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石油化工學院藝術系 莊偉濤
木偶戲是由藝人操作木偶來表演的一種戲曲藝術形式。中國的木偶戲興起于漢代,至唐代有了新的發展和提高。宋代是中國木偶戲發展的一個重要時期,木偶的制作工藝和操縱技藝進一步成熟。明代木偶戲已流行全國各地,經濟發達的南方各省區木偶戲更為繁榮,故有“南方好傀儡”之說。清代以后木偶戲進入全盛時期,不僅流行范圍廣,而且演出的聲腔也日益增多,出現了遼西木偶戲、漳州布袋木偶戲、泉州提線木偶戲、高州木偶戲、川北大木偶戲、臨高人偶戲等等。高州木偶戲俗稱“鬼仔戲”,屬于布袋木偶,據說是因“琢木為偶”而得名。20世紀70至80年代,高州木偶戲進入了鼎盛時期,木偶戲班發展到兩千多班,年演出一萬多場,盛極一時。1997年,高州被命名為廣東民族民間藝術(木偶)之鄉,2003年又被國家文化部命名為中國民族民間藝術(木偶)之鄉。2006年,高州木偶戲被定為首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推薦項目。
高州木偶演出是當地人民最為喜聞樂見的主要的娛樂形式,其表演多以忠義之類的題材為主要劇目。例如《楊家將》中的佘老太君百歲掛帥,忠義剛烈,為報效國家老當益壯,表現出了豪杰英武的老旦形象,為世代后人崇敬。《穆桂英掛帥》,塑造拯救國家于危亡之中的巾幗女英雄的颯爽英姿。又如《岳家將》中岳母刺字的感人場景,岳母為教子忠義愛國,令子跪地,刺字于背“精忠報國”。岳母一手按兒肩膀,示兒將來肩上任重,另一只手刺字,要兒牢記精忠報國。這一木偶戲劇的藝術場景和繪畫美術圖卷和諧融合,創造了中國古今良母教子的老旦形象。隨著岳飛的成長,通過“還我山河”的不懈努力,在“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奮斗中,高州木偶創造了偉大的愛國主義民族英雄岳飛這一武生木偶角色的光輝形象。
高州木偶根據木偶戲的劇情實際需要制作出獨特的木偶形象,比如英勇帥氣的岳家將與楊家將,是武生角色,奸惡的番兵番將則一般是丑角或者是凈角,英姿颯爽的巾幗女英雄穆桂英是刀馬旦,多情美麗的白娘子則是閨門與青衣行當。這些角色的塑造,大多參考了中國戲曲臉譜,同時也從木偶劇的實際出發,形成了劇種的特色,在廣大人民群眾的審美意識中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高州木偶精致美麗,蘊含著豐富的民俗學與美學藝術價值。其藝術造型與演出的舞臺設計和美術息息相關。高州木偶戲有著“以物象人”的表演特性,它通過遮蔽操縱者,分隔觀眾和表演的區域,突出了木偶的藝術形象,從而吸引觀眾。而木偶的藝術形象塑造離不開繪畫美術藝術,它要求對戲劇的藝術形象在符合劇情的典型特征上進行形象思維的再創造,從而達到充分地表現戲劇主體思想的目的。高州木偶與造型藝術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傳統的木偶戲舞臺,在很長時間承襲戲曲舞臺美術的特征,甚至演出場所亦與戲曲合一。高州木偶屬于布袋木偶,布袋戲舞臺采用中國殿閣建筑風格,木雕金飾,涂銀貼金,形式穩重端莊,典雅華貴,拆裝靈活,組合方便,這種木制結構的戲臺堪稱木雕工藝美術一絕。它所具備的功能,不僅可遮擋操演者,并且在表演空間的處理上也有獨到之處。正因為如此,高州木偶戲的舞臺表演空間離不開舞臺美術。
近幾十年來,高州木偶戲立足傳統的同時,借鑒現代戲劇藝術之長,采用新材料,聲、光、電一體化,營造氛圍,加設幕位、景別,強調舞臺布局的全方位效果,告別傳統簡單的舞臺形式,形成了框式結構的多功能木偶戲舞臺,其現代化的舞臺形式的根基仍然是美術。
高州木偶是一種特殊的戲曲表演形式,人和木偶是兩大構成因素,在演出現場,人不僅賦予木偶以外在行動動作,還賦予了木偶以言語聲音,從而使得木偶具有了戲曲表演的一切因素和功能。木偶戲的“演員”是雙重的,真正當眾演出的是“木偶”,木偶既是由人雕繪成的戲劇角色,又是為人操縱的戲具。高州木偶的造型十分講究,高度約三十多厘米,一般每個木偶班均有二十至三十尊木偶。木偶采用木頭雕刻,然后由藝人按照戲曲臉譜生旦凈末丑的行當進行彩繪。五官各具特色,形神兼備,栩栩如生,甚至鼻、口、舌、眼睛均可以活動。造型藝術在木偶戲的創作和演出的全部過程中具有重要意義。
