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國強(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外經部部長):
本次匯報是世行課題組和中心課題組合作完成的報告的第五部分。我分三個部分匯報:第一部分是關于我國未來發展的國際環境;第二部分是回顧和展望中國未來進一步融入全球市場;第三部分是中國作為一個崛起的大國在全球所要擔負的責任,包括外方對中國的理解和期待,這是一個比較新的領域。
在過去的30年里,中國的發展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我們抓住了全球經濟發展的機遇和全球化的機遇。過去30年,一方面全球化在不斷深化,貿易投資自由化穩步推進;另一方面,全球經濟在2007年以前經歷了一輪比較長時間的繁榮。我們抓住了全球經濟繁榮的機會,跨國投資的機會,貿易發展的機會。
在研究未來20年發展的時候,首先要看到我們所處的國際環境有哪些新的變化。課題組成員花了很多精力去做長期預測,這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總的判斷,在未來20年里,綜合考慮很多因素,我們認為全球經濟是會減速的。這不完全是因為金融危機的爆發,但金融危機確實是一個很重要原因,導致發達經濟體面臨著要處理危機以后帶來的沖擊。除此以外,還考慮到一些其他因素,例如人口總量和結構的變化、資本的積累、土地的利用,以及發展中國家的城市化等等。總體來看,全球經濟發展會減速,增長格局同以前會有很大變化。新興經濟體保持較高的增長速度,發達經濟體相對比較低迷。在國內很多研究機構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另外,在全球貿易格局中,新興經濟體的地位會持續上升。
全球貿易投資的自由化過去主要是靠多邊推進,但是未來多邊推進的動力在減弱。例如,WTO中包括150多個成員要協調一致是很難的,而且現在有人說“多哈(回合)”已經死了。我們可以看到,未來10年的變化主要是區域貿易一體化。這是中國需要面對的一個很大的變化。多邊自由化可以搭便車,也就是說別人推進自由化,中國不承諾也可能享受貿易投資自由化帶來的好處,但是區域一體化帶來的貿易投資自由化,如果我們不積極去配合,不僅搭不了便車,還會受到所謂的貿易轉移效應的負面影響,所以,未來的貿易投資自由化面臨與以前不一樣的環境。
在國際環境發生變化的同時,我們還觀察到中國自身的比較優勢也在發生著深刻的變化。現在,中國面臨著從高速增長轉入中速增長的轉折時期,展望20年,我們不可能繼續過去二、三十年的高速增長,也就是從20年的跨度來看,我們會進入一個中速增長時期。同時,在一些低端的勞動密集產業上,正面臨著很多新興經濟體的追趕,一些傳統的比較優勢正在逐漸喪失。與此同時,其他的一些新優勢正在涌現出來,包括本土大市場、產業配套能力,以及完善的基礎設施和人力資源的改善,這些都將成為未來中國參與全球分工和全球競爭新的優勢。
在這樣的國際環境背景下,我們需要考慮調整對外經濟戰略。在這個報告中重點考慮了三個方面,一是對外貿易。中國過去30年整個開放主要圍繞出口創匯來展開,成效非常顯著,成為世界第一大出口國,在全球的市場份額接近11%。中國是一個制成品出口大國,如果把初級產品剔除,光看制成品,2010年中國在全球制成品市場上已經達到了15%的份額,這在報告中有比較詳細的數據。帶來的問題是,因為市場份額很高,而且很多制成品的出口恰恰是進口國關稅水平、保護程度都比較高的產品,帶來的最大矛盾就是貿易摩擦的快速增加,所以中國從1995年開始,就是全世界被反傾銷、反補貼調查案例最多的國家。毫無疑問,我們是全球貿易保護主義頭號受害者,這個趨勢在未來還會延續。所以在外貿政策上,報告著重建議要設法創造一個更好的貿易環境。
貿易環境方面,報告主張中國作為最大的出口國和第二大進口國,具有一定影響國際貿易的能力,因此建議中國積極地推進全球多邊貿易投資自由化。一個更加穩定和開放的全球貿易體系對中國絕對是利大于弊。報告建議,一方面中國應該在多哈回合里發揮更加積極的作用,推動多邊貿易投資自由化,另外一方面也要積極地去參與全球區域貿易的自由化。
從世行角度來說,世行一直倡導開放的地區主義。所謂開放的地區主義,就是我們成員之間達成了貿易投資自由化的協議,這種成果是可以讓非成員來享受的。但是,越來越多的區域安排不是開放的,而是封閉的,就是成員之間可以享受貿易自由化,而非成員遭到歧視。那么從中方的戰略來看,我們自己單方面去實行開放的地區主義是不現實的。最后,報告中建議開放的地區主義和一般的區域貿易安排(就是通常我們說的FTA)要兼顧。
