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衛東
(隴南市地方志辦公室,甘肅 武都 746000)
秦蜀茶馬古道考述
羅衛東
(隴南市地方志辦公室,甘肅 武都 746000)
茶馬古道是人類歷史上極為重要的文化遺產。從歷史文獻資料來看,除了西南的滇藏道、川滇道、川藏道、岷山道外,從四川通往陜甘地區之間也存在著一條極其重要的茶馬古道,即秦蜀道。秦蜀道始自今四川省成都市(古稱蜀),終止于今甘肅省天水市(古稱秦州),由主干線和若干條支線構成,官府在道路沿線設立有各類管理機構,嚴查茶馬走私;秦蜀道是西南茶葉輸送至西北的最早的商道,在兩宋時期,大規模的茶馬交易主要發生在陜、甘地區,明代是我國歷史上茶馬互市的黃金時期,也是秦蜀道最興盛、最繁榮的時期,承擔了四川、漢中及湖南等地同陜西、甘肅、寧夏、青海番地茶馬交易的主要任務,成為當時最重要的茶馬商道;秦蜀道干線及支線所經路線主要在甘肅隴南地區境內,徽縣火鉆鎮為明代巡茶御史的官署之地,負責監管全國養馬苑圉和茶馬交易,成為全國茶馬交易的管理中心。因此,秦蜀道不但是歷代最重要的一條茶馬古道,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由官方監督管理的“以茶易馬”的茶馬古道。
茶馬古道;秦蜀道;茶馬交易;管理中心
茶馬古道,是指唐宋以來至民國時期,漢、藏、西番之間以茶葉和馬匹相互交換為主要內容的古代商貿通道。茶馬古道是中國西部經濟、文化、民族、宗教交流融匯的走廊,是一條人文歷史最豐富、自然風光最壯觀的旅游線路,它蘊藏著開發不盡的歷史文化遺產,因而受到人們的高度重視。
從歷史文獻資料來看,除了西南的滇藏道、川滇道、川藏道、岷山道外,從四川通往陜、甘地區也存在著一條極其重要的茶馬古道,即秦蜀道。秦蜀道在宋、明、清時期承擔了四川、漢中及湖南等地同陜西、甘肅、寧夏、青海番地茶馬交易的主要任務,是真正意義上的以茶易馬的茶馬古道。茶馬古道,是上世紀末人們根據歷史上的茶馬貿易所提出的概念。顧名思義,就是古代漢地茶葉同番地馬匹相互交易的商道。云南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中文系教授木霽弘最早提出了“茶馬古道”這一名稱。1987年,木霽弘和徐涌濤得知金沙江邊有一條通往西藏的古道,人稱“南方絲綢之路”,通過研究,定名為“茶馬古道”。2004年,田壯壯導演的紀錄片《茶馬古道系列之德拉姆》在全球公映。由此,茶馬古道文化成為了國內一大文化熱點。
對于茶馬古道的認識,有一個逐漸深化的過程。最初,研究者認為茶馬古道是指存在于中國西南地區,以馬幫為主要交通工具的民間國際貿易通道,是中國西南民族經濟文化交流的走廊。認為茶馬古道源于古代西南邊疆的茶馬互市,興于唐宋,盛于明清,二戰中后期最為興盛。茶馬古道分川藏、滇藏兩路,連接川、滇、藏三省,延伸入不丹、錫金、尼泊爾、印度境內,直到西亞、西非紅海海岸。滇藏茶馬古道大約形成于公元六世紀后期,它南起云南茶葉主產區思茅、普洱,中間經麗江、中甸、德欽、芒康、察雅至昌都,再由昌都通往衛藏地區直達拉薩。有的還從西藏轉口印度、尼泊爾,是古代中國與南亞地區一條重要的貿易通道。川藏道以今四川雅安為起點,進入康定,自康定起,川藏道又分成南、北兩條支線:北線是從康定向北,經道孚、爐霍、甘孜、德格、江達、抵達昌都(即今川藏公路的北線),再由昌都通往衛藏地區;南線則是從康定向南,經雅江、理塘、巴塘、芒康、左貢至昌都(即今川藏公路的南線),再由昌都通向衛藏地區。
通過十多年來的研究,人們對于茶馬古道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如近年來四川的一些研究者就認為,成都是茶馬古道的中心。他們認為茶馬古道以成都為中心,分南、西、北三條干道連接西南少數民族地區,除川藏、滇藏道外,還有川滇道和岷山道。
川滇道以邛崍為起點,經雅安——漢源——西昌——云南大理——麗江等地,有多條干道、支道、小道,連接彝族、藏族、納西族、傈僳族等少數民族聚居地,自漢代以來一直沿用,秦漢稱“靈關道”,唐代稱“青溪道”,明清稱“建昌道”。
岷山道由今都江堰市出發,沿岷江河谷而上通往甘肅、青海,也稱“川甘青道”,主干道在松潘分為東西兩路,東路在九寨溝又分為兩路。岷山西路:都江堰——汶川——茂縣——松潘——若爾蓋——甘肅省迭部縣——臨潭縣——唐蕃古道。岷山東路:都江堰——汶川——茂縣——松潘——九寨溝——甘肅省文縣——武都縣——成縣——舟曲縣——岷縣。西山北路:都江堰——汶川——茂縣——黑水——紅原——青海。西山南路:都江堰——汶川——理縣——馬爾康——紅原——青海。[1]
四川研究者的觀點將茶馬古道的范圍擴大,由以前的川藏、滇藏兩路,又增加了川滇、岷山兩路,應該說,這是茶馬古道研究上的新成果,也符合長期以來人們對茶馬古道的一種約定俗成的理解與認識。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這個觀點雖然符合人們對茶馬古道的一種約定俗成的理解與認識,但卻有很大的片面性和局限性,并不完全符合歷史實際情況。實際上,上述觀點只重視了漢、藏民族之間的茶馬交易,而忽視了漢、番民族之間的茶馬交易;只看到了云南、四川通往西藏、青海地區的茶馬古道,但忽視了四川、湖南等地通往陜、甘青乃至蒙古少數民族地區的茶馬古道。洪武初,“設茶馬司于秦、洮、河、雅諸州,自碉門、黎、雅抵朵甘、烏思藏,行茶之地五千余里,后歸德諸州、西方諸部落,無不以馬售者。”[2]《食貨四·茶法》因此,正確的結論應該是——除川、滇、藏、青四省區外,在陜西、甘肅及寧夏地區都分布有茶馬古道,或者說在整個西部地區都分布有茶馬古道。茶馬古道的準確內涵應為:古代中國西部地區以茶換馬為主要內容的商貿通道。
從大量的宋、明時期歷史文獻資料來看,除了西南的滇藏道、川滇道、川藏道、岷山道外,從四川通往陜、甘地區也存在著一條極其重要的茶馬古道,即秦蜀茶馬古道,這條茶馬古道始自今四川省成都市(古稱蜀),終止今甘肅省天水市(古稱秦州),也可稱簡其為隴蜀道或陜甘川道。茶葉收集后,從成都啟運,經綿陽、昭化、廣元,集中到漢中的南鄭,在南鄭加工后再經略陽、徽縣運至秦州,以此為集散地,再分路運至隴右、青海、蒙古以及關中各地,這條茶馬交易古道,是一條干線,屬于西部茶馬古道網線的東干線。這一點已為大量的歷史文獻資料和石碑、古道、古遺址所證明,特別是徽縣的《新修巡茶察院行臺記》、《重修廟學記》、《徽州調停驛站碑記》,康縣的《察院明文》等石碑對茶馬交易有詳細記載,在全國都是僅見的。
