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美女蔣英“高貴地睡了”

卜昌炯

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她是誰，卻說不定已經看過她的照片。那是一張別具民國風情的黑白半身照，照片上的她正值青春，二十多歲的樣子，頂著一頭時髦的卷發，清澈、高雅，笑容迷人。

2009年，錢學森去世時，這張照片被媒體挖出，繼而傳遍網絡。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友把她當成了趙雅芝、周璇、鄧婕、李修平……其實，他們都錯了，她叫蔣英，真實身份是錢學森夫人，同時也是一代聲樂教育家和女高音歌唱家。

2月5日，93歲高齡的蔣英女士走完了她的一生，她年輕時的這張照片借此再一次在網絡上、媒體上被瘋轉。人們懷念她的美麗，也追憶著她在世時的各種光芒。

講述蔣英的故事之前，不妨先說一下她的父親蔣百里。他是民國史上不可回避的人物之一，不僅是兵學家，還是國學家，一生風流倜儻，身邊名士云集。

梁啟超是他老師，馮玉祥是他摯友，蔡鍔是他同學加莫逆之交，徐志摩是他族親和志同道合的患難兄弟——他們曾共同組織新月社，1930年蔣百里受學生唐生智牽連入獄時，徐志摩不惜扛著行李陪他一起坐牢——電影《建黨偉業》中蔣百里是由柳云龍扮演的。

蔣百里早年曾留學日本士官學校，并以步兵科第一名（第二名是蔡鍔，日本人深感蒙羞，自此以后，非日本人不得進入畢業排名）的成績畢業，得日本天皇佩劍，但歸國后他卻“取之于誰，用之于誰”，把一生經歷都用在研究對日作戰上，抗戰“持久論”最早就是由他提出的。

除去各種與名流雅士的交往逸事，蔣百里的婚姻亦很傳奇。他的第一任妻子是金庸的遠房姑姑，由父母包辦，終生未育。第二任妻子是一名日本人，緣分源自一場意外。1913年，蔣百里在擔任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校長時，一次因不滿軍部腐敗，在操場上對全校師生做完慷慨陳情后竟拔槍自殺，幸虧勤務兵手快，上前奪了下槍，導致子彈打偏沒有傷及心臟，他才幸免一死。事后袁世凱延請日本醫生為其做救治，借此他邂逅了日本護士佐藤屋子，并與其產生感情。婚后，蓋因蔣百里酷愛梅花，佐藤屋子改名佐梅。兩人一共育有5女，蔣英排行老三。

有虎父，自然無犬女。蔣英雖是嬌生，卻未被慣養。由于父親愛好古典音樂，在進入中西女塾后，蔣英開始學習鋼琴。1935年，蔣百里出訪歐洲，攜蔣英同行。途中經維也納轉道柏林時，他將蔣英送入當地一所學風濃厚的貴族學校就讀。在那里，蔣英在音樂上的天賦日漸閃光。

兩年后，立志以音樂為終身事業的蔣英考入德國音樂大學聲樂系，師從著名男中音歌唱家海爾曼·懷森堡。有名師教授，加上自己又很努力，蔣英在音樂上的造詣開始突飛猛進。

沒承想，正在學習的關鍵階段，“二戰”開始了。1940年開始，英國空軍對德國進行轟炸，受此影響，蔣英隨幾位同學南下逃難。那時，全德食品極度困乏，只能實行配給制，盡管條件異常艱苦，蔣英仍未放棄音樂理想。德國呆不下去了，她索性輾轉到中立國瑞士，在盧塞恩音樂學院繼續學業。她先是拜在匈牙利歌唱家依羅娜·杜麗戈門下學習德國藝術歌曲和清唱劇，后又師從慕尼黑音樂學院教授、著名的瓦格納歌劇專家艾米·克魯格學習歌劇和表演。

幾年下來，蔣英收獲甚多。1943年，在瑞士“魯辰”萬國音樂年會上，她一度斬獲各國女高音比賽第一名,同時，也是獲得這一榮譽的第一個亞洲人。

1946年，“二戰”結束后，此時已從盧塞恩音樂學院畢業的蔣英謝絕了老師克魯格邀請她做自己助教的好意，毅然回國。1947年初夏，在上海市政府交響樂團的支持下，蔣英舉行了她歸國之后的第一場獨唱音樂會，反響極佳。也正是在這一年，蔣英與回國探親、因家庭淵源而相識相知的錢學森結為夫婦。

其實，蔣英5歲大的時候就已經認識錢學森了，那年錢學森也才13歲。

此事說來話長。錢學森的父親錢均夫與蔣英的父親蔣百里早年是同窗好友，后又前后腳赴日本求學，之間感情頗為深厚。兩人各自成家后，蔣百里家育有“五朵金花”，而錢均夫膝下只有獨子錢學森，于是，錢均夫夫婦很想讓蔣家把活潑可愛的蔣英過繼給他們。

對此提議，蔣百里夫婦居然毫不含糊，慨然答應。錢家為了顯示誠意，在接蔣英時甚至還正兒八經辦了酒席，蔣英也為此一度改名為“錢學英”。

但沒過多久，蔣百里夫婦就反悔了。晚年的蔣英對此亦有回憶：“過了一段時間，我爸爸媽媽醒悟過來了，更加舍不得我，跟錢家說想把老三要回來。再說，我自己在他們家也覺得悶，我們家多熱鬧哇！錢學森媽媽答應放我回去，但得做個交易：你們這個老三，長大了，是我干女兒，將來得給我當兒媳婦。后來我管錢學森父母叫干爹干媽，管錢學森叫干哥。我讀中學時，他來看我，跟同學介紹是我干哥，我還覺得挺別扭。那時我已是大姑娘了，記得給他彈過琴。后來他去美國，我去德國，來往就斷了。”

正是因為有這段經歷，錢學森后來才經常開玩笑說蔣英是他家的“童養媳”。

1947年10月，時年28歲的蔣英與36歲的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最年輕的正教授錢學森在上海喜結良緣后，共赴美國。

他們在麻省理工學院附近租了一幢房子，作為自己的新家。另外，錢學森還添置了一架黑色的大三角鋼琴，算是送給蔣英的結婚禮物。錢學森的導師馮·卡門對新婚后的錢學森記憶猶新：“錢像變了一個人。英，真是個可愛的姑娘，錢完全被她迷住了。”

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消息傳到大洋彼岸。翌年，錢學森、蔣英夫婦收拾行李準備動身回國。不過由于政治原因，他們被美國滯留。直到1955年初秋，夫婦二人才帶著兩個孩子沖破重重阻撓回到國內。

歸國后，錢學森把畢生精力都放在中國的國防建設上，蔣英則執教于中國音樂學院。兩人在各自的領域表現得都風生水起。

2009年12月，錢學森因病去世后，蔣英身體不好時就會念叨：“我該走了，該去陪陪老伴了。”沒想到竟真的一語成讖。

在她逝世之后，一部名為《錢學森》的電影即將于3月2日于全國公映。劇中扮演她的有兩個人物，張雨綺和潘虹，前者扮演青年蔣英，后者扮演老年蔣英。很遺憾，她沒能等到這部電影的上映。

蔣英與錢學森青梅竹馬，幼時他們曾合唱過一曲《燕雙飛》，如今隨著二人的相繼離世，人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她去天國是和錢學森再續《燕雙飛》了。在親朋好友眼里，她并沒有離開，只是“那么高貴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