除此之外,不僅要創造一個好的外部貿易投資自由化的環境,還要增強自己的競爭力。低端的會慢慢地喪失競爭力,我們需要做的是,一方面優化貿易結構,報告中建議加快服務業的開放,增強服務業的競爭力,另外還要盡量地進入外部的政府采購市場,這樣就需要簽署WTO的政府采購協議。
從出口的角度來看,中國一方面是大宗產品的出口國,更重要的是一個大宗商品的進口國,所以報告中建議要確保我國大宗商品進出口的安全。如果出口國隨意地對這些出口的大宗商品進行政策調整、管控,我們受到的傷害會很大。所以,我們要贏得一個比較穩定的大宗商品進口環境,自己也要約束一下自己的行為,否則其他國家可能以牙還牙,這對我國自己的資源安全是不利的。
第二個重要方面是跨境投資。以前我國是一個“引進來”的大國,現在也是“走出去”的大國,所以這一部分是把“引進來”和“走出去”的部分放到一起來分別討論的。“引進來”主要是提高利用外資的質量與水平,包括我們更好地鼓勵新興產業和研發活動的跨國投資。同時,投資環境轉型,或者是給予優惠政策轉向創造一個好的投資環境。另外,要通過一系列的政策措施來充分挖掘外商投資企業的技術溢出效應,擴大服務業的開放。大家可以看到,在兩個地方我們都提到了擴大服務業的開放,一是從優化貿易結構的角度,另一個是從通過開放來提升服務業的競爭力和促進服務業發展的角度來提出。也就是說,服務業應作為未來一個非常重要的開放領域。
“走出去”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新的領域,同時也是事關未來中國發展的重要的新領域,所以在世行報告中著墨比較多一些。
中國現在正在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投資來源地之一。在2010年,我們已經上升為世界第五位的對外投資大國。按金額來計算,過去大量的投資集中在資源類,因為初級產品特別是礦業的項目都比較大。另外,確實我們也意識到我國依賴海外資源、能源的趨勢不可逆轉,所以從政府的角度來看,要鼓勵我國大企業,特別是國有大企業到海外去投資資源類的商品。除了獲取資源以外,其實中國更需要獲取技術、國際品牌以及渠道。從目前來看,總的趨勢是投資增長非常快,在短短的幾年里增長了20多倍(2003年只有28.5億美元的對外投資,到2010年漲到了689億美元,增長了24倍)。增長快就帶來很多問題,表現在:第一,一些項目存在比較大的盲目性,有一些項目過多考慮政治因素,還有缺乏經驗、缺乏人才,是否能真的實現投資預定的目標還沒有來得及認真評估,所以未來希望多注意對外投資的風險,要確保在商業上是可持續的,而不僅僅是響應政府的號召。要做到這一點,企業本身要改進經營能力以外,政府要創造一個好的對外投資環境,首先要消除中國企業對外投資的準入障礙。
第二,保證投資安全,例如,需要和外國簽訂投資保護協議。在這里有一個需要討論的問題,就是我們應該把重點放在雙邊的投資保護協議上,還是多邊的投資保護協議上?OECD國家正在醞釀投資協議,有一些想法,實際上很多恰恰是針對中國,比如說針對中國的國有企業投資行為到底是戰略性投資,還是其他,或者說是政治目的還是經濟目的。我們的國有企業在海外受到一些額外的限制。現在,我們正在跟一些國家在談投資協議,比如說中日之間的雙邊投資協議,最核心的一個問題就是是否能夠提供準入前的國民待遇。這涉及我們政府對于投資,特別是外來投資管理體制問題。到目前為止,國內的阻力非常大,但是如果不能夠給外來投資提供準入前的國民待遇,那就意味著我們的企業對外投資也可能面臨歧視。以前我們是引資大國,只需要考慮引進來的事,現在又是一個對外投資大國,所以在考慮我國的投資管理體制、投資政策時,要兼顧兩個方面,既要為外資創造一個更加高效的、更加便利的投資政策環境,相應地,我們的對外投資也會贏得一個相對好一點的環境。
第三個方面是進一步融入全球的金融體系,這對中國來說也是一個相當新的課題。在過去,我們實行的是固定匯率、外匯管制,這對經濟發展的穩定是起到積極作用的,是不能否定的,隨著開放度越來越高,這種固定匯率和資本管制可能導致內外失衡,過去10年我們已經看到了。
所以,未來我們需要在金融領域做出改革,更深地融入全球金融體系。這里涉及幾個方面,一是開放資本賬戶和取消國內的金融管制,從發展中國家的角度和歷史經驗來看風險非常大,所以注重金融改革和金融開放的時機和順序是非常重要的。一方面要往前推進,另外一方面又要能夠規避風險。這是從很多發展中國家的經驗教訓里面得來的。我們建議按照這樣的順序:第一是匯率的市場化,第二是金融的自由化和利率的市場化,第三是在這兩個前提下,推進資本賬戶的開放。在國內,前兩年討論非常熱門的一個話題——人民幣的國際化。在這個報告中也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討論和回應,總的判斷就是,人民幣的國際化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不能操之過急。一種貨幣的國際化需要一些條件:別人對你的信任,其本身的穩定匯率和通貨膨脹,保持幣值穩定的能力。另外,人民幣資產有相當大的市場,使得其有良好的流動性。應該說,人民幣在很多方面還不具備這個條件。人民幣的國際化從長期來看對我們有好處,但是在看到益處的同時要看到人民幣國際化過快推進可能帶來的風險。本報告基本的判斷,可能讀起來覺得都非常平和,實際上隱含的判斷是人民幣的國際化不能操之過急,是一個中期甚至長期的過程。