秦蜀茶馬道在宋、明、清時期承擔了四川、漢中及湖南等地同陜西、甘肅、寧夏、青海及蒙古番地茶馬交易的主要任務,是真正意義上的官方監管的“以茶易馬”的茶馬古道,而不是一條普通的貿易商道,在茶馬古道研究上,應當予以高度重視。
實際上,云南、四川的一部分“茶馬古道”,雖然冠名為“茶馬古道”,但并沒有以茶易馬、茶馬交易的內容,而只僅僅是以馬匹馱著茶葉向少數民族交換物品(或茶葉銷售)的商道,因此,這些所謂的“茶馬古道”,只是一些普通的商貿通道,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茶馬古道。
秦蜀茶馬古道由主干線和若干條支線構成,官府在道路沿線設立有各類管理機構。巡視陜西茶馬御史負責監管全國養馬苑圉和茶馬交易,徽縣火鉆鎮為陜西巡茶御史的官署之地,也就成為全國茶馬交易的管理中心。秦蜀茶馬古道南起成都(今四川成都市),北至秦州(今甘肅省天水市),這條道路早在先秦時期,就是西南通往西北的主要交通道路。該道路歷史悠久,最早為古代先民自然發現、自然踩踏的原始小道,后逐漸開鑿為官驛大道,成為古蜀道的一條重要道路。
秦蜀茶馬古道總路程約為2000華里。成都為買茶地,漢中為茶葉加工地,秦州為賣茶買馬地。茶葉由成都運至漢中加工后,再集中運至略陽,經白水江鎮、徽縣,再至秦州(今天水市),然后運至隴右番地交易馬匹。“蓋陜西通番之路有三:一曰階岷,一曰臨洮,一曰蘭州。”[3]《議茶馬事宜疏》秦蜀茶馬古道經行路線以漢中為界,大致可分為北、南兩段。
北段:漢中至秦州,為古蜀道祁山道的一部分,亦稱北蜀道。該道自漢中西行,經勉縣茶店、煎茶嶺、峽口驛、接官亭、略陽、白水江鎮,越青泥嶺到達徽縣,再西北經榆樹火站、高橋、娘娘壩,穿白音峽,直抵天水,該段道路大多沿河谷行進,較為平坦。自宋代正式確立茶馬互市制度后,這條道路就擔負了西南茶葉同西北馬匹交易的任務,成為西部茶馬交易的重要商道。北段具體經行路線和路程在《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一百六《梁端肅公(梁材)奏議五(疏)》之《議處茶運疏》中有詳細記載:“為今之計,莫若酌量道路遠近,照依商人運茶則例,依程定價,委官部運。自漢中府南鄭縣起,至略陽縣止,陸路三百里。每篦給銀一分二厘。共該銀一百三十兩一錢二分八厘。略陽縣至白水江路一百二十里。一船可容千篦。每篦給銀二厘。共該銀二十一兩六錢八分八厘。白水江下船陸路至徽州七十里。每篦給銀三厘。共該銀三十二兩五錢三分二厘。通前漢中府至徽州俱屬關南道地方。徽州至秦州陸路,每篦給銀一分,共該銀一百八兩四錢四分。秦州至鞏昌陸路,每篦給銀九厘,共該銀九十七兩五錢九分六厘。通前。自徽州至鞏昌,俱屬隴右道地方。”這里記載的雖然是腳夫的運茶費用,但也詳細記錄了漢中至徽州(今徽縣)運茶線路及里程。另外,在呂聃《新修巡茶察院記》中記載,徽州火鉆鎮(今徽縣高橋鄉火鉆社)“此地去徽六十里程,去秦二百里程,而茶馬由是通焉”。這兩篇文獻是確定秦蜀道為茶馬古道干線的重要文獻。綜上所述,漢中至秦州里程約為750華里。
南段:成都至漢中,為蜀道金牛道,又叫石牛道。[4]《蜀王本紀》亦稱南蜀道,《讀史方輿紀要》記述其走向為:“自沔縣而西南至四川劍州之大劍關口,皆謂之金牛道,即秦惠王入蜀之路也。”沔縣,即今陜西勉縣;大劍關口,即今四川劍閣劍門關。該道始自沔縣,終于劍門關,這是狹義上的金牛道。從廣義上講,自漢中至成都,都可以稱之為金牛道。該道南起成都金牛壩,過天回驛、兩女驛、金雁驛、旌陽驛、白馬關、鹿頭關,經涪城(綿陽),至梓潼大廟,過翠云廊、劍門關,上牛頭山,經古戰場葭萌關、昭化,再北渡嘉陵江至廣元,沿嘉陵江北上經千佛崖、飛仙關、望云鋪、朝天峽、朝天鎮,漢壽驛、石柜驛、五里峽、明月峽、龍門閣、神宣驛、五里鋪、中子鋪、轉斗鋪、七盤關,進入陜西黃壩驛、牢固關,轉東北至寧強縣,再過五丁關、五丁峽,至勉縣西南烈金壩(金牛驛)、大安、青羊、沮口等鎮,向東到達漢中南鄭。其間險關有清風峽、明月峽、棋盤關、牢固關、五丁關、金牛峽等,險隘重重,江流湍急,是古蜀道中最艱險的一段。全程共約1200華里。
秦蜀茶馬古道由干線、支線和捷道組成。除成都至漢中、秦州這條干線外,還分出若干條支線,穿越甘肅隴南地區,進入隴右番區。支線道路主要有兩條:
散關道(或窯坪道),因主要沿西漢水而行,也可稱之為西漢水道。該道從陜西略陽出發,渡嘉陵江,經罝口、康縣窯坪、大南峪、云臺大山岔(古稱散關、七防關)、中壩、唐房壩、關溝門(向北可進入成縣小川境內),沿西漢水西上,經河口、李山、毛壩、太石,至武都縣田河,在此繼續西行,可達南陽、宕昌、哈達鋪、岷縣、甘南地區;或北上經西和大橋、洛峪(西漢武都郡治)、何壩,可到達岷縣、漳縣一帶;自自毛壩轉行平洛,經望關、甘泉、安化、馬街、武都,可接入陰平道,再進至岷、洮地區,因平坦易行,在清代以前,這條道路是隴右通往川陜地區的主要商道。
陰平道(或稱甘川道),該道起自四川綿陽,經江油、青川,翻越懸馬關至碧口鎮,沿白龍江而上,經文縣、武都、宕昌、岷縣進入甘南、臨夏、臨洮、蘭州,直抵青海番地及西藏地區。相對散關道而言,陰平道是隴右入川的一條捷道,但多高山深谷,懸崖峭壁,道路十分艱險。該道沿白龍江而行時,須經過一些棧道,“這些棧道是在深山峽谷中的懸崖峭壁上鑿孔架木為梁柱、上鋪木板而建成的人工通道,因其修建年代較早,木板腐朽,極易發生斷裂。“腳戶們行走在棧道上時,往往都極度小心。如果發生斷裂,那么對腳戶而言將是滅頂之災,生存的希望幾乎沒有。”[5]沿途設有臨江關、玉壘關、青塘關等關隘。
這兩條道路歷史悠久,是古代四川通往陜、甘、青地區的重要商道,是古蜀道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文獻中有明確記載。如陰平道,三國時魏將鄧艾出陰平斜徑攻取成都,滅掉蜀國時,就是走的這條路線。散關道也為入蜀古道,西漢時為漢中郡通往武都郡治洛谷(今西和縣洛峪鄉)時的官道。東漢武都太守李翕曾于靈帝建寧三年(170年)對這條道路部分路段進行過整修,在該路東出口析里(今略陽縣徐家坪鄉罝口村)修建析里大橋和閣道,避險就易,方便行人,時人樹碑于崖壁間,以頌其德,此即為著名的《漢武都太守李翕析里橋郙閣頌》,簡稱《郙閣頌》。[6]《漢武都太守李翕析里橋郙閣頌》
