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月香
(肇慶學院 政法學院,廣東 肇慶 526061)
耶穌會誕生時,天主教面臨嚴峻的挑戰,不僅受眾急劇萎縮,教會內部也腐敗嚴重,新教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信眾,這是耶穌會要解決的基本問題。這樣,在歐洲出現新教改革的同時,耶穌會作為天主教內部的改革派別,也轟轟烈烈地進行著改革。一般認為,耶穌會的思想源自堅信基督宗教的人文主義者——被公認為“人文主義的一代宗匠”的伊拉斯謨。利瑪竇在中西文化交流中所取得的成功,毫無疑問,取決于他的“適應性傳教策略”以及他本人為此而做出的科學、哲學、技術等多方面的令人景仰的努力。利瑪竇作為耶穌會士,有著良好的道德修養和豐富的科學知識,這與耶穌會的基督教人文主義教育密不可分,在利瑪竇的成長乃至成功中,基督教人文主義者伊拉斯謨、耶穌會的創立者伊納爵·羅耀拉是兩個不可忽視的人物。
被公認為“人文主義的一代宗匠”的伊拉斯謨(Desiderius Erasmus,約1466—1536)對基督教的影響是巨大的,在宗教改革的浪潮中,新教、舊教都試圖拉攏他,都想運用其思想的影響力。
作為人文主義者①約翰·赫伊津哈和斯蒂芬·茨威格均稱伊拉斯謨是“歐洲最偉大的人文主義者”。見斯蒂芬·茨威格《一個古老的夢——伊拉斯謨傳》,約翰·赫伊津哈《伊拉斯謨傳——伊拉斯謨與宗教改革》。,伊拉斯謨對天主教的態度一直是相當忠誠的,他尊敬各種各樣的圣職,認為“牧師一職是具有某種神性、某些超脫人世的東西,沒有什么與他那高貴的位置相稱,除了天堂里的東西,這是圣靈從神圣的團體——教會中選擇的人,這個人具有最高的位置”[1],而牧師和主教職位的高貴并不在于他們行使的權力,而在于他們為基督徒的服務。
伊拉斯謨的基督教人文主義思想可以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
關于自由意志問題,在中世紀神學思想中,人們認為人是沒有自由意志的,人的意志不過是上帝意志的表現與反應,所以,人的意志與行為必須完全為了上帝、屬于上帝、歸于上帝。但是,文藝復興運動以來的人文主義思潮對這一問題有了自己的解讀。他們認為,人類的尊嚴、美德、價值與創造力都來自于人的自由意志,而這一解釋不僅沒有褻瀆神的恩典與榮耀,相反,卻是對神的偉大的肯定,因為這是對上帝賦予人的自由意志充分肯定和展現。伊拉斯謨支持這一觀點,在他的《論自由意志》這本論著中,伊拉斯謨主張人有自由意志,并且指出自由意志是道德的基礎,如果人沒有了自由意志,人的行為就將無所依憑,人世間也就沒有善惡之別;如果混淆了善與惡,也就根本沒有罪與罰了。在上帝的恩典與人們的自由意志的關系上,伊拉斯謨并沒有像其他人文主義者一樣走入完全否定神的作用的極端主張中,他主張人神合作說,恩典是第一因,意志是第二因。作為虔誠的基督徒,伊拉斯謨不可能否認上帝恩典的重要性;但是作為人文主義者,他也不想否定人的自由意志的重要性。這種認為上帝的恩典為第一因,人的自由意志為第二因的思想,為近代歐洲哲學的不可知論打下了基礎,是人的有限理性思想的先導,有非常重要的啟蒙意義。
伊拉斯謨的人文主義思想還表現在對中世紀神學(經院哲學)的批判分析上,伊拉斯謨指責經院神學所追求的精致論辯、難懂的抽象名詞、系統的智力公式以及繁雜的外在儀式,都與真正的神學無關,真正的神學就是簡單、樸素的信仰,是每個人內心的對神的絕對虔敬、守持和依養,不需要雕琢和矯飾,是一種自覺自愿的、幸福恩寵的生活方式。伊拉斯謨認為經院哲學的繁雜、瑣碎,必然會使人的精神受到限制,所以,信仰不能統一在經院神學的名義之下,必須統一在基督的名義之下,信徒們服從的是神而不是人。這一思想為新教改革打下了基礎,對教會的絕對性、壟斷性提出了挑戰,為人——神關系的直接對接開辟了邏輯可能。
