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祥
臺灣大選夜,在一列綠皮火車上,擠滿了回家心切的農民工。一個男性故作神秘地告訴周圍人:“現在只有中美俄有中子彈,拇指大一點就能把臺灣炸沒。”周圍人表示驚訝,并佩服發言者的博聞多識。—這是2011年1月14日某媒體的報道。
這算不算是謠言?一傳十、十傳百。不過,這般謠言無法如本書中所研究的幾個謠言,能引起一定區域內的社會動蕩。它無非就是讓這些無權者更深一步陷入軍事意淫中。當這樣的意淫者數量一多,某些國家也許會將此作為中國威脅論的判斷來源,輕者成為民意敵視,重則釀成外交風波,立馬遭殃的是中國僑民,最顯明的例子就是蒙古。
謠言有害嗎?假如在信息高度管控的空間里,某些高水準又恰到好處的謠言會在短期內激起民眾情緒,發生良性的社會變化。但如中子彈這類謠言,造謠程度實在過于低劣,受過基礎教育的正常人瞬間可以識別。在上世紀50年代,中國大陸還有更加弱智的謠言在更大范圍內傳播,現在看來是讓人笑得滿地找牙,但在當年卻是新聞大事件,引起了中央領導的高度關切、作出重要指示云云。本書抓住了毛人水怪、割蛋、仙水神藥、投毒四大案例,這四種謠言都具有明顯的地域性,曾在當地鬧得人心惶惶不可終日,按照現在的話說,即群體事件此起彼伏。
其中,毛人水怪和割蛋的影響力最大,前者在蘇北的淮河、灌河流域,后者風靡華北平原。毛人水怪,就是有這么一種誰也說不清的怪物,民眾完全是基于恐懼產生出來的幻想。至于割蛋,主流說法是蘇聯在制造原子彈,毛澤東答應給斯大林提供活人器官作為原材料,包括男人的睪丸、女人的乳頭和子宮、小孩的腸子;毛澤東已經派一大群會飛檐走壁的便衣武裝來民間收割,他們化裝成道士、和尚、商人、農夫。反正越傳越神,好萊塢中拍恐怖片的導演和編劇也想不出這么多,《人皮客棧》《死神來了》《隔山有眼》等系列電影都是浮云。
謠言造成了很多烏七八糟的結果,對于官方權威沖擊最大的,是民眾將下來工作的干部當做恐怖分子趕走、捆綁,甚至殺死;民間不乏渾水摸魚的狠角色,趁著混亂做起了平日里盤算過多次但不敢實現的壞事,比如殺仇家,殺不想要了的老婆;有聰明的地主利用毛人水怪做掩護,使得想分他地的農會分子不敢走近他的領地。受恐嚇的人們采取的對策是,緊密團結在一個農村集體中,全民高度戒備,利用前朝戰亂遺留下來的武器、自制的武器保衛共同體,像防鬼子進村一樣防怪物,經常搞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但有倒霉的丈夫將躲在門背后的倒霉妻子誤作水怪刺死。
當年的最終處理方法很簡單有效,要感謝敗退的國民政府,一切罪責都被推到國民黨身上,還有那些個會道門組織,反正這一切都是敵對組織的陰謀。在中共的高超組織動員手段面前,這些謠言被不費力地擊破,更多的人因此受到了審判,謠言搖身成為了迫害擴大化的理由。當你看黨組織建立下去、民兵隊伍英姿颯爽站立起來的時候,此類弱智謠言便無影無蹤了;再過幾年,待造反派們活躍起來,待人人手持紅寶書高聲頌揚斗爭、做著英雄夢時,我相信斗志昂揚的男女老少們巴不得怪物們出現在他們的槍口前。
但在這樣的社會形態中,謠言難以消失,正如雞血激情難以持久,謠言它會換個形式,比如臆測高層風云的馬后炮。誰能去趟北京,回來后就是最大的、最高傲的造謠者。
作者認為,要消滅謠言,則是靠信息自由而抵消謠言的擴散效果,而當年都是在封閉區域內傳播;保護各方利益群體的權利,以消弭造謠生事的動機,當年的主動造謠者有很多是激烈政策的受害者,包括被沒收財產的人、被拉去強做勞工的窮人。既然兩手都軟,所以暫時看來,謠言不死,正如在火車上造謠中子彈的那位先生,就是受了信息接受狹隘的害處,他多半是只看某時報和某血網。
《虛實之間:20世紀50
年代中國大陸謠言研究》
李若建 著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11年12月版
39.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