秦蜀茶馬古道干線及支線上均設有茶馬交易管理機構,如茶馬司、巡檢司、批驗所等,檢查運茶販們的運茶手續等。
除此之外,還存在著一些史書中沒有記載的“捷路”,這些捷路,也就是明代文獻中的“犯私茶者”走私茶葉的“通番”小道,為防止茶葉和食鹽走私,官府在這些小道上常設關卡,稱“鹽茶關”。今康縣迷壩鄉及陽壩太平境內均有地名稱為鹽茶關。
隴南地區位于隴右番族地區和川蜀茶葉產區之間,是茶馬交易必經之地,秦蜀茶馬古道干線及支線所經路線主要在隴南境內,因此,隴南是茶馬古道主要分布地區。
兩宋時期,出于抵御北方強敵遼、西夏和金人的軍事需要,北宋朝廷在隴右、隴南地區設立了許多茶馬場,由國家直接管理進行大規模的茶馬交易。在隴南的階州(今武都)、文州(今文縣)、成州(今成縣)、西和州(今西和縣)、宕州(今宕昌縣)均設有茶馬場。北宋滅亡后,隴右地區為金國占領,南宋西北買馬場僅剩秦州買馬司管轄的西和州宕昌寨買馬場和階州峰貼峽買馬場。南宋朝廷一度時間曾下令停止茶馬交易,致使軍中無戰馬可馭,為此,負責防守隴南地區防務的吳挺多次上書:“馬者,兵之用也,吾守罷去,不忍一旦誤國軍事。”最后,朝廷下令恢復茶馬交易,大量戰馬又源源不斷輸送到京師及其他各地南宋軍隊中。據現存成縣石碑壩的宋《世功保蜀忠德之碑》記載,“置互市于宕昌,故多得奇駿。辛巳之戰,西路騎兵甲天下”。朝廷為了確保對茶馬交易的控制,責令秦蜀道沿途地方官吏負責緝拿私售茶葉的茶商,明萬歷《徽郡志》就明確記載:“董顏威,紹興中河池尉。益以茶商百余,遂捕之。”宋代河池即今徽縣,能捕獲私售茶商百余,可見當時此地茶馬交易之興盛。
明初,中央政府為了保證榷茶的順利進行,在秦州設置了茶馬司,并在秦州駱駝巷、稍子鎮和徽州火鉆鎮等地設立了批驗茶引所(批驗所),專門負責秦蜀道茶馬貿易及茶引檢驗等事務。除茶馬司外,還從都察院監察御史(尊稱為侍御)中派遣人員代表朝廷巡視茶法馬政等事務。監察御史奉命巡視茶法馬政時,一般稱巡視陜西茶馬御史,簡稱巡茶御史,任期短者一半年,長者二三年。雖名陜西巡茶御史,但權力很大,負責監管全國養馬苑圉和茶馬交易,據《明會典》卷三十七《茶課》等記載:嘉靖十四年(1535年),中央政府明確規定,四川夔州、東鄉、保寧、利江一帶凡供給西北茶馬互市的茶葉,不論軍衛有司,只要涉及茶法,一律由陜西巡茶御史管理;各該巡兵備等機構,從事禁私茶活動,按季將走私茶葉人數上報查考,聽從陜西巡茶御史的裁決。
徽縣火鉆鎮(今徽縣榆樹鄉火站村)位于秦州和徽州之間的火鉆嶺,是茶馬交易必經之地。“此地去徽六十里程,去秦二百里程,而茶馬由是通焉”。[7]《新修巡茶察院行臺記》正統五年(1440年),明英宗要求無茶課的批驗所均應裁減,而火鉆峪茶引批驗所不在裁減之列。嘉靖十四年(1535年),監察御史劉希龍裁撤秦州駱駝巷等批驗所時,“唯火鉆鎮,官雖革而印未繳也”。[3]《議處茶運疏》由于火鉆鎮獨特的地理位置,設于火鉆鎮的批驗所得以長期保留,可見其在茶馬互市中的重要性。
嘉靖十七年(1538年)秋,監察御史沈越(字中甫)擔任巡茶御史,奉命巡茶陜西茶馬交易,至火鉆鎮,嘆曰:“此地去徽六十里程,去秦二百里程,而茶馬由是通焉,豈可以無官守與公署哉?況虜酋一寇,眾逾十萬,近者吉囊俺答之種最號精強,而哈喇慎亦黠虜也,不時南侵,墻堵而來,雖有秦、鞏、臨、平、甘、寧、固、靖諸路之兵,然眾寡不敵,又多軟脆,望塵奔循,莫敢支持。人徒以為虜強而我弱也,殊不知御虜在士,奮士在馬,畜馬在茶,行茶在公署。公署不立,而欲茶之行者鮮矣。茶課不足,而欲馬之畜者鮮矣。馬力不齊,而欲士之奮者鮮矣,軍士不奮,外欲攘敵以卻虜,內欲安夏以保邦者,未之前聞也,然則火鉆鎮察院行臺之建,豈可少且緩乎?”[7]《新修巡茶察院行臺記》遂下令在火鉆鎮修建巡茶察院行臺,作為巡茶御史駐扎辦公之所。“行臺正廳三楹,東西廂房共六楹,后廳三楹,二門、大門各三楹。若大使之宅第,則行臺之西,亦不下一二十楹,器用諸物皆具。是役也,始于嘉靖十八年五月初十,落成于本年九月二十七日”。解決了巡茶御史“于所無衙,于官無事,如虛銜耳”[7]《新修巡茶察院行臺記》問題。不久,又在火鉆鎮附近的木廬鎮(今徽縣高橋鄉木廬村)修建了巡茶御史公館。據明嘉靖《徽郡志》田賦志記載,“徽州北六十里火鉆峪,系運茶要路。舊制設有花引所衙門在焉,其漢中府所屬五州縣課茶俱由此地運送秦州三十五里店交割”。火鉆鎮僅常年居住的運茶腳戶就百有余名。徽縣火鉆鎮自此成為巡茶御史的官署之地,也就成為全國茶馬交易的管理中心。
明朝除了在徽縣火鉆鎮設有巡茶御史察院行臺外,還在徽縣城西街設立了批驗所(原在火鉆鎮,后移州城,嘉靖三十七年改建至略陽白水江鎮)。在今康縣云臺鎮東3公里處的大岔山設七防關巡檢司(明代以前稱散關);在今兩當縣東南的留壩設有留壩巡檢司;在康縣東接略陽處設有九股樹巡檢司、苴口巡檢司及陽平關巡檢司;在今成縣北設有黃渚關巡檢司;在今徽縣北設有高橋巡檢司,南面有虞關巡檢司及白水鎮巡檢司;在今禮縣西南設有漩水鎮巡檢司和板橋山巡檢司。又有柴關、仙人關、小河關、馬嶺關、石榴關、現子關、玉壘關、臨江關、武都關、白馬關等。巡檢司一般設于關津要道要地,歸當地州縣管轄,駐有巡檢、吏各一員,統領相應數量的弓兵,負責稽查往來行人,打擊走私,緝捕盜賊,是地方性軍事機構。朱元璋曾敕諭天下巡檢說:“朕設巡檢于關津,扼要道,察奸偽,期在士民樂業,商旅無艱。”[8]另外,還設有茶馬場、賣茶場、馬監多處,作為茶馬交易場所。由此可見,隴南地區在全國茶馬交易格局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
巡茶御史位高權重,有不少是飽學之士,他們不但在管理茶馬交易方面卓有政績,而且還十分重視地方文化及教育事業。秦州伏羲廟起初規模很小,嘉靖三年(1524年),巡茶御史陳講倡議擴建,耗時三年時間,奠定了伏羲廟的規模和布局基礎。徽州廟學年久失修,嘉靖二年(1523年),“御史鄭維新監督茶到徽州,發官幣銀三百有奇,申飭知州白松以經始焉”[7]《重修廟學記》倡議重修徽州廟學,嘉靖三年(1524年),巡茶御史陳講“發米百斛有奇,用備餼廩”繼續倡修,之后御史段汝勵、劉濂相繼到徽,或發粟、或督工,四任巡茶御史共同協力,歷時三年,完成了廟學的重修。嘉靖十五年(1536年),巡茶御史劉希龍撥付茶課,在徽州鐘樓山(今徽縣吳山)下修建了徽山書院,“嘉靖丙申,侍御新野劉公來董茶馬之政,以學舍湫隘,召諸生指示之,曰:此可以居之矣。乃發茶課若干緡,屬之知州莫汝高,度地掄材,建堂分號,榜曰徽山書院。”[7]《重修廟學記》