第三大部分,討論的就是中國的國際責任。隨著中國的崛起,國際社會越來越期待中國在全球治理體系中能夠發揮一定的作用。總體來看,中國是全球化里面受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之一。中國經濟規模小的時候國際社會可以容忍你搭便車,隨著經濟實力壯大以后,西方國家或者發展中國家對你的期待越來越高,都在問中國的責任是什么?中國的責任應該說涉及方方面面,是非常復雜的一件事情。在發揮作用的同時,實際上也是國際影響力增加的過程,本來是一件好事情。但是,承擔國際責任是要投入資源,是要花錢的。國際社會看中國責任,和中國自己看中國的責任是有一個很大的落差,為什么?因為國際社會看到的是中國經濟總量,看到的是中國是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大出口國,而中國人自己看到的是人均水平,人均只有5400美元,還是排在全世界大概第90位左右的發展中國家。所以這個巨大的落差就形成了。在講到中國責任的時候,國際社會和中國自己想的和做的有著巨大的落差,國際社會認為中國沒有履行其應該履行的責任,而我們認為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已經做了很多了。如何更好地履行國際責任,實際上對于中國的崛起,對營造一個互利共贏的國際環境是非常重要的。
在報告里面我們集中闡釋了三個方面。一是氣候變化,怎么能夠推動國際社會達成一個公平有效的氣候協議。當然這個氣候協議是在共同的、有區別的責任原則基礎上的協議。世行的專家認為達成這個協議對中國有好處,因為中國減排的空間比別人大,這樣也就可以從碳交易中獲利。站在西方國家的角度看,有這個協議會迫使更多的國家來減排,尤其中國是最大的排放國之一。氣候問題上,如果中國做不到減排的責任,那全世界減排都會流于空談。
第二個方面是國際金融的監管方面。金融危機以后,如何進一步改善全球的金融環境,特別是跨境金融監管,變成金融改革中非常重要的話題。對中國來說,在全球金融監管規則如何進一步改進方面,實際上受我們自身能力約束,話語權不多,所以總的來看,更多的是引入國際監管的新規則,來讓我們自己的金融發展更加穩健,然后慢慢學會去參與新規則的制定。
第三個重要的方面是官方援助。中國直接掏錢給的援助并不多,但是一些類似優惠貸款或者發展性的貸款總額已經超過世界銀行。中國最近開中非部長會議,非洲人對我們很友好,因為我們沒有附加一些政治條件。另外,我們比較注重受援國基礎設施的改善。這是從我們自身的經驗,認識到“要致富先修路”,也就是說要先完善基礎設施才能發展經濟。西方當年更多的注重一些民生的設施。我們早年也是一樣,修體育場、修醫院、修學校,這個容易樹立形象,但是對發展來說還不夠,所以中國這些年有很大的變化,除了搞民生設施以外,還注重基礎設施的建設。這個建設不是直接贈款,更多的是優惠貸款,再加上中國有龐大的施工能力,也讓發展中國家,特別是非洲一些基礎設施薄弱的國家非常受益。
這樣一來也會帶來一些問題,一方面受援國的期待越來越高。發展研究中心也辦外援班,這些官員們到了北京、深圳、上海一看后說,中國哪是發展中國家,完全就是發達國家!比紐約還好看,馬路寬闊、高樓林立。所以,我認為以后還要帶他們到欠發達地區去看看,讓他們真正認識到中國是一個發展中國家。
另外,要看援助到底對他的發展起到什么樣的實際作用,這是我們應更關注的。
除了中國和受援國的關系,還要處理好另外一個關系,就是與傳統施援國之間的關系。傳統的施援國也就是傳統的發達國家。現在中國來了,對他是釜底抽薪,因為發達國家的援助是附加很多政治條件的,例如要實現民主化、尊重人權才會援助。中國的援助不講求這些,不附加任何條件,西方人就批評中國人說,你給一些所謂的獨裁、專制、不講人權的國家援助,是為了掠奪資源。本來中國是做好事,但在西方的輿論里,你就是在掠奪資源,變成了壞事。所以在官方援助方面,我們不僅需要處理好跟受援國的關系,還要處理好和傳統的施援國之間的關系。
因此,我們建議,要更加注重援助的效果,提高援助的透明度,改善標準,防止腐敗,最后達到確實改善援助效果的目的。
高世楫(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信息中心主任):
