution of Language:Biolinguistic Perspectives:45-62.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0.
[11]de Vries,M.,M.Christiansen,& K.Petersson.Learning Recursion:Multiple Nested and Crossed Dependencies[J].Biolinguistics,2011.5(1 -2):1 -35.
[12]Di Sciullo M.A.& C.Boecks.The Biolinguistic Enterprise:New Perspectives on the Evolution and Nature of the Human Language Faculty[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1:1 -18.
[13]Fitch,T.“Deep Homology”in the Biology and Evolution of Language[C]//Di Sciullo M.A.and C.Boecks.2011:135-168.
[14]Fitch,W.T.,Hauser,M.D.& Chomsky,N.The Evolution of the Language Faculty:Clarifications and implications[J].Cognition.2005,(97):179 – 210.
[15]Friederici,A.,J.Bahlmann,R.Friedrich & M.The Neural Basis of Recursion and Complex Syntactic HierarchyMakuuchi[J].Biolinguistics.2011.5(1 -2):87 -104.
[16]Hauser,M.,N.Chomsky & T.Fitch.The Faculty of Language:What Is It,Who Has It,and How Does It E-volve?[J].Science.2002,(298):1569-79.
[17]Jackendoff,R.& S.Pinker.The Nature of the Language Faculty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Evolution of Language[J].Cognition.2005,(97):211 -25.
[18]Jenkins,L.Biolinguistic Investigations:Genetics and Dynamics[C]//Di Sciullo M.A.and C.Boecks.2011.:126-134.
[19]Lai,CS L,Fisher S E ,Hurst J A ,et al.A Forkheaddomain Gene Is Mutated in a Severe Speech and Language Disorder[J].Nature.2001(413):519 – 523.
[20]Lenneberg,E.H.1967.Biological Foundations of Language[M].New York NY:Wiley.
[21]Penfield,W.and L.Roberts.Speech and Brain Mechanisms[M].New York:Atheneum,1959.
[22]Pinker,S.The Language Instinct[M].New York:Morrow.中文版.洪蘭,譯.汕頭:汕頭大學出版社,2004.
[23]Pinker,S.& Jackendoff,R.The Faculty of Language:What’s Special about It?[J].Cognition.2005,(95):201–236.
[24]Poletiek,F.What in the World Makes Recursion so Easy to Learn?A Statistical Account of the Staged Input Effect on Learning a Center-Embedded Structure in Artificial Grammar Learning[J].Biolinguistics.2011.5(1 - 2):36-42.
[25]Russo E.& A.Treves,An Uncouth Approach to Language Recursivity[J].Biolinguistics.2011,5(1 - 2):133 -150.
[26]Roeper,M.The Acquisition of Recursion:How Formalism Articulates the Child’s Path [J].Biolinguistics.2011.5(1-2):57-86.
[27]Zwart,J.Recursion in Language:A Layered - Derivation Approach[J].Biolinguistics.2011.5(1 -2):43 -56.
[28]董粵章,張韌.語言生物機制研究的新視野:FOXP2與人類語言能力[J].東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4):355-359.
[29]王士元.演化語言學的演化[R].南開大學主辦的第二屆演化語言學研討會會議論文.2010:5.
[30]吳文,鄭紅蘋.論喬姆斯基的語言進化論傾向——與劉小濤、何朝安同志的商榷[J].外國語,2012(1):42-47.
[31]奧古斯特·施萊歇爾.達爾文理論與語言學——致耶拿大學動物學教授、動物學博物館館長恩斯特· ??藸栂壬跩].姚小平,譯.方言,2007(4):273-2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