伊拉斯謨相信虔誠的宗教信仰能夠凈化道德,并由此推導出宗教寬容思想。他主張:“凡屬真理,即可為基督教義。”[2]他說,人們的虔誠不僅僅來自對圣經的領悟,還來自于不同時代和不同地域的不同智慧,所謂“異教”的東西也不是沒有一點可取之處。這一思想表明伊拉斯謨已經跳出了中世紀信仰的狹隘思維,對于不同信仰開始采取理解和寬容的態度,反映出其基督教人文主義海納百川的精神追求;同時,他還提出真理不論以何種形式出現,均為神賜的觀點,這對人類的倫理道德有重大意義。伯恩斯·拉爾夫在《世界文明史》中說:“他們(基督教人文主義者)主要從道德觀點上解釋基督教。”[3]這一把對宗教的虔誠歸于道德的純化要求,對耶穌會影響很大。
在伊拉斯謨的思想中,既有古希臘文化的思想影響,更有基督教宗教思想的因素,還有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內容,伊拉斯謨的基督哲學的現實目標就是希望教會回到他認為純潔的早期狀態中去,實現基督教的重生,重樹基督教理想。從這個角度看,伊拉斯謨的基督哲學與其說是一種理論哲學,不如說是一種實踐哲學,所以,西方史學家評論說:“伊拉斯謨及基督教人文主義者大大地影響了所謂的 ‘羅馬教會的改革運動’的初級階段。”[4]雖然伊拉斯謨的基督教人文主義思想與宗教改革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可是與路德教卻是磕磕絆絆,歐洲俗諺云:伊拉斯謨下蛋,路德孵雞[5]。然而,對于伊拉斯謨而言,路德孵出來的卻是一只斗雞。路德是一個激進的宗教改革者,對教會的腐敗恨之入骨,對教會制度、教階組織、宗教禮儀以及教會本身深惡痛絕,他不認為這些對于信仰來說都是必要的,甚至相反,他認為天主教會的一切都有礙于人們的純正信仰,由此,他提出“因信稱義”的主張,試圖通過這一神學主張來打通人神關系,建立人神的直接對話和溝通機制,否定教會的唯一代理人的作用。可以看出,在路德的宗教世界里,天主教和教會都是多余的,這種激進的主張是伊拉斯謨不能接受的。伊拉斯謨當然也不認同教會內部的腐敗,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拋棄教會,另立門戶。伊拉斯謨始終如一的意愿就是避免教會的分裂,構建基督教共同體的和諧,他不希望因為信仰而發生戰爭,在他看來,信仰的沖突決不能通過戰爭來解決,而要通過“溫柔和耐心”,療治裂痕,接待不義。這是最早的“宗教寬容”的呼聲,這樣的追求,顯然在路德的新教改革中找不到出路,伊拉斯謨的基督教哲學不得不轉向了天主教內部,從這個意義上說,伊納爵·羅耀拉的耶穌會幾乎完全繼承了伊拉斯謨的主張:與伊拉斯謨一樣,羅耀拉也強調人的自由意志的重要性、主張信仰的虔誠、重視靈修與道德磨練、注意兼容并包的知識教育和靈活的管理辦法,可以說,羅耀拉以及耶穌會就是伊拉斯謨基督教人文主義精神的繼承者和貫徹者。
在整個中世紀,“羅馬天主教會掌握著整個基督教,因而是一個影響遍及各階級、公共及私人生活的社會團體”[6],它控制著、壟斷著宗教、政治、文化、教育等幾乎所有領域的生活。但是到15-16世紀,歷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由于天主教自身的腐化、世俗化和專權,使人們對教會產生了嚴重的質疑,再加上人文主義思潮的興起與傳播和風起云涌的宗教改革,天主教面臨著嚴重的生存危機。16世紀上半葉,阿爾比斯山以北的大量地盤被德國的路德新教所占領,法國有胡格諾教的鼓蕩,英國有國王亨利八世的咄咄逼人的攻勢,就是在意大利和西班牙等這些天主教的傳統地帶,新教的影響也是非常顯著的。當時意大利的許多知名人士,還有一些婦女,都很同情新教,到1535年,羅馬本土已有3萬多新教信徒,以至于后來的樞機主教皮埃爾·卡拉法對教皇保羅三世(PaulⅢ,1534—1549年在位)說:“整個意大利都被路德派的異端所傳染,它受到政治家和教會人士的廣泛擁護。”[7]