火鉆鎮巡茶察院行臺約在明朝末年時裁撤。清朝在初期順治、康熙年間也設有專門的巡茶御史,后來即將茶馬事宜交由當地督撫管理。據《清史稿·食貨志》記載:“司茶之官,初沿明制。”陜西設巡視茶馬御史五人:西寧司駐西寧,洮州司駐岷州,河州司駐河州,莊浪司駐平番,甘州司駐蘭州。尋改差部員,又令甘肅巡撫兼轄,后歸陜甘總督管理。火鉆鎮巡茶察院行臺已不見名錄。《清史稿·職官志》記載:“督理陜、甘、洮、宣等處茶馬御史一人,康熙七年省,三十四年復故,四十二年又省。”
秦蜀道是西南茶葉輸送至西北的最早的商道。秦蜀道在宋代茶馬交易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明代是我國歷史上茶馬互市的黃金時期,也是秦蜀道最興盛、最繁榮的時期,秦蜀道承擔了運送茶葉和輸送馬匹的主要任務,成為當時最重要的茶馬商道。秦蜀道是西南茶葉輸送至西北的最早的商道。四川是我國最早種植茶葉和開展茶葉貿易的地區,西漢時蜀地普遍種植、銷售茶葉,飲茶成為時尚。西漢宣帝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寓居成都安志里的資中(今四川資陽)人王褒在其《僮約》中有兩處提到茶,即“膾魚包鱉,烹茶盡具”和“武陽買茶,楊氏擔荷”。“烹茶盡具”意為煎好茶并備好潔凈的茶具,“武陽買茶”就是說要趕到鄰縣的武陽(今成都以南彭山縣雙江鎮)去買回茶葉。這是文獻資料中關于賣買茶葉的最早的記載。晉代常璩《華陽國志·蜀志》中也有“南安、武陽皆出名茶”的記載。茶葉能夠成為商品上市買賣,說明當時飲茶至少已開始在中產階層流行,足見西漢時飲茶已相當盛行。而與蜀地相連的青藏高原和西北地區,少數民族主食牛羊肉,需要飲茶消除油膩、清熱去燥。因此,茶葉互換就有了基礎。特別是在三國魏蜀交戰時期,大量蜀國將士長期轉戰隴右地區,茶葉進入隴右也是合乎情理的。在隋唐以前,四川茶葉進入西北的主要通道就是沿嘉陵江而上,到漢中后再經青泥道、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等蜀道分路進入隴右、關中地區。因此,秦蜀道是西南茶葉輸送至西北的最早的商道。
漢唐之際,在茶馬貿易未發生之前,中原王朝與北方游牧民族之間的貿易主要是絹馬貿易,即內地用絲絹等物品交換游牧民族的馬匹。隨著飲茶之風的盛行,西南地區大面積種植茶葉,茶葉產量與日俱增。到唐代中后期,出現了茶馬貿易。唐德宗貞元(785~805年)末年,唐政府正式同回紇開始了茶馬互市:“時回紇入朝,始驅馬市茶”。[9]《陸羽傳》這是茶馬互市見于史乘的最早的記載。自此以后,茶馬貿易逐漸取代了絹馬貿易。秦蜀道在茶馬互市中的作用日顯重要。
宋與遼、西夏、金對峙期間,北方產馬地區被遼、西夏、金所侵占,他們不但限制戰馬流入宋王朝,且在戰場上掠奪戰馬,造成宋戰馬嚴重短缺。“夷人不可一日無茶”,而宋朝不可一日無馬,因此,以茶易馬,就成為雙方解決緊缺物資的主要途徑。北宋熙寧七年(1074年),王紹率軍收復熙河后,提出要制服西夏,關鍵在于“以恩安撫”,最好之法莫過于茶馬互市。宋神宗采納了王紹的建議,派李杞到四川成都府路設置大提舉茶場,以收購茶葉。并在秦州設置大提舉買馬司,負責以茶易馬事宜。翌年8月,李杞上奏“賣茶博馬,乃是一事”,二司遂合并為一,更名為都大提舉茶馬司(簡稱茶馬司),由該司構建管理機構,制定法規,統籌榷茶博馬事宜,專管全國茶馬貿易,歲以2萬匹為額。“都大提舉茶馬司,掌榷茶之利,以佐邦用,凡市馬于四夷,率以茶易之。”[10]《職官七》茶馬司規定四川所有產茶區生產的茶葉必須按官價交付官府,然后集中運抵陜西漢中加工后,再運至秦(今天水)、熙(今臨洮)、河(今臨夏)、洮(今臨潭)、岷(今岷縣)、疊(今迭部)、宕(今宕昌)州及永寧寨(今甘谷)、通遠軍(今環縣)等地與蕃族交換馬匹。茶葉運輸主要經秦蜀道和岷山道運至秦、熙地區,沿途設立茶遞鋪,招募百姓充當腳夫,并差發廂兵保護。
宋代茶馬之法較唐代為完備,主要表現為茶商在從事茶葉民族貿易時須持有政府發放的憑證——茶引。茶引,是指由宋朝官府發放給茶商的營業執照,商人執茶引后方可合法經營。宋代茶引的出現,意味著政府對茶馬互市的重視,以及中央政府對民族地區貿易控制的加強。茶馬貿易自此從民間轉為了官方交易品種,榷茶博馬成為宋代的邊陲要政。
兩宋時期,大規模的茶馬交易主要發生在陜、甘地區。據史料載,兩宋時,川茶年產量約3000萬斤,占全國產茶量的57%~62%,其中大部分運往甘肅、青海地區用于茶馬互市。宋、番茶馬交易的茶葉主要來自四川和漢中地區,而所易之馬主要為陜、甘番區的戰馬,承擔運送茶葉和輸送馬匹主要任務的秦蜀道也就成為當時最重要的茶馬商道,秦蜀道在宋朝抗擊遼、西夏、金的斗爭中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據史料記載,北宋每年從西番地區交易馬匹的數量達2萬匹,僅原(今寧夏固原)、渭(今甘肅平涼)、德順(今甘肅靜寧)三地每三年就易馬1.71萬匹。當然,這其中也有用其他方式得馬數,但以運茶易馬之數額為首。元豐八年(1085年),僅陜西(包括今陜西、甘肅)就有賣茶場332個。南宋時,馬源短缺,馬價上漲了10倍多,造成馬貴茶賤,但交易量也在5000匹左右。《宋史·食貨志》載:“南渡前,市馬分為二,其一曰戰馬,其二曰羈縻馬。”榷茶主要是交易產于西北的戰馬(也稱良馬,主要來自今甘肅、青海地區的等少數民族地區),軍事上保證戰爭需要,政治上通過互市,保持與西北番族的友好關系,維護邊境安寧。其次才是買羈縻馬。所謂“羈縻”,就是籠絡西南邊疆少數民族,使其不生異心,不反對宋王朝。羈縻馬產于西南地區,“短小不及格”,不及西北馬馬體健壯高大、奔馳敏捷。羈縻馬經挑選后,只有一小部分補充戰場急需,買這種馬的目的,主要是用經濟手段安撫邊疆民族,遏止他們不至發動戰爭,所以對愿意歸順稱臣的就賣茶買馬,否則就不賣茶不買馬,即采取威撫相結合的政策來達到政治上的目的。由此可見,這個時期,川、滇地區其他幾條茶馬古道主要承擔的是與西南邊疆少數民族羈縻馬的交易任務,從政治上、軍事上講,其重要性與承擔交易西北的戰馬的秦蜀道無法相比。
