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瑜:最擔憂溫和改革時機被錯過

問：為什么突然離開新浪微博了？

劉瑜：近兩個月來我一直想退出微博，主要覺得浪費時間，里面的信息過于重復，交流火藥味又重，有時候爭論的氛圍不是使雙方溫和化，而是極端化。最近的方韓大戰讓這些缺點更加放大，于是徹底下決心離開。不過我還是承認微博在中國有很正面的價值—在一個信息封閉的時代提供很多另類的信息，在一個討論很受限的時代讓討論更充分。

問：對于目前中國社會的轉型以及改革，你持什么態度？

劉瑜：我覺得在表面的平靜下面，有一個價值的撕裂正在發生。一部分知識分子、中產階層，以及大學生，越來越接受和追求自由和民主這些價值。另外一部分人要么是出于既得利益，要么是因為信息渠道受限，要么出于保守的觀念，反對經濟和政治的繼續改革。這種撕裂有日益加劇的傾向。張力可以成為改革的動力，也可能成為動蕩的緣由，這種張力最終成為一個有益還是有害的東西，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體制內是否會及時出現一種溫和改革的力量，來接應社會變革的需求。

問：如何看待社會存在的不公平以及貧富差距加大？

劉瑜：一個尊重經濟和市場的國家，必然會有一定程度的貧富差距，問題在于政府的角色。一個好的政府應當：維護公平的競爭規則；適度調節貧富差距以增進機會平等的可能性。

問：很多人在網上關注公共生活，關注社會熱點，你覺得這意味著什么？

劉瑜：這是好事。意味著大家越來越意識到自己的公民身份和角色,說明一個社會的自然天性正在蘇醒。一個正常社會里，人們的生活不應該僅僅涉及食色性之類的私人內容，電視里不應該僅僅是家長里短，公共生活和公共討論應該是自然生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問：如何評價中國目前的文人論爭現象？

劉瑜：中國目前的文人論爭氛圍不是特別好。一個原因當然是政府的限制；另一個原因是我們的公共文化中缺少寬容和理性，常見的現象包括不論證就扣帽子和貼標簽，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不講邏輯和論據。

問：身處這個時代，你最擔憂什么？

劉瑜：最擔憂溫和改革的時機被錯過。比如我們觀察清末改革，如果清末新政提前20年或者30年開始，是不是政府和社會的裂痕就不會那么大，改革有成功的機會？政府的進步如果慢于社會的進步，到最后就耽誤了改革時機。

問：是否質疑過自己的一些觀點？

劉瑜：當然，我經常就自己一些最核心的價值觀念進行反省。比如，很多人莫名其妙地稱我為“民主女神”，其實我很少正面贊美民主的價值，因為我覺得民主的價值是一個需要論證的東西，民主就像一把手術刀，你要非常小心地使用才不至于把它變成一把殺人的刀。

問：如果穿越回10年前，你還會選擇走今天的這條路嗎？會對當時的自己說些什么？

劉瑜：10年前我想過轉學電影或者戲劇，現在有點后悔沒有去嘗試。當然我從來沒有后悔過自己介入公共事務以及表達特定的價值追求，我只是反思最適合自己的體裁和形式是什么。

以前聽說過一句話，大意是：如果做一件事情時你不能激情洋溢，那么這件事就不值得你去做。如果碰上10年前的自己，我會對當時的自己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