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的藝術性與視覺張力

哈爾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任瑞鯤

以水與泥為材料進行的藝術表現形式為陶藝，以油彩為材料的藝術表現形式為油畫，以墨為顏料的藝術表現形式為水墨畫，以水和粉彩為材料的藝術表現形式為水彩粉畫，以刻版油彩等制版印刷為藝術表現形式的為版畫，以漆（木漆）為材料的藝術表現形式為漆畫，以金屬材料進行藝術化造型的為金屬藝術，以各種纖維材料進行藝術造型的為纖維藝術，以攝影器材與膠片進行藝術表現的為攝影藝術。縱觀各種藝術門類的表現形式可看出，材料的特性決定藝術的表現形式，從中也可見材料的視覺張力。

中國的傳統水墨，以水墨為材料，在水墨的黑白灰里面探索了幾千年未解，這也就是中國古人對水墨的獨特的材料性的迷惑與沉迷。隨著水量與墨量的不同配比，在宣紙上能夠有千變萬化的藝術表現，加上畫家對美學的修養、文學的修養，對人生觀、宇宙觀的認識而有著不同的獨特魅力。現代藝術創作區分出藝術性與材料性，但在世界各國的美術史上，從未有此區別，更未提出孰輕孰重和等級品味之差，反而材料的選擇更能表現藝術家的思想與藝術構想。

早期人類區別于其他物種的主要差別就是會使用工具，對自然界的一些事物進行簡單的原始粗加工，或基本保留物質自然狀態。如土、水、石、木、竹、皮毛、甲骨等。先人們運用最自然的材料完成了人類獨立物種的進化。封建社會時，人們對天然材料進行加工、制造，已經改變了材料的自然屬性，如陶瓷、青銅、鐵、玻璃、布、紙、麻等。工業文明時期，人們利用化學的合成方法將石油、煤炭、天然氣等礦物質資源加工制造，通過其化學成分的改變而得到新材料，如塑料、合成纖維、合成樹脂、橡膠、化工油漆、合成金屬等。現代文明時期，人們利用有機、無機材料以及金屬等合成材料復合而成新的材料，如鋁塑板、木膠復合、木塑復合、石膏復合、金屬復合等。未來世界，隨環境的變化而具有應變能力的新型材料、高科技材料將應運而生。

人類文明的發展史就是利用材料、使用材料、創造材料的材料發展史。材料與人類的文明發展緊密相關。人類文明的各個發展階段、各個特定的歷史時期，人類的造物都展示了人類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復雜的發展歷程，映射著某個特定歷史時期的經濟、文化和社會的文明程度。材料的藝術性與視覺張力顯而易見。莫里斯·科恩在《材料科學與材料工程基礎》一書中寫道：“我們周圍到處都是材料，它們不僅存在于我們的現實生活中，而且也扎根于我們的文化和思想領域。”也正是因為材料深入我們的生活，我們也在生活中感悟材料，對材料有著一種熟悉的親切感，所以當從事藝術創作以及在營造畫面效果的同時，也應該充分展現材料的特性，展現出材料的藝術性和特定材料的獨特藝術語言。稱之為“藝術語言”，就是因為它的藝術表現力，也就是“說話”，藝術家通過藝術手段、藝術技法來說話。另一方面也要讓材料來說話，特定的某種材料所能表現出來的藝術效果也不同。但也不是說，要用材料來堆砌出一個畫面，而是要通過藝術家的引導來充分展現。

飯要香一定要有米，藝術創造也是需要物質化和精神層面同時存在的。把握好材料的藝術性，要認識到材料的多重性：（1）繼承與借鑒傳統藝術，從材料語言的角度來認識東西方文明的傳統藝術形勢。（2）在材料發展與變化中開發應用新材料、新的物性與品質，既能克服傳統材料的弊病又能引發新的藝術語言，這也是文化縱橫的關鍵。（3）在材料應用與研發中要明確分析兩個方向，一個是繪畫本體語言的研究，往往有人誤解為繪畫的“藝術性”，其實就繪畫本體而言它是作品藝術性的一個方面，另一個是材料的藝術性研究，即充分調動材料的能動性。觀看一張圖片，怎樣也無法比擬欣賞原作所能體會到的藝術感悟。人類絕不會是一種純精神的物種，也不能是一種純物質的物種。兩者可以相互依托，也可以有某一方面的側重。

材料是藝術表現的媒介，這種媒介會使人對其產生濃厚的欲望。水晶與玻璃材質晶瑩剔透、順滑；石材古樸而堅韌；金屬材質擁有獨特的顏澤與質地；木材溫潤柔和，單從木材質地來區別就有千重萬色，讓人感嘆自然造物的神奇；土制的陶瓷有著一種親切感，與人的心理有一種天然的呼應關系。金、木、水、火、土是中國的傳統五行文化，是物化的，但也是精神的，每一種物化都有著相應的精神與象征。一些輔助材料如稀釋劑、凝固劑、防凍劑、防腐劑、增稠劑、消泡劑、發泡劑、增塑劑、增光劑、表面活性劑、上光劑、填充劑、潤濕劑、干燥劑等，又使材料本身增添了無數的可能性，加大了誘惑與欲望，有如觸摸人體肌膚般的誘惑。不同的材料有著不同的色彩美、材料的質地美、材料的肌理美和材料的光澤美，還有材料的心理美感。對于藝術的創造，理解與欣賞，需要去觸摸，用視覺去觸摸每一種材料媒介的質地，觸摸那種誘惑，觸摸一種欲望，感受材料的藝術性與視覺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