明代是我國歷史上茶馬互市的黃金時期,也是秦蜀道茶馬互市最興盛、最繁榮的時期。明代建立伊始,在北方面臨著元代蒙古殘余勢力的巨大軍事壓力,以致有明一代,蒙古問題始終沒能完全解決。例如洪武元年,明太祖在南京即位不久,就命徐達領兵出征元蒙,并分封秦、燕、晉、寧、遼、岷等邊塞諸王,分鎮要害邊地,屯駐重兵,成了一道抵御蒙古的防線。永樂年間,成祖朱棣遷都北京,實際上是把抗蒙總部搬到了前線。朱棣先后5次親征,使得北部邊境稍得安寧。英宗朱祁鎮正統十四年(1449年)在親征途中竟做了蒙古瓦剌部的俘虜。蒙古人曾幾次包圍北京,北京修外城,徐達、戚繼光修長城都是防御蒙古。從明洪武到萬歷朝,同北元的戰事至少連綿有200年。
為此,明廷非常重視茶馬互市,通過茶馬互市,一方面可以交換到大批戰馬,“馬資于國用甚大”,這是因為面對擅長騎兵作戰的蒙古軍隊,如果沒有數量可觀的優良戰馬,防御邊防和進行戰爭是不可想象的。另一方面朝廷也想“用茶易馬,固番人心”,以達到“且以強中國”的目的。[2]《食貨四·茶法》“茶之為物,西戎吐蕃,古今皆仰給之,以其腥肉之食,非茶不消,青稞之熱,非茶不解,故不能不賴于此。”[11]《為修舉馬政事》因此,明朝廷在隴右地區設立了三個茶馬司,負責管理茶馬交易事務。“置洮州、秦州、河州三茶馬司,設司令、司丞。洪武十五年(1382年),改設大使,正副大使各一人,尋洮州茶馬司,以河州茶馬司兼領之。三十年改秦州(今甘肅天水)茶馬司為西寧茶馬司,置四川永寧茶馬司,后革,復置雅州碉門茶馬司。”[2]《職官》四同時,設置牧場,將交易來的馬匹集中飼養。當時全國養馬苑監有陜西、甘肅、遼東和北京4個重點區域,由太仆寺的官員具體負責。明代前期的洪武(1368~1398年)、永樂(1403~1424年)年間,凡是“茶馬、番人貢馬,悉收寺、苑放牧,常數萬匹,足充邊用。”[2]《兵志四·馬政》
明代茶馬交易的茶葉主要來自四川,其次為陜西漢中。四川地區所產茶葉在明代稱為“川茶”或“蜀茶”、“巴茶”。官府將所得茶葉儲存在有關部門,主要用于與西北、西南地區少數民族進行茶馬互市。正如洪武三十年(1397年)朱元璋敕兵部所言,“巴茶自國初征收,累年與西番易馬。”[8]洪武五年(1372年)二月,明王朝設置四川茶鹽都轉運司,由該機構負責將川茶先運至漢中南鄭(今陜西漢中市南鄭)加工后,集中運到秦州(今甘肅天水),再集散至各地。洪武六年(1373年),按四川按察司僉事鄭思先的建議,開、達、巴3州之茶,從漢中運送至秦州,因路途遙遠,運送成為非常棘手的難題,后來改為先由產茶地直接運送至漢中地區儲存起來,再分期分批向秦州運送,提高了運送能力且使秦州茶葉的儲存數額充足。
明代中期,種茶面積大增。據弘治(1488~1505年)年間在陜西負責整理茶務的楊一清統計,四川保寧等府,每年運送到西北西寧、河州、洮州3茶馬司的茶葉多達100萬斤之多,其中西寧茶馬司316970斤,河州茶馬司454300斤,洮河茶馬司229000斤。[3]楊石淙文集二(疏)《計開》四川、湖南等地茶葉運到到漢中后集中進行加工,分為黑茶和黃茶,經蒸壓后裝入長方形竹籠,每籠十斤,稱為一篦(重量不等,有大、中、小之分,隆慶五年每篦重七斤,嘉靖初減為每篦重三斤)。由于各地運送至西北的茶葉首先要集中到漢中,這樣,漢中每年存貯的茶葉就達百萬斤之多。嘉靖十三年(1534年),官府從陜西漢中地區運往西北的茶葉達80萬斤(不包括私茶),至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有至500萬斤的記錄。這些茶葉都是通過秦蜀道運到番地,從而實現茶馬交易的。由此可見,和兩宋時期一樣,秦蜀道承擔了運送茶葉和輸送馬匹的主要任務,是當時最重要的茶馬交易商道。
為了確保茶馬交易正常進行,明代對茶業貿易有嚴密的管理制度。“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則困以病。故唐、宋以來,行以茶易馬法,用制羌、戎,而明制尤密。有官茶,有商茶,皆貯邊易馬。官茶間征課鈔,商茶輸課略如鹽制。”[2]《食貨四·茶法》官茶和商茶專門用來交易馬匹,官茶間征課鈔,商茶也不得自由販賣,均被納入政府直接控制,成為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部分;另外還有貢茶,是某些產茶區為進獻皇帝及皇室御用的供應茶。
明代對茶商的賦稅管理也是十分嚴格的,若茶商到產茶地買茶,先由商人向戶部購買“茶引”,每套“茶引”納錢一千,上引給茶五千斤,中引四千斤,下引三千斤。茶商憑“茶引”從四川、漢中等地販茶到邊地后,官商對分,官茶易馬,商茶可自由售賣。凡經過地方,責令掌令官盤驗,佐貳官催運。凡中茶有引由,出茶地方有稅,貯放有茶倉,巡茶有御史,分理有茶馬司、茶課司,驗茶有批驗所。為保障官方控制下的茶馬貿易的順利進行,在邊境地區嚴禁茶葉的走私活動,分撥官兵在商道關卡把守巡視。商販販賣茶葉出境,須有“茶引”,若無“茶引”販茶,或“茶引”不符者,即為私茶。“無由、引及茶引相離者,人得告捕。置茶局批驗所,稱較茶引不相當,即為私茶。凡犯私茶者,與私鹽同罪。私茶出境,與關隘不譏者,并論死。”[2]《食貨四·茶法》
明初,朝廷用茶葉交易來的馬匹數目是很可觀的。明洪武三十年(197年),就以“茶五十萬斤,易馬一萬三千八百匹”。[2]《食貨四·茶法》但后來由于私販茶馬之風越來越盛,朝廷以茶交易來的馬匹也就越來越少。如明神宗萬歷十九年(1591年),西寧茶馬司僅易馬九百零三匹,次年更差,只易得六百二十五匹。茶馬互易的比價,最初規定一匹馬可易茶一百八十斤。后來,又規定分馬匹的優劣而定易茶數:上等馬酬茶一百二十斤,中等馬七十斤,下等馬五十斤。至洪武后期,因馬多茶少,改為:“上馬給茶八十斤,中馬七十斤,下馬六十斤”,[8]永樂年間(1403~1424年)又規定:上馬每匹茶六十斤,中馬四十斤,下馬遞減。
由于西北地區茶馬互市規模大、茶馬交換頻率高,陜西和四川地區的茶葉,遠遠不能滿足西北地區茶馬互市的需求,于是茶葉供應范圍擴大到全國產茶區。因此,明代集中到漢中加工的茶葉,除來源于四川和漢中各屬縣外,還包括南方地區(主要指湖廣)茶葉。
明朝初年對茶馬交易管理嚴格,處罰十分嚴厲。明代中后期,茶馬交易日益廢弛,西北地區首當其沖。朝廷也曾數次大力整頓,取得了一定成效,但茶馬私販問題一直沒有杜絕,康縣望關發現的《察院明文》碑就是這段歷史的實物證明。明朝初年對茶馬交易管理嚴格,處罰十分嚴厲。明朝政府為了壟斷茶馬貿易,首先嚴禁私商販運茶葉。據《明會典》記載:“洪武三十年詔:榜示通接西蕃經行關隘并偏僻處所,著撥官軍嚴謹把守巡視。但有將私茶示境,即拿解赴官治罪。永樂六年,諭令各關把關頭目軍士,務設法巡捕,不許透漏緞匹、布絹、私茶,青紙出境。若有仍前私販,拿獲到官,將犯人與把關頭目,各凌遲處死,家遷化外,貨物入官。有能自首,免罪。”[12]《茶課》為了防止私茶流入番地,即使是勛戚、駙馬犯法也嚴懲不赦。如洪武三十年,明太祖女兒安慶公主的駙馬、都尉歐陽倫“數遣私人賜茶出境,所至騷擾,雖大吏不敢問。有家奴周保者尤橫,……以聞,帝大怒,賜倫死,保等皆伏誅”。[2]《安慶公主傳》另外,又禁止民間蓄茶,“所蓄不得過一月用,多皆官賣。茶戶私鬻者,籍其園入官。”[12]《馬政》