作為天主教的堅定捍衛者和改革者,耶穌會就是誕生在天主教舉步維艱的日子里,1534年8月,西班牙貴族伊納爵·羅耀拉(Ignacio de Loyola 1491—1556)創立了耶穌會;1540年9月,教皇保羅三世宣布它為天主教的正規修會。羅耀拉意識到,要想使天主教獲得新生,必須鏟除整個教會的腐敗,耶穌會的成功端賴于這一點,必須從道德上嚴厲整肅耶穌會,改變教士的生活放蕩、愚昧無知和缺乏責任感的作風,整肅內部,潔凈教會,重塑形象,復興天主教。而且羅耀拉認為教育是實現這一目標的最重要的手段之一,所以,他規定所有教士必須在有關的神學院或其他機構接受神學、靈魂和嚴格的道德生活的訓練。事實證明,耶穌會確實是以教育著稱于世的。
1548年,耶穌會在西西里創建墨西拿學院,“它是第一所為大眾提供教育的耶穌會學校,是所有其他耶穌會學院的原型。它的建立標志著偉大的耶穌會教育事業的開端”,此后,耶穌會宗教改革主要在教育領域中展開,其教育改革是成功的,到教皇克里門特十四世(1769—1774年在位)解散耶穌會時(1773年),它擁有會士23 000人,學校約800所,在校學生約20萬。不得不承認,在那個時代,這是一個令人驚異的數字。培養了利瑪竇的羅馬學院就創立于1551年,它與日耳曼學院在輸送高級教職方面享有盛名。
深深認同伊拉斯謨人文主義思想的伊納爵·羅耀拉,在耶穌會與耶穌會教育的創建與發展過程中,充分體現了伊拉斯謨的基督教人文主義精神內涵,提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措施、方法,這些都對耶穌會、天主教甚至整個世界近代史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耶穌會是伊拉斯謨等人文主義者既不完全認同路德教的新教改革,又不滿意天主教內部腐敗而試圖在體制內尋找教會新出路的成功努力之一,它堅持人文主義思想,尤其在教育中,人文主義滲入到了其神學和科學的教學教育中。人文主義贊美人性,強調現世生活,充溢著濃厚的世俗精神,崇尚自然科學和人文科學。在神學與科學之間,羅耀拉與伊拉斯謨一樣,并不想走極端,他們采取的是折中的方法,用人文主義精神去調和神學與科學的關系。在文藝復興晚期的科學與神學的交戰中,羅耀拉選擇了中立,采取了中庸的立場,主張“既不要為學術而犧牲神學,也不要為神學而犧牲學術”,由此他確立了耶穌會的基本特征:神學與科學的結合、重視道德修養、重視靈性生活,狠抓教育和教學水平的提高。羅耀拉認為,神學與科學二者并不矛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是基于這種思想,羅耀拉確立了耶穌會的基本教育模式:首先是“心靈功課”的修煉,與此同時,也不能忽略對文化知識的學習、掌握與探索,其中尤其注重人文知識和科學知識,并強調二者的結合。實際上,羅耀拉的思想已經暗含了現代大學通識教育的追求。他的教育目標就是培養具有堅強的精神支柱——虔誠的基督教信仰、具備良好的道德修養——嚴謹的生活方式和無上犧牲精神、擁有豐富的自然科學知識和人文科學知識——通才式的傳教士。利瑪竇就是這一目標具體體現和典型代表。其教育特征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一)注重靈性的修煉
《神操》是羅耀拉根據自己的靈修經驗和長期感悟所提煉出的靈修理論和方法的集結,他堅信這些方法是拯救教會、甚至是拯救世界的有力工具。羅耀拉的這套精神修煉法包括:自我審察、獨創精神、英雄主義和愛。自我審察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他要求每一個人必須經過絕對的、嚴格的訓練,在訓練期間,切斷他們與外界的一切聯系,將過去習以為常的日常活動排除在心靈之外,把全部精力灌注于自我評估和定位,思考自己想得到什么、如何得到以及哪些缺點可能會使自身遭受挫折。通過反復的剖析,培養每個人的自知、真誠、英勇和愛的基本品格,完成構建自己的精神世界目標。
第二個階段是運用冥想的方式塑造成員的獨創精神。首先成員被要求想象有人因一筆飛來橫財而改變了人生,這些人是否會因此真正得到人生的圓滿?這一環節引導成員樹立這樣的理念:耶穌會并不要求人們處理掉他們的財富,而是要培養一種不為外物所束縛的“淡定”態度。在擺脫一切物質的和精神的束縛之后,他們就可以輕裝上陣,自由行為,以此來激發人們的獨創精神,去探索新觀念、新方法,而不要墨守成規。