很榮幸有機會對《2030年的中國:建設一個現代和諧有創造力社會》“中國與世界共贏”專題報告部分的內容作一個簡短評論。很有幸參加了發展中心和世界銀行合作的《2030年的中國》研究和報告寫作,這是一個艱苦的研究過程,也是一個愉快的學習過程;研究過程中我個人從外方專家和中方團隊的其他成員身上學了很多東西,就中國和世界的關系而言,通過這項研究我對未來中國面臨的國際格局的理解更加全面。
隆部長今天的報告對《2030年的中國》報告有關中國與世界的關系部分的介紹很全面,回顧了改革開放30年在開放方面的重要政策,更多的是展望未來20年我們要面臨的國際環境,那將和中國改革開放前30年完全不一樣,會有根本的改變。我這里面想講三點:
第一,經驗總結的基本判斷。這30年,中國是主動參與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這個判斷從各方面來看都不為過;把這個信息傳達出去也是積極的,說明開放是正確的。
第二,在新的世界經濟格局中,中國和其它發展中國家的作用越來越重要,這一結論傳達的內容是很豐富的,也是很積極的。這個報告中,我們希望討論如何積極參與營造有利于我們國家發展的格局。世界銀行這一國際機構在支持發展中國家成長的同時,也希望中國能夠承擔更多的義務,在中國跟其他發展中國家共同成長的過程中,要遵守他們所認可的一些合理規則。在這個問題上其實雙方的認識還是有一定的差距,但是通過本次研究我們也可以更加全面地理解國際機構和國際社會對中國未來所扮演角色的期待。這個報告對未來二、三十年中國發展所面臨的外部環境的判斷,有一個平衡的考慮,表述比較中性、平和。
第三,在這個報告中沒有寫得很清楚,就是全球經濟格局會非常復雜,一個直接結果,就是對外開放會比較困難、甚至比國內改革更難。在我們加入W TO之前,我們看到發達國家做得挺好,我們跟他們學就能跟他們做得一樣好。現在,美國金融危機引發的全球經濟大衰退暴露出發達國家在經濟制度和政策上的問題,發達國家的榜樣作用受到懷疑。我們30年發展中人均GDP和經濟總量的增長速度傲視全球,在一定程度上滋生了現在的驕傲自大心理。目前國內經濟格局變得異常復雜,不同利益主體的利益顯性化使得它會利用各種借口來抵制影響其既得利益的改革。過去是以開放來促進改革,但現在開放促改革的合理性、合法性降低了很多,所以對外開放會更加艱難。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全球化面臨新的挑戰。有一些國際問題專家分析,前30 年美國所主導的全球化已經走向了終結。兩年前,美國學者Stephen Cohen 和Brad De Long 出版的新書《影響力的終結》(The End of Influence),主要講了美國主導世界的格局發生了變化,現在很多國家都有錢,中國有錢了,石油國家有錢了,這些國家有條件利用其財力、包括利用主權投資基金去參與全球經濟活動、政治事務,甚至定義新的文化趨勢。最近美國學者Ian Bremmer 的《Every Nation for Itself: Winners and Losers in a G-Zero World》, Charles Kupchan 的《No One's World: the West, the Rising Rest, and the Coming Global Turn》都認為,世界正在走向多極化,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發展的獨特條件和獨特選擇。每個國家都從自己的國家利益出發,去考慮經濟政策、環境政策和在國際事務中的立場。這將是一個新的全球互動格局。在這樣復雜的國際環境中,中國如何能夠獲得有利于自身發展的機會,如何實現共贏,對我們挑戰是很大的。
程國強(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學術委員會秘書長):謝謝評論人精彩的演講,看看大家有什么需要進一步學習和交流的。
孫蘭蘭(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國際合作局局長):二位精彩的演講提出了一個引人深思的問題——共贏的問題。共贏是我們追求的目標,但是并不是世界上所有國家都追求的目標。共贏的含義是要共享,是share,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與你共享,一些國家是不愿意也不甘心和你共贏的!總要給你找麻煩,不讓你過好日子!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應有清醒的認識,不能一廂情愿地抱有幻想。另一方面,我們提共贏的口號,這是個美好的愿望和有吸引力的目標,我們對外合作需要有國家形象,共贏的口號要為塑造國家形象發揮作用。既然打出共贏的旗幟,就要學會怎么做才能共贏。要共贏首先就必須融入世界,不融入世界大家庭就談不到共贏,如果老在大家庭之外,你說的共贏人家不會相信,你做的事情讓人家不理解甚至害怕,更談不上建立和維持國家間互信的問題。