為防止私自交易,朱元璋遣僉都御史鄧文鏗等察川、陜私茶。又制金牌信符,規定了番人易馬的數量:“命曹國公李景隆赍入番,與諸番要約,篆文上曰‘皇帝圣旨’,左曰‘合當差發’,右曰‘不信者斬’。凡四十一面:洮州火把藏思囊日等族,牌四面,納馬三千五十匹;河州必里衛西番二十九族,牌二十一面,納馬七千七百五匹;西寧曲先、阿端、罕東、安定四衛,巴哇、申中、申藏等族,牌十六面,納馬三千五十匹。下號金牌諸番,上號藏內府以為契,三歲一遣官合符”。[2]《食貨四·茶法》這便是茶馬交易中著名的“金牌制度”。明朝政府嚴禁私販茶葉的目的何在?巡茶御史劉良卿解釋說“祖宗好生之德,不嗜殺人之心。而私茶通番,輒以極刑凌遲論罪,其意之所在可知矣。蓋西邊之藩籬,莫切于諸番。諸番之飲食,莫切于吾茶。得之則生,不得則死。故嚴法以禁之,易馬以酬之。禁之而使彼有所畏,酬之而使彼有所慕。此所以制番人之死命,壯中國之藩籬,斷匈奴之右臂者。其所系誠重且大,而非可以尋常處之也。”[3]《議茶馬事宜疏》
明代中后期,隨著吏治腐敗和民族矛盾、階級矛盾的日益激化,茶馬交易也日益廢弛,西北地區首當其沖。突出問題一是官牧場被當地軍民“乘隙欺隱”、“被人侵占”的現象相當普遍。弘治十六年(1503年)八月,楊一清親自到陜西苑馬寺2監6苑核查牧馬草場,結果發現由原來的133777頃60畝縮小為66888頃80畝,僅是原來的50%左右。數萬頃之巨的牧地“俱被人侵占”;二是茶馬私販嚴重,官方難以控制。宣德年間以后,私販茶馬之風愈演愈烈。正統末年,“邊之民冒禁私販者多”。[2]《兵志四·茶馬司》成化年間,“各邊無知軍民,及軍職子弟,甚至守備官員,往往亦令家人將鐵鍋、食茶、緞匹、銅器等貨,買求守把關隘之人,公然私出外境,進入番族,易換彼處所產馬匹等物”。[3]《禁通番以絕邊患疏》到了弘治初年,在“東自潼關,西及甘肅,南抵漢中,綿亙數千里”[2]《楊一清傳》的番漢毗連地帶,到處都有私販茶馬的市場,以致出現了明朝政府經營的茶馬貿易“久而寢馳,奸人多挾私茶瀾出為利,番馬不時至”。[3]《為修復茶馬舊制以撫馭番夷安靖地方事》茶馬販為了牟利,攜帶私茶與西北番人交易,而西北番人有了茶的來源,也就不常趕馬來。漢中地區的茶葉在明代中后期大部分被私商販購買用于茶葉走私,“漢中一府,歲課不及三萬,而商販私鬻至百余萬以為常”。因此漢中“官課歲用不過十之一二,其余俱為商販私鬻之。”[3]楊石淙文集二(疏)《計開》“明初嚴禁私販,久而奸弊日生。洎乎末造,商人正引之外,多給賞由票,使得私行。番人上駟盡入奸商,茶司所市者乃其中下也。番得茶,叛服自由;而將吏又以私馬竄番馬,冒支上茶。茶法、馬政、邊防于是俱壞矣”。[2]《食貨四·茶法》茶馬之政漸漸廢弛,軍馬供應不足,軍隊的戰斗力也失去了保證。
鑒于茶馬交易的重要性,朝廷也曾數次大力整頓,取得了一定成效,但茶馬私販問題一直沒有杜絕。弘治十五年(公元1502年),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楊一清受命督理陜西馬政。楊一清深知軍馬對于軍隊作戰的重要性,決心整頓茶馬交易秩序。他認為:“惟國之大事,莫急于兵;兵之大要,莫先于馬。陜西、延寧、甘肅,皆邊防重鎮,卻因邊疆告警,戰馬缺乏。——茶法與馬政系是一事。”[11]《為修舉馬政事》面對西北馬政日益廢弛的現狀,為恢復和發展馬政與茶馬互市不遺余力的楊一清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即復設巡茶御史兼理馬政、嚴私販之禁、均茶園之課、廣價茶之積,使茶馬貿易的介入者上至巡茶御史,下至黎民百姓的權利和義務都更加合理,茶課、茶運等各個環節都向著良性循環的方向發展。此外,楊一清又提出恢復金牌制度,要增馬種、增加牧馬軍人等建議。在楊一清的不懈努力下,川陜茶馬貿易迎來了一個短暫的黃金時期。四年后,集中于官府的茶葉達40萬斤,茶葉的運輸則招商進行,不必勞煩民夫;西北的馬大批趕來,共買得番馬9000多匹。但不久,由于皇帝帶頭破壞茶法,茶馬貿易又再次廢弛。“后武宗寵番僧,許西域人例外帶私茶。自是茶法遂壞。”[2]《食貨四·茶法》
嘉靖十五年(1536年),巡茶御史劉良卿鑒于茶商私販猖獗,茶馬之政嚴重廢馳,上奏朝廷言:“夫事有大小,法有輕重。茶法之禁,其要在于通番,非切切為吾民也。今使大奸巨惡,往往得以通番而漏網;閭閻小民,以數斤之茶囚禁囹圄,而致死者不可勝計焉。此不惟私販之弊難究,而輕重緩急之間,亦未有當于人情者焉。今減通番之罪,止于充軍;禁內地之茶,使不得食。又使商私課茶,悉聚于三茶馬司。夫茶司與番為鄰,私販易通,而禁復嚴于內郡,是驅民為私販而授之資也。以故大奸闌出而漏網,小民負升斗而罹法。今計三茶馬司所貯,洮河足三年,西寧足二年,而商、私、課茶又日益增,積久腐爛而無所用。茶法之弊如此。番地多馬而無所市,吾茶有禁而不得通,其勢必相求,而制之之機在我。今茶司居民,竊易番馬以待商販,歲無虛日,及官易時,而馬反耗矣。”[3]《議茶馬事宜疏》
劉良卿所奏,得到戶部尚書梁材的贊同,朝廷決定:一是量積邊境之茶,以防私通。“今后三茶馬司積茶,止留二年之用。每年易馬,計該若干,課茶之外,足以商茶。鞏昌府盤驗之時,扣除解司之數、收貯該府類總顧腳、給批差官、解至茶司交割、正茶之外。分毫不許夾帶。”[3]《議茶馬事宜疏》
二是通行內郡之茶,以息私販。即允許內地茶葉貿易,以增加國家稅收。“今后商人中茶,每年多開百萬,鞏昌府盤驗明除扣解茶司之外,其余悉聽臣衙門酌量西鳳等府地方廣狹,分派各府對半抽分,照依時估,定以價值。商茶給商自賣,文引截角掛號,不得出所屬州縣之境;官茶并拏獲茶,俱出給印票,分散鋪行發賣,價銀呈臣衙門計算,除養馬解茶之費,余開巡撫衙門,以備軍儲。其臨洮所屬河蘭二州、鞏昌所屬階、岷州衛、系近番地方,仍舊禁賣。”[3]《議茶馬事宜疏》