第三個階段是英雄主義精神的培養。這一環節要求人們想象比自己實際能力更高的目標,激發自己的潛力,把自己的事業當做“當今世界上最偉大的事業”。
最后,經過一段時間的封閉訓練,成員不僅學會在孤獨中修煉和冥想中堅信,而且還要有能力回到現實世界,將修煉者的收獲、成果和能力從幻想中轉移出來,用于現實世界——被愛控制的基督世界。上述訓練和教育,是培養自信、勇敢、具有創新思維和能力的最好途徑。
(二)政策的靈活性
遵循伊拉斯謨的“真理,無論以何種形式出現,均為神賜”的思想,羅耀拉認為為了實現“愈顯主榮”的目標,必須首先適應人的性情,并愛他們,求同存異,爭取最大的支持。耶穌會的靈活政策不僅表現在對待不同的信仰取向的人,而且在具體的管理辦法上也靈活機動,不搞一刀切上,同時還設立了靈活進取的教學方法和課程。利瑪竇在中國傳教活動所體現的融會貫通、博大精深就是這種人文精神和靈活有效的教育結果。
享有 “西學東傳第一師”美譽的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是伊拉斯謨、羅耀拉、耶穌會這一文化鏈條上的重要一環,具有一脈相承的關系。1552年10月6日,利瑪竇出生在意大利馬爾凱省的馬塞拉塔城(Macerata),他的一生有幸 “處在歐洲沖出黑暗中世紀的繁華時代”[8]。文藝復興的大潮和人文主義的興起,給利瑪竇提供了豐富的思想資源,而且利瑪竇在耶穌會屬下的學院和大學中,又接受了良好的基督教人文主義教育,這對他的一生影響至關重要,因此,他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思想底色、思維方式和行為風格。
1568年,利瑪竇前往羅馬求學。他進入了日耳曼公學創立的圣母會學習,一方面在專業上選擇了學習法律,另一方面開始了修士的宗教生活。1571年,利瑪竇進入羅馬圣安德初修院,經范禮安(Alessandro Valignano)皈依耶穌會。1572年9月15日,利瑪竇“宣三誓”,即宣告終生安貧、守貞和服從,表明他已經經過了宗教的皈依儀式,然后進入羅馬學院繼續深造,直到1577年5月離開前往葡萄牙,才成為正式的傳教士[9]。
在羅馬學院,利瑪竇取得了三個方面令人矚目的成績:對宗教堅定信仰和對宗教生活的一往情深的追求、博覽群書吸取知識的養分、建立人脈關系,為日后傳教事業和溝通中西文化事業積累了各方面的資本。
靈魂的修煉是羅耀拉對其成員的核心要求之一,所以根據耶穌會的要求,利瑪竇進行了極為嚴格精神修煉和心靈修煉,由此體驗到了宗教生活的神圣并最終確立和堅定了其對宗教生活的追求,利瑪竇把“三誓”宣言已經內化為自覺的行動。這種心靈修煉不僅是利瑪竇上初修院和羅馬學院的一項重要功課,就是以后的傳教生涯他也從不間斷,羅耀拉的《神操》成為他的精神法寶。耶穌會士的靈修并不“局限于冥思苦想、面壁思過的階段”,而是與日常生活相結合,強調靈魂與精神的升華和凈化不在刻意的冥思追求中,更加注重日用人倫的道德性修養,同時,羅耀拉還要求教士們“接近現實生活并投身到時代文化生活知識的前沿,用廣博的知識來充實和印證模范的道德生活”[10]126,尤其重視對體現時代文化生活的知識的學習與吸收,這些知識包括古希臘羅馬圣賢的學說、當代人文主義的理論與思想、自然科學知識。這種積極進取的、神性與人性相結合的基督教人文主義靈修教育使利瑪竇受益匪淺,他之所以在那么艱苦的條件和環境下能夠堅持他的宗教事業和文化傳播事業,完全得益于在學習過程中養成的良好的道德品格、堅定的宗教信仰和克服困難的雄心。