建立互信現在可能是中國處理與世界各個國家關系的一個重要目標。現在,我們跟歐美國家、俄羅斯等國家缺乏互信,實際是處于一種互疑的關系狀態,跟發展中國家也需要建立互信。我們要真正融入世界,想共贏,要把自己真實一面,自己的所說、所做、所為,讓人家感覺到、看到、分享到,有更多的了解與溝通。這不僅是經濟發展問題,其中還有很多跟政治、文化,包括社會人文的問題有關,需要為之做出努力。要讓大家感覺到中國是真的想融入世界大家庭,中國是個負責任的國家,中國的發展與世界的發展是緊密聯系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共同分享經濟發展的成果。從宏觀層面看,我非常同意剛才講到的國際責任。在國際責任方面,實際上中國做得不少,但關鍵是如何做?做什么?過去搞了不少形象工程,現在要共贏就要真正考慮幫人家,對外援助要更加注重實際效益,中國有的農業企業在非洲就做到了共贏共享的發展,俗話說“兩好軋一好”。另外,對外援助不僅要處理好與受援國的關系,還確實需要重視另一個關系,就是與傳統施援國之間的關系,這個問題是很重要的。比如非洲很多國家,過去是法屬殖民地,法國人對中國的援外政策和措施一直相當關注,我國進入非洲,已經讓他們為此緊張了10多年。所以,如何能夠讓法國覺得中國的對非援助會加快非洲的發展,而且這個發展也會給法國人帶來很多效益,這個問題是需要我們好好研究的。特別是,在當前世界經濟調整的大格局下,國內央企大步向國外進軍的時候,如何能夠讓人家覺得中國確實在發揮一個大國的責任,在做一個中國想融入世界大家庭、實現共贏所做的事情,而不是功利性的,不是像別人所認為的中國在掠奪世界資源。
另外,我不太認同貿易投資只是關注如何融入全球市場,更多的應是考慮如何融入全球,這不僅僅只是個市場的問題。而且在這么大一個全球市場里,共同面對的問題應該是怎么來產生成果、成效,這些在政策研究時都要有所考慮,這是第一點。
第二,剛才高部長談到開放比改革更難,但我還是堅持改革比開放更難的看法。因為改革是基礎、某種程度上是內因,更重要的是在體制上的改革,政治和社會體制的改革決定開放的容納程度。比如說現在要金融進一步開放,金融內部制度改革沒有做好,當然不敢貿然開放,只有把體制改革做到適應才能放開。當然外因可以反過來促進內因起作用,開放可進一步促進內部的改革。今天討論的關于2030年的報告,美國等發達國家關注并力挺其中的一些觀點,從積極方面看,在某種意義上對我國資源公平分配,市場開放體制的改革起到一個促進作用。
李泊溪(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兩位發言和評論都非常精彩。我想知道,“中國與世界共贏”,是口號還是真信?我感覺現在四面楚歌,是共贏嗎?共贏講的很好,我贊成。如果“社會責任”是國家的一個口號,如何變成一個國民的行動,真正讓外國人認為中國人是來和他們共贏的?
隆國強:李老師的問題問的非常尖銳,但是確實也非常具有現實性。以前我們要跟世界共產,現在我們強調與世界共贏。我們講,“中國離不開世界、世界離不開中國”,就前一句話來說,現在55%的石油靠進口,70%的鐵礦石要進口等等,中國確實離不開世界,需要世界的資源、世界的技術、世界的資金、世界的市場等等,而后一句話我們不能自娛自樂,當年中國封閉的時候,人家也過得挺好的,所以我們一定要知道中國是離不開世界的,所以中國要融入世界,世界沒有中國也未必就不行。
那么中國和世界的關系怎么處理?我覺得也是有幾種可能性,一種是它贏我輸,1840年以后基本上是這種情景,人家到這兒占領你市場、掠奪你;還有一種我贏它輸,中國搶別人的市場、搶別人的資源;還有一種是雙輸,各方面斗爭,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還有一種是雙贏,我好過,發展的好,也給世界帶來了好的東西。所以,如何在這些可選擇的選項里,我覺得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會選共贏,你既不愿意選雙輸,也不愿意選單輸,那只能是共贏。中國作為一個大國,我認為小國也如此,你和國際社會處在一個互動的過程中,國際社會怎么對待你取決于你怎么對別人,就像我們個人一樣,你周邊的同事怎么對你取決于你怎么對待別人。在過去很多年里面恰恰是因為我們的互利共贏的理念不夠堅定,還有很多我們企業、個人、甚至一些決策者都沒有真正樹立“互利共贏”的理念,老想著利用別人、通吃,所以才帶來了李老師剛才說的,國際社會對我們不信任。為什么我們發展的同時給別人提供發展機會,給別人提供援助,但是別人還怕我們、恨我們,導致國際關系很緊張?