三是嚴通番之刑,以杜輕玩。嚴禁邊地茶販私售。“今后通番道路,洮、岷、河州責之邊備道;臨洮、蘭州,責之分巡隴右道;西寧責之兵備道,務要選委勤慎官員,晝夜嚴加防守,拏獲私茶通番之徒,及防守官員不行覺察者,仍照祖宗舊例,處以極刑;邊備分巡等道,不行嚴謹,致有私通者,事發聽臣參劾,即以罷軟罷黜,雖有他美不得論贖。前件大明律內一款,凡犯私茶者,同私鹽法論罪,及查鹽法內一款,凡犯私鹽者杖一百,徒三年,拒捕者斬。非應捕人告獲者,將所獲私鹽給付告人充賞,有能自首者免罪,一體給賞。及查得先為申明事例,禁約越境販賣私茶通番事——合候命下本部,轉行陜西巡茶御史督嚴各該邊備、分巡、兵備等道,悉如本官所擬,申明律例,嚴加防守。仍書大字告示,翻刊印刷,發仰各該把截地方常川張掛,曉諭軍民人等。”[3]《議茶馬事宜疏》
四是嚴販馬之禁,以便招易。“今后通番道路,如前所開者,責令各道防守等官,但有興販番馬入境,拏獲馬匹入官,犯人以通番論,亦照前例問罪。如此則番漢不得交通,番馬不得私販,息生既蕃,招易自廣,云錦成群之盛,庶乎其可致矣。”又令“陜西巡茶御史即行該道守巡官,督同守把關隘人員各申明律例,用心防守,如有仍行私販者,拏獲從重問擬。守把之人知而故縱,及失于盤詰者依律問罪。”[3]《議茶馬事宜疏》
五是公養茶馬,以蘇貧困。“今后三茶司各擇空閑地一區,動支茶法銀兩,建立馬廠,積蓄草料。”“夫醫獸養馬,則水草調而自無患病之虞。官給草料,則軍士蘇而可免負累之苦矣。”[3]《議茶馬事宜疏》
自此以后,茶馬交易秩序始稍有好轉。
嘉靖十七年(1538年)秋,巡按陝西監察御史沈越擔任巡茶陜西,除倡議修建徽縣火鉆鎮察院行臺外,還下令依期起運漢中府積存的課茶五十四萬斤;“禁茶園、店戶盜賣欺隱。而中茶商人領引之后,不得輾轉興販,別務生理,久不完銷,以稽國課。……又令洮、河、西寧三道督察三茶馬官吏于運到茶斤,不得收粗惡者于庫內以易馬,而以甘美之茶給商人。又令守巡參將諸官責各衙門巡捕官,即理巡茶。而西戎土番、疊溪、松茂以至西寧、嘉峪諸處私販茶徒,不得肆行潛通番人易其馬。”[7]《新修巡茶察院行臺記》
近期在康縣望關發現的記載有“茶馬販通番捷路”文字的《察院明文》(現存康縣文化館)石碑及古道遺跡應該就是這段歷史的實物證明。該石碑雖有殘缺,但內容尚可識讀。從其內容來看,該碑立碑時間應為明嘉靖十五年(1536年)巡茶御史劉良卿上奏“嚴禁邊地茶販私售”之后,按照上述朝廷要求,“陜西巡茶御史督嚴各該邊備、分巡、兵備等道,悉如本官所擬,申明律例,嚴加防守。仍書大字告示,翻刊印刷,發仰各該把截地方常川張掛,曉諭軍民人等。”該碑便是巡按陜西監察御史即巡茶御史劉良卿命令察院以石碑形式發布的告喻“經商人等”的“大字告示”。
“察院”一詞始于唐朝,指監察御史的官署。明朝改御史臺為都察院,簡稱察院。派住各省巡按御史的官署也叫察院。明永樂元年(1403年),正式確立御史巡按制度,以一省為一道,派監察御史分赴各道巡視,考察吏治,每年八月出巡,稱巡按御史,又稱按臺。巡按御史品級雖低(監察御史為正七品官),但直接對皇帝負責,代表皇帝巡視地方,各省及府、州、縣行政長官皆其考察對象,大事奏請皇帝裁決,小事即時處理,獨立行使職權,權力頗重。成化十四年(1478年),朝廷派品級較高的巡按御史監察茶政,正式開始了御史巡茶制度。在此之前,督理茶馬事務的官員由官居八品的“行人”擔任,事重而權輕,難以禁絕私茶貿易。正德元年(1507年),總制三邊軍務、右都御史揚一清奏準以巡茶御史兼理馬政、茶法二事,三歲更代,著為永例,最終確立了御史巡督茶馬制度,成為以后相沿不替的定規。由此可見,該碑應當立于成化十四年(1478年)之后,結合碑文“示知”“舊規”等內容和有關文獻資料,確定該碑立碑年代為嘉靖十五年(1536年)是合乎情理的。
關于碑文中“茶馬販通番捷路”的理解,筆者認為這里所說的“通番捷路”并不是指陜西略陽經罝口、窯坪、大南峪(古蘭皋鎮)、大山岔(古七防關),翻喬家山到關溝門后沿西漢水經河口、李山、毛壩、太石,進入武都縣境內的道路,即前面所說的散關道或窯坪道,因為這條道路是秦蜀茶馬古道的支線商道,是一條官方確定的“大路”,官府在這條道路上設有許多關卡,如罝口巡檢司、七防關巡檢司及黃柏關、鹽茶關等,駐防有兵士,凡往來商販都要通過關卡,接受檢查,繳納稅費等,不存在私運偷販問題。而私運茶馬的茶馬販,為了逃避檢查,走的都是沒有設置關卡的深山峽谷小路,即永樂皇帝圣旨“陜西、四川地方,多有通接生番徑行關隘與偏僻小路,洪武年間十分守把嚴謹,不許放過叚疋、布絹、私茶、青紙出境、違者處死。”[3]《議茶馬事宜疏》中的“偏僻小路”,也就是碑文中所稱茶馬販私運茶葉通番的“捷路”。這種“捷路”遍布全區各地,防不勝防,官府只能在險要處設關把守,其主要路線為:從陜西略陽經橫現河、郭鎮、王壩、嘴臺,翻黑馬關到長壩,再到望關,即今略(陽)武(都)公路路線。從望關分路,一路經歇馬店、甘泉、翻米倉山、到達武都后可去舟曲、迭部,或經宕昌走岷洮到蘭州,最遠可達青海和西藏。一路沿平洛河北去,從藥鋪溝翻太石山到大川壩至成縣,或經昌河壩到禮縣、岷縣,直至隴右番區。另外,從四川姚渡經寧羌青木川、康縣太平、陽壩、嘴臺,翻黑馬關到長壩,再到望關,也是一條“偏僻小路”。或從武都漢王,經佛堂溝至龍鳳、甘泉,至隴右番區。這些偏僻小路,在當時不屬官府規定的商道,沒有設置關卡,又是捷徑,符合茶馬販私運茶馬的條件,因此,這些路就是碑文中“茶馬販通番捷路”的“捷路”。
石碑豎立于望關路口,就是告訴路經這里的“一應經商人等”不要販運私茶,否則將要受到嚴懲。這塊石碑十分珍貴,值得進一步研究。
清代西北地區的茶馬互市,雖然已經沒有明代那樣輝煌,但就整體上看,西北地區的茶馬互市依然比較活躍。清初,由于統一全國的戰爭正在進行,所需軍馬甚多,故朝廷承襲明制,照樣依賴于茶馬貿易而獲馬。在西北地區設有5個巡視茶馬御史,其中西寧司駐西寧(今青海西寧市),洮州司駐岷州(治今甘肅岷縣),河州司駐河州(治今甘肅臨夏東北),莊浪司駐平番(治今甘肅永登),甘州司駐蘭州(治今甘肅蘭州市)。在茶政方面,官茶“儲邊易馬”;商茶“給引征課”;貢茶“則上用也”。[13]《食貨》五《茶法》茶課方面,用“引茶”征稅,由茶商向政府取引,茶商憑引由以販賣,且茶與引由不得相離,離者同私茶。順治元年(1644年),制定與西番易馬例,規定“陜西召商茶以易番馬,向有照給金牌勘合之制,查前明詔諭,通接西番關隘處所,撥官軍巡守,不許私茶出境。”。[14]《證榷考》五《榷茶》由此看來,清初照樣嚴禁私茶出境,以保證官府控制下的茶馬貿易順利進行。