羅耀拉的靈性修煉為利瑪竇提供了精神品質,而耶穌會良好的教育使利瑪竇獲得了當時最好的自然科學知識和人文知識,文化素養得到了極大地提高,淵博的知識、儒雅的風格、敏銳的洞察力構成了竇獨特的人格魅力。耶穌會的學校,根據羅耀拉的標準,對執教的教師要求非常嚴格:首先對教師們的個人學識有很高的要求,耶穌會規定,要想在耶穌會任教,必須首先完成高等教育中的哲學課程,其次必須有相當的教學經驗,再次必須精通神學。阿奎維瓦 (耶穌會長,1581—1615年在任)任命編纂的《教學計劃》的六人委員會報告說:“如果那些未來的教師由教學藝術高超的人來擔任,在閱讀、數學、寫作、改錯和班級管理方法等方面進行兩個月或更長時間的訓練,學生便會受益匪淺。如果教師不預先學會這些東西,他們以后就不得不在損害學生的情況下重新學習。這樣,他們只能在失去聲望之后,才學得本領,而且某些壞習慣將永遠無法矯正。”[11]耶穌會不僅對教師的知識和學識有嚴苛的要求,對教師自身的品行也作了詳細的規定,這是羅耀拉所看重的耶穌會教育體系的核心,是基督教化的關鍵所在。
在漫長而又嚴格的教育與學習中,利瑪竇學習的主體知識是倫理學和數學科學。利瑪竇自己偏好數學,師從著名的學者克萊維斯神父,四年中,他傾注了大量的時間、精力鉆研數學,收獲甚大。通過這一刻苦的學習,確立了利瑪竇的基本思維方式和看問題的特殊視角,這就是把數學看作是一切科學的基礎;除此之外,利瑪竇還“精通包括歐幾里得幾何、行星理論學、基督教教歷在內的計算理論,運用儀器觀察行星和地理測繪的實用技術,以及制作星盤、鐘表等技巧”[10]294,這就是為什么利瑪竇在中國傳教時首先因數學方面的知識而獲得巨大聲譽的原因。
利瑪竇在中國的長期傳教生涯中,之所以能夠幾度改變傳教策略,與中國各方面的人士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和學術思想交流,確立了既有特色、又效果突出的 “學術傳教策略”、“適應性策略”,正是源于伊拉斯謨為代表的人文主義思想熏染、耶穌會的思想傳統和教育風格以及他自己的不懈努力和積極追求。
總之,從伊拉斯謨到羅耀拉,再到利瑪竇,基督教人文主義像一條紅線把他們從時間到空間緊密地連結在了一起,這一一脈相承、薪火相傳的鏈條,顯示了歐洲文藝復興運動的巨大影響力和文化成就。這一線索是我們進一步探討利瑪竇傳教特色形成的主要源流之所在,也是進一步解開為什么利瑪竇在溝通中西文化的過程中所顯現的眼界、知識與技巧遠勝于其他傳教士主要原因。
[1] 郭靈鳳.戰爭、和平與“基督教共同體”——伊拉斯謨思想述論之一.歐洲研究[J].2005(2):108.
[2] 伊拉斯謨.愚人頌[M].劉曙光,譯.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0:2.
[3] 伯恩斯·拉爾夫.世界文明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7:117.
[4] 布林頓·克里斯多夫、沃爾夫.西洋文化史(第四卷)—文藝復興宗教改革[M].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5:182.
[5] 約翰·赫伊津哈.伊拉斯謨傳—伊拉斯謨與宗教改革[M].何道寬,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152.
[6] 愛德華·傅克斯.歐洲風化史—文藝復興時代[M].侯煥閎,譯.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39.
[7] 吳鶴鳴.天主教的反宗教改革[M]//朱庭光.外國歷史大事集(古代部分第二分冊).重慶:重慶出版社,1986:279.
[8] 林金水,鄒萍.泰西儒士利瑪竇[M].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0:8.
[9] 澳門利氏學社主編.利瑪竇——一位耶穌會士肖像[M].澳門:Macau Ricci Institute,2010,11.
[10] 沈定平.明清之際中西文化交流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11] 威廉·博伊德.西方教育史[M].任寶祥,譯.人民教育出版社,1985:216-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