孫蘭蘭:所以,包括發展中心搞國際合作、搞科技研發更要講互利共贏。你能給人家什么,這個是互利的過程。
隆國強:所以我認為“互利共贏”是未來處理中國和國際關系唯一的選擇。但是,到目前為止我們做的不夠好,還沒有真正在外交、安全、經濟、貿易等方面做得到位,沒有真正貫徹這一點,所以才會招來很多的麻煩,而這些麻煩恰恰都是我們不希望看到的,想克服這一點也只能通過實現“互利共贏”,為中國營造一個相對比較好的發展環境、國際環境。
當然,歷史上每一個大國的崛起都不是一帆風順的,中國作為一個崛起的大國,它的發展道路肯定也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會碰到各種各樣的挑戰,這是必然的。需要有思想準備。我們應該有一顆平凡心,一個一個去化解這些挑戰。最根本的還是要樹立“互利共贏”的理念。李老師的問題問的很明確,到底是口號還是真信?我的回答是,既是口號也是真的相信。
張立群(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部研究員):剛才聽他們做了一個很好介紹,介紹非常詳細、清楚,評論的要點都有,這個很重要。第一,他們對發達國家未來經濟判斷是進入低增長時期,中國經濟發展進入到中速增長時期,這兩個判斷是課題研究的一個很重要的前提。在這個前提下,主要是針對進入這個時期之后中國和世界關系中幾個最關鍵的點、最迫切的問題做了具體的介紹,而且有了幾個建議。我個人想提的是,第一,對未來世界技術進步和中國未來制造業做大做強,在技術進步上對接的特點是什么?有哪些改變?第二,從發達國家經濟來看,他們的經濟制度也進入一個發生變化的時期,從現在到2030年是所謂“后資本主義”時期,然后中國未來在探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體制方面應該也進入很關鍵的時期,在這個時期中國從制度上和發達國家的對接特點會有什么變化?
隆國強:你提的這兩個問題都是非常重大的問題,做這個判斷確實不容易。我們講世界經濟的增長,如果放到一個長的歷史背景下來考慮,比如200年,其實全球的經濟是在加速,當年英國說百分之一點幾的增長就很好,現在是全球百分之三點幾的增長,放到很長的歷史背景下來看全球經濟整體是在加速。第二,在加速的背景中有各種各樣的周期,我認為整個加速也是因為技術原因造成的,但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后起國家學習先進的國家加入到發展的行列中,導致全球經濟增長速度更快。其實非常關鍵的是,判斷未來20年到底是一個技術創新產業化時期,還是一個相對低迷的時期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在做這個課題的時候我提出了跟你一樣的問題,當時他們是在做預測,我們是在用預測的結果。實際上,這就涉及今天大家都在講的新技術革命,現在叫第三次產業革命,或者叫戰略性新興產業,那些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技術、新能源技術到底能不能在未來的20年里突破,實現技術的產業化。如果能夠突破,大規模產業化,我認為是會帶來經濟的加速發展。在前10年里,這些技術的產業化確實存在很多問題,看不到前景,再加上金融危機后的休整期,所以我個人認為未來前10年相對比較差,后10年好一點。決定未來發展的關鍵因素,是技術革命能不能產業化。20年的預測其實是非常的艱難,有很多人為因素,經濟學家沒有人有20年經濟增長準確的判斷,它實際上是一個趨勢性判斷。和危機前十幾年情形相比,未來世界經濟處于低迷這個判斷,我認為還是站得住腳的。
第二個問題,各國其實也在努力,例如日本核危機以后在反思自己的發展戰略,美國曾經強調服務化、金融化,現在強調的是“再制造業化”;另外,發達國家均采取很多措施來促進新興產業發展,雖然不叫戰略性新興產業,但是實際上就是我們提出的這些東西,在歐洲有第三次產業革命的規劃,所描述的這些技術大都是屬于新能源、生物技術、新材料、信息技術等等,這說明各國在技術的重點選擇上基本上是一致的,可能有一些小的差別,但是總體領域是一致的。
我相信大家都看到,發達國家要想走出目前這個局面,需要依靠新一輪大規模的技術突破和產業化;全球經濟要想快速增長,也是依賴于技術進步。在這個過程中各國都在重視技術研發突破,所以發展理念有了變化,但是也有趨同,比如歐洲的2020戰略、中國的“十二五”規劃和科學發展觀,和美國做而不說的理念,其實差不多,更加重視創新、重視環境、可持續發展、綠色增長,也更加重視社會和諧。在這個過程中其實是相互影響的,就是說發達國家的發展理念會影響到發展中國家,發展中國家做得好的地方發達國家也在學習。