清代交易番馬用的茶葉的主要供給地仍然是陜西、四川和湖南、湖北、江西地區,而負責茶葉運輸的主要是陜西、甘肅、山西等地的商人。茶馬貿易運輸路線也仍然是秦蜀道為主,其中散關道,即青海、蘭州、臨洮、岷縣、武都至康縣窯坪、罝囗這條商道作用更大,成為一條主干線。早在明代后期,散關道因其較為平坦易行,沿途人口密集,其繁榮程度已超過略陽至徽縣、秦州商道,如成書于明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的《徽郡志》中《田賦志》就寫道:“徽,輻輳之地,水陸之衢也。往昔頗稱繁華,大抵久則人情樂便,而近來川蜀之貨,欲東者皆自陽平關出鳳翔,欲西者皆自罝口出臨、鞏,登白水江而來徽者才十之二三耳”。康縣窯坪成為陜甘川交界地帶的陸路碼頭,南北貨物運到這里后,向西可達甘南、臨夏、蘭州、青海;向北可達成縣、天水及西和、禮縣;向東過鄧子院、藥木院、罝口,渡嘉陵江到略陽后直達漢中、湖北;向南過木瓜院、燈草溝、入目嶺,到達郭鎮,然后由此入川,遠去成都、云南。當年的窯坪,店鋪林立,商隊成群。
隨著清王朝封建統治的鞏固,疆域的擴大及民間貿易的繁盛,茶馬貿易政策也不斷有所改變。到順治末年,茶馬貿易出現衰落的征兆。康熙四年(1665年)裁撤陜西苑馬寺各監,七年裁撤陜西茶馬御史,四十四年(1705年)清政府決定將“西寧等處所征茶蓖停止易馬,將茶變價銀元充餉。”[14]《證榷考》五《榷茶》這樣,茶馬貿易徹底停罷了。于是,自唐代以來實行了1000多年的官茶壟斷貿易,到乾隆初便宣告終結了。
官茶壟斷貿易結朿,但民間茶葉貿易仍然正常進行。秦蜀道雖然沒有了茶馬貿易的內容,但茶葉和其它物品的交易依然存在,南方的茶葉和絲綢、布匹、白酒、日用品經此源源北上,而北方的食鹽、水煙、皮毛、藥材等由此南下,歷經數百年,秦蜀道及散關道的作用依舊。窯坪作為貨物重要集散地,直到解放前夕,仍十分繁榮。據袁祺《建國前的窯坪商業》記載:1948年,窯坪有各類經營商戶140多戶,其中大商號10戶,資金雄厚,購銷兩旺,“7家腳騾店常是馱畜滿槽,客商滿店。僅1948年清明節前夕,一周內先后來了各地客商的400架馱子。”[15]每逢集日(逢五逢十),四五百米長的窯坪街道更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上世紀50年代后,隨著寶成鐵路、甘川公路和略武公路的修通,往來貨運改走鐵路和公路,這條千年古道才逐漸廢棄、蕭條,失去了往日光彩,現在的窯坪,已是一個普通的村鎮,惟有幾座幸存的舊宅和擺放在街旁的拴馬樁、馬槽等,還能依稀看到昔日的輝煌。
茶馬古道是人類歷史上極為重要的文化遺產,秦蜀古道及散關道、甘川道等茶馬古道不僅在古代茶馬交易活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而且還是數千年來聯系西北地區和西南地區的經濟紐帶、文化紐帶和民族、宗教交流紐帶,具有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價值。建議甘肅、陜西、四川沿線有關地區聯合成立秦蜀古道保護協調機構,把保護這條茶馬古道作為文化遺產保護的一項重大課題來認識,加大保護力度,除保護好現存的茶馬古道道路、橋梁、驛站、茶號、石碑、寺廟、古廟等實體外,還應加大沿線風俗民情、故事傳說等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要把古道保護與旅游業發展結合起來,發展文化旅游產業,帶動當地經濟發展。
[1]陳四四.茶馬古道申“國保”:文明之路的再發現[N].四川日報,2011-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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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楊一清.楊一清集[M].北京:中華書局,2001
[12]明會典[M].北京:中華書局,1989.
[13]清史稿[M].北京:中華書局,1977.
[14]清朝文獻通考[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0.
[15]康縣政協文史委,編.康縣文史資料(內部發行)[Z].2001.
An Exploration and Account of Ancient Tea Route during Qin and Shu Periods
Luo Weidong
(Local Chronicles Office of Longnan,Wudu Gansu746000,China)
Ancient tea route is a very significant cultural heritage in human history.Based on historical documents,a very important tea route between Sichuan and Gansu existed,which starts from Chengdu and ends in Tianshui.Along the route different administrative institutions were established.During Song and Ming Dynasties large scales of tea trades occurred around these places.This tea route—Qin-Shu Route—i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tea routes through history,And also a tea route supervised by the government in its true sense.
ancient tea route;Qin-Shu Route;tea and horse trade;administration centre
K207
A
1671-1351(2012)03-0001-11
2012-02-11
羅衛東(1960-),男,甘肅靈臺人,隴南市委黨史研究室主任兼市地方志辦公室主任,甘肅省黨史學會理事。
〔責任編輯 艾小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