木偶造型屬于木偶戲舞臺美術范疇。從客觀上講,它既是雕刻與繪畫相結合的被人塑造的戲劇中的角色形象,又是被人操縱表演的戲具傀儡。因此戲曲藝術中涂面畫臉的人物形象,必然影響木偶戲的人物造型。除此之外,木偶戲的造型又與中國古代儺儀中的形象有直接相承的淵源關系。木偶戲中的木偶形象造型受多方面影響,并逐漸形成了各地不同風格的涂面畫臉的傳統木偶造型藝術。
自元明清以來,木偶戲由城入鄉,形成多種風格、流派,木偶的造型藝術也因地域不同,出現多種多樣的藝術特色。如泉州嘉禮戲、潮州鐵枝、吳橋扁擔戲、四川大木偶等,各具特色,花樣創新。木偶戲的角色齊備(生、旦、凈、丑俱全),各種角色造型工藝精良,或精雕細琢,或曠達寫意,風韻各異。
中國木偶造型的制作,大體分三個階段。首先是三雕七畫階段。由藝人先用木頭雕出頭形,再用彩筆畫臉譜,以區別不同個性的人物。木偶人物的造型手段主要是畫臉。其次是雕繪結合階段。這個階段造型、雕刻、繪畫并重,講求創造性和技巧性,于是出現了專業偶頭藝人和木偶作坊。木偶頭像雕刻出來之后,用一種特殊的白土加水和成黏土,均勻地涂在木偶頭的白坯上,目的是掩蓋樟木上的疤結或孔眼,使木偶頭表面光滑平整。接下來是噴色和彩繪。噴色為木偶人物的臉部著色,像關公的臉是紅色,包公的臉是黑色,壽星的臉是肉色等等。彩繪將勾勒出不同人物的各種面部表情,使其喜怒哀樂躍然眼前。最后要上光油,為的是使偶頭的色彩歷久彌新。
現當代木偶造型藝人,充分利用現代科技產品,根據戲劇內容的需要和時代審美趨向,設計、制作木偶,使之更富夸張性,加強了木偶的藝術特點。不僅擺脫了單純戲曲化傳統的約束,而且以各自不同的藝術追求,構成了絢爛多姿的木偶造型世界,為中國木偶造型藝術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
高州木偶是雕刻與繪畫的融合體,根據劇目的需要為木偶搭配不同的服飾,擺出不同的造型。木偶造型美輪美奐,與中國戲曲人物畫相互影響。
20世紀40年代,一種新的戲劇繪畫形式脫穎而出,這就是留學西方的中國現代畫家關良所開創的畫法。關良是中國最早成功的油畫家之一,他對中華民族文化藝術有深厚的感情,特別領悟京劇藝術的精髓,嘗試把西方印象派繪畫手法糅合到中國水墨寫意之中,創造了中國美術戲畫“新品牌”。1957年關良和李可染二人的畫展在柏林舉辦,成為現代中國戲劇美術畫在西方最早的亮相,震撼了西方畫壇。關良出版了德文版畫冊,柏林藝術學院著名教授李特克作序,評價關良的戲畫是“超過魔術般的力量”。
中國戲曲人物畫是以中國舞臺戲曲為題材,即以中國戲曲藝術為繪畫創作客體。高州木偶促進了木偶彩繪的發展,而隨著木偶戲的深入人心,木偶戲在劇目中的舞臺形象入畫也促使中國戲曲人物畫不斷發展和豐富,這是辯證的統一。
高州木偶戲具有夸張的造型,為豐富中國戲曲人物畫奠定了雄厚而扎實的基礎。例如高州木偶塑造的豬八戒,比戲曲舞臺真人演出的豬八戒更加具有幽默感與趣味性。由于木偶戲在演出過程中必須人工操作,因此木偶人物的造型要求更加傳神。從木偶戲的制作,到木偶人物的入畫,是藝術的雙重創作。所以木偶戲造型入畫,十分講究神韻、趣味與戲味相結合。
首先是神韻。在木偶戲入畫的創作中,要結合劇情,豐富木偶的形象。人物的神韻是劇中人個性、思想、情感、氣質等的內在表現,同時也是畫家個性,思想、情感、氣質的反映。兩者結合,創作出來的人物畫令人回味無窮。其次是趣味。作為傳統中國畫,戲畫創作具有寫意性,高州木偶戲的造型本身就具有夸張性質,用寫意的筆墨來表現夸張的戲劇人物造型,趣味性很強,能夠充分體現畫家的創作個性。最后一點,是戲味。戲曲人物畫與其他人物畫最根本的不同之處,是體現了高州木偶藝術獨特的藝術風采。高州木偶富有藝術氣息的舞臺、服飾和化妝,充滿想象力的虛擬性表演、蘊含的夸張與幽默韻味,很容易激起觀眾的審美愉悅。高州木偶極大地豐富了中國戲曲人物畫造型藝術,對中國戲曲人物畫的發展有著不可估量的藝術價值。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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