今天,美國搞宏觀調控的凱恩斯主義,其實很大程度上也參考了當年蘇聯搞計劃經濟的一些經驗。世界是在趨同的,再加上信息化,相互取長補短,這是必然的。在這個相互學習、相互取長補短的過程中一直在相互競爭、相互合作。我認為發達國家的選擇比發展中國家少,它唯一可以選擇的就是創新,為了創新開始做一些制度性的改革。中國其實有兩條路,一個是創新,還有一個是追趕,即便全球技術進步沒有那么快,中國還有追趕的空間,至少到目前為止技術進步的空間是巨大的。所以有了這兩種力量,我認為中國可以比別人跑得快,但是如果忽略了創新,很可能在別人已經又到了一個新臺階上的時候中國還在傳統的產業里徘徊。回顧過去200年,最大的落后在哪兒?小平同志講“不開放、落后就要挨打”,可是在明朝的時候也封閉,但是很繁榮,可是為什么到清朝,康乾盛世之后迅速衰敗,除了內因和腐敗,最重要的問題是那個時候我們錯過了產業革命,當歐洲在進行產業革命的時候我們關起了大門。當大家都在農業社會的時候你關起門來,靠國內市場也可以搞得不錯,但是當外面開始發生產業革命的時候你再關起門來,就錯失了重大機遇。未來中國面臨著新一輪的產業革命,在這個時候如果驕傲自滿,重新走向封閉,我們將會錯失新一輪技術革命的機會,拉大和先進國家的差距。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我認為我們更應該強調進一步擴大開放,至少在新技術領域能夠跟跑,說領跑也許太夸張,至少可以跟跑不落伍;在傳統技術領域發揮優勢,迅速地追趕,才能夠縮小差距,在20年以后再去談超越。除了在開放領域加大努力以外,還要做很多國內體制改革。體制改革肯定越來越難,我認為不是既得利益的問題,什么時候都也有既得利益,只不過是臺面上和桌面下的問題。最重要的是決策機制,就是最高決策有沒有決心和能力來推進認準的改革,這可能是更關鍵的。
孫蘭蘭:我再提一個問題,第一次產業革命從工場手工業過渡到大機器生產,機器取代了人,第二次產業革命規模化生產形成了,第三次產業革命制造業數字化可能會帶來個性化、定制化的生產模式,這種生產模式對世界的影響,你怎么看待?
隆國強:我認為數字化已經對我國的生產、生活帶來了巨大的影響,但還沒有完全顯現出來,對未來新的影響,我們還沒看清楚。生產的個性化可能是其中一個趨勢,其他的趨勢也可以去總結,但是整個來說,我個人總體判斷,個性化對生產、生活的影響非常廣泛,可以從各個角度去評論。例如,對消費者來說會增加福利,可以更好地滿足消費者的需求;對生產者來說可能在布局上發生變化,《經濟學家》的文章里面可能比較多地強調說,因為個性化所以可能需要更加貼近市場,也就是背后隱含了一些東西,要回歸到市場,靠攏到市場。這只是一個趨勢。我個人理解,實際上個性化和規模化是同時存在的,并不是個性化去替代規模化。例如,做服裝是要個性化,但是織布是要規模化,所以任何一個復雜的機器都要標準化模塊或零部件,規模化才能降低成本,但是最終產品的設計要個性化,所以一方面它有個性化的趨勢,產生最終產品,另外一方面中間產品可能會規模化,還要強調效率。低成本依然是任何一個國家在全球競爭中贏得競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武器。
布局貼近市場對中國的影響,我認為不需要那么悲觀,中國本身就是一個大的市場,是世界第二大市場,如果個性化帶來了貼近市場的效果,我們會吸引更多的終端產業合作,反而會給中國市場帶來很多生產布局的影響,這個影響可以一層一層去推理,原來中國是依賴海外市場,所以加工貿易大進大出,而且多在沿海;現在中國市場布局不一定局限在沿海,可能在人口稠密的地方。那么對地區協調發展有好處,沒有那么多農民工非要到沿海去打工。所以我們就會發現,發生變化以后它的影響不僅僅是買的東西是不是更好、更符合消費者的要求,它的產業布局甚至對不同地方的社會形態都會發生深刻的影響。必須承認,對這一輪產業革命帶來的變化我們沒有做深刻的、深入的系統研究,還是停留在皮毛的感受上。
高世楫:剛才提到的第三次產業革命,有兩份資料,一是《經濟學家》雜志4月份的專刊,講的是數字時代的大規模定制生產,包括立體打印等。另外時一本Geremy Rifkin于2011年出版的書,強調信息技術和新能源技術結合會帶來一種新的能源方式和生長方式。這兩份材料確實提供了很多值得思考的問題。但是,發達國家要在新一輪技術革命中重新獲得制造業的優勢,很重要的是其產業發展不能違背經濟邏輯。產品個性化會更多地滿足消費者需求,促進消費,但也必須禁得起性價比、成本效益原則的檢驗。更精細的產業分工,可以使部分產業規模更大,如紡織業,也可以使其規模更小,如高檔的服裝設計和生產。發達國家可能在部分產品市場贏回一些份額,但在對中國未來20年走向一個高收入社會所需的大批產品領域,國內市場為國內企業提供的發展機會還是很大的。就創新來講,我國完成從追趕到創新領先還有一段距離,即使這段時間發達國家在技術上有大的突破,也沒有關系,因為現在中國制造業和產業能力是獨一無二的,能夠迅速將技術突破變為市場接受的產品,并在這個過程中積累技術能力。國外也有人意識到這一點,認為美國高技術走在最前沿,后有一批追趕者,而中國離最前沿很近,它有非常強大的制造能力。美國科學技術水平很高,但在產業化方面不一定贏過中國;有很多發展中國家可能勞動力成本比較低,但產業基礎不像中國那么強、人力資本沒有中國那么豐富,所以在今后20年即使美國在高技術上有大的突破、發展中國家技術上能夠迅速進步,中國在產業上還是有競爭力的。
我們對我國制造實力有一個基本判斷,我們的政策不要讓大家都死拼成本去競爭。10年前有人說過,中國的產品削價30%-40%,在全世界還有競爭力。現在的成本領先的邊際沒有那么大,但仍然是存在的,只是往往分布在國內企業不能控制的環節。如果國內政策能夠支持企業擠壓下游流通環節的利潤,完全有在保持產品國際競爭力的同時,把這個利潤邊際的10%-20%用于提高提高勞動力工資和進行人員培訓,企業的競爭力就能夠持續提高,產業的發展就無可阻擋。但目前還看不到朝這個方向發展的勢頭。
美國政府在最近的創新戰略中確立了5大優先領域,第一是清潔能源,包括傳統化石能源的清潔使用、新能源的發展,而最近頁巖氣開采領域的突破,會影響其戰略路徑。第二是生物技術、納米技術和先進制造技術,這是美國可能重新獲得競爭優勢的領域。第三是太空技術的應用,美國政府過去通過NASA的項目,把航天技術的基礎研究和基礎設施奠定好了,現在鼓勵商業企業去開發其應用領域。第四是醫療衛生技術領域,希望能夠通過數字化技術、個性化醫療等方式,實現醫療產業的革命。最后是信息化條件下的教育技術革命,即超越簡單的電子化、網絡化手段,實現教育方法上的革命。美國的這些戰略產業優先領域,同我們的戰略性信息產業有一定的交叉。仔細去看,這里面哪個領域真有大的技術突破中國企業不能夠迅速跟進?回到我們所面臨的問題,如果中國要堅持改革,把制度環境發展好,鼓勵企業創新創業,我們是能夠抓住機會的。我國人均GDP才5000多美元,還很大的上升空間,經濟還是可以持續增長,競爭力還會提高,但是,就怕官員拿著總量第二說事,養成傲慢、自大的脾氣。其實,我們有很多問題要解決,影響我們發展的不僅僅有外部環境問題,但主要還是看我們能否解決我們內部一些根本性的制度問題。
李國強(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與人力資源研究所副所長):剛才你提到“中國離不開世界,世界離得開中國”,你預測到2030年的時候這個問題會怎么回答,也就是說2030年的時候是不是世界會離不開中國?中國作為一個大國崛起,到2030年的時候對世界的影響力有哪些方面?作為2030年的研究,對未來的遠景跟我們做一個比較具體的描繪,另外中國在哪些方面能發揮作用?
隆國強:這個問題提的很好,確實是需要我們好好思考的問題。到2030年中國和世界的關系,我們希望實現好的藍圖,我們都不希望中國被打入冷宮、被孤立起來。我們是按照過去30年的邏輯和“互利共贏”的戰略得到了貫徹和體現,從這個角度來思考這種關系。我認為:
首先,中國是那個時候世界最大的市場。人家會把很多商品賣給中國,商品、服務、資源會有大量進口,對全國市場有很大影響。
第二,中國在全球分工體系里面占有更重要的地位。一,總量可能會更大;二,更重要的是生產價值鏈上人的位置從最終的勞動力密集環節逐漸往上移動。如果我們既要大搞勞動密集型,還要大搞知識密集型,這是不現實的,如果這樣世界就沒有分工了。中國需要讓出一些勞動密集的環節,在中端和少量的中高端占有更加重要的地位。相應的,中國依然會是世界第一大貿易體,不管是進口還是出口。金融領域,我設想人民幣逐漸會被別人接受,但是還很難取得像今天美元這樣的霸主地位,人民幣只是多種國際貨幣中的一種。在全球治理體系里面,我覺得中國還是一個學生。中國最難的還是軟實力的提升。硬實力的提升,只要放開了,體制一對頭,迸發出來的活力和創造力是沒有問題的。而軟實力的提升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制于我們的體制,而國內體制的改變相當艱難。我認為,20年以后很難說我們能夠在全球價值觀上取得一個制高點。一是價值觀,20年對中國的改變還太短;二是體制機制能否配合、支持,但是制度的慣性太大,所以在全球治理體系里中國頂多是一個參與者,很難取得主導地位。另外,中國在全球安全領域里,是一個區域性大國,能夠在周邊的安全領域里面起到一定的作用,但還不敢說在全球安全體系里起到關鍵作用。這個題目太大了,需要20年以后我們再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