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現代服務業發展的金融支持體系

◎ 尹俏也 周可人

高能耗、高投入、高污染的粗放型經濟發展方式給我國經濟的長期快速發展帶來了隱患。加之近年來國際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帶來的外部沖擊，國內長期積累的結構性矛盾和體制問題更加凸顯，對現有的經濟結構和經濟發展方式的調整優化刻不容緩。在不利的國際國內環境下，以金融服務、信息服務、租賃商務服務等為代表的具有資源消耗少、能源消耗低、高附加值等特點的現代服務業卻表現了相對良好的發展勢頭，對保持我國經濟的平穩較快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F代服務業的興旺發達已經成為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重要標志，也是一個國家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關鍵環節。

金融作為現代經濟的核心，同時也是引導經濟資源、資本要素配置的核心動力因素。金融政策是我國經濟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中具有重要的政策導向性作用，并逐步成為我國經濟發展與產業結構優化調整的核心支持機制。金融業內生于現代服務業，其自身的發展是現代服務業發展的根本內生動力，同時也向其他服務業提供豐富的金融服務，以滿足其對金融資源的需求。金融服務業作為資源配置的平臺，與服務業中其他行業的業務關聯度很高，特別是隨著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其他服務業對金融服務業提出了更廣泛、更專業、更精細化的服務需求。在這種情況下，金融業的發展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服務業特別是現代服務業的發展。我們在肯定金融業支持服務業發展的同時，也應該注意到，長期以來，相對于制造業的支持力度而言，金融業對于服務業的支持還是相對比較薄弱的。因此，構建與現代服務業發展相適應的金融支持體系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

不斷完善現代服務業發展的金融支持環境

（一）逐步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

利率作為資金的使用成本，長期而言，市場化是大勢所趨。只有非扭曲的、能正常反應資金成本的利率機制，才能引導資金依序流向高收益、低風險的項目，實現資金的最優配置。對于那些對資金需求更具差異化、多樣化要求的現代服務企業而言，市場化的利率制度是不可或缺的。

對于利率市場化的問題，2008年金融危機后，金融主管機構存在傾向于保守化的考慮。如央行的一些研究認為，對利差的適當管理能夠更加有利于銀行業對實體經濟的服務作用，是對金融機構的一種正向激勵。但是，簡單從美國危機后的量化寬松政策執行效果來看，保證利差對于促進銀行業更好地為實體經濟提供資金支持并沒有相對明顯的作用。銀行機構對于實體經濟的支持激勵，更多的是來自于對宏觀經濟、行業經濟前景的判斷，而不是僅僅取決于利差這一單一有限的因素。如果考慮到利率的基礎性價格機制地位，放緩利率市場化的進程，對于實體經濟，特別是對現代服務業企業將會造成巨大的阻礙。

從國際經驗看，比較歐、美、日成功的利率市場化改革經歷和拉美相對失敗的利率市場化經歷，我國利率市場化改革需要加快推進，但同時又要注重配套制度建設和相關軟環境建設，在不斷推進宏觀經濟穩定、微觀基礎完善、金融監管健全的基礎上，有序推進改革。

（二）加強金融與財稅、產業政策的協調

金融對現代服務業的支持，需要放在整體經濟對現代服務業的扶持這一大背景下進行。綜合統籌金融政策、產業政策、財稅政策，逐步形成系統的現代服務業支持政策體系，促進現代服務業的健康發展。這就要求我們高度重視相關經濟管理部門、金融監管部門協調配合，在國家相關政策的指導下，各級政府、金融監管部門、金融機構和企業等各方面需要協同努力，發揮各項政策的綜合作用，不斷完善扶持政策的綜合效果，創造有利于現代服務業發展的良好整體環境。

（三）控制風險、審慎監管，有序推進金融體制改革

金融業從一定程度上講是一個經營風險產品的產業，因而是一個風險聚集地。監管機構職能的發揮是降低金融風險的重要手段。因此，應有效控制和防范各種金融風險，維護金融安全與穩定，保證金融業穩健發展。此外，還應創建專門的金融服務監管方法和技術，制定專門的法律法規，完善金融服務業法律框架，保障金融業監管的權威性和規范性，為金融業的發展保駕護航。

我國現有的金融體制尚不能滿足現代金融業發展的要求。因此，有必要繼續深化金融體制改革。深化金融體制改革的目標是建立起一個功能完備、分工合理的金融服務組織體系，一個高效、安全、穩健運行的金融服務市場體系，一個與金融服務業發展水平和要求相適應的金融監管體制，一個穩健的金融服務業開放機制，一個以人為本、多渠道加強金融服務業人才培養和建設的人力資源管理制度。因此，應根據我國國民經濟結構調整的大趨勢來建立比較完善的現代金融服務體系。同時，各主要金融服務行業應從自身做起，深化改革，依據國際標準調整其產權結構、提高資產質量，進行技術創新，按照市場機制的要求參與競爭，提升其產品和服務的質量和效率，提高金融服務的供給能力。

拓寬和暢通現代服務企業的融資渠道

（一）現代服務企業的融資問題分析

從現代服務企業角度而言，由于其有形資產有限（房地產業是一個例外）、企業數量較大、規模較小、信用記錄較少，特別是大量剛剛建立并且急需資金支持的現代服務企業，以銀行為代表的間接融資機構難以對其做出有效的考察。從銀行角度而言，由于銀行受制于短期盈利性考核目標的限制，更傾向于追逐那些受政府隱形擔保的項目和政策熱點行業。對于雖有較好發展潛力，但是難以評估的新型服務類企業，銀行對該類企業的金融支持力度則受到限制，導致現代服務企業難以從間接融資這一傳統融資渠道獲得資金。從這一角度而言，現代服務企業更加需要優先貸款、優惠貸款、專業性投資銀行的投資、產業發展基金以及貸款擔保、貸款貼息等形式的金融支持。因此，無形資產評估、產權交易市場的建設、擔保體系的構建對于服務企業，特別是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企業，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現代服務企業除了自身難以適應傳統融資模式，它還有對資金需求的獨特要求。通常，現代服務企業對于資金的流動性需求較大，一些研究發現，流動性資金需求占現代服務企業資金需求的60%以上。而這類資金需求具有典型的資金需求數量大、周期短、需求量穩定的特點。同時，現代服務企業的不同盈利模式和現金流分布方式，使得銀行必須通過細分產業并制定相應信貸政策，這將大大提高資金放貸成本。因此，傳統的銀行信貸，對于服務企業而言不但財務成本高，而且易受宏觀調控影響，難以保證資金供給的穩定性。

（二）完善融資體系、促進服務業發展

1.加快構建多層次的金融市場體系

經驗事實和一些研究（Allen&Gale，1999）都指出，并不存在一種對所有項目都是最優的融資方式。一般對于成熟的、投資意見更傾向于一致的、信息獲取成本較高的項目和產業，以銀行為主的間接融資方式更加有效；而對于新興的、投資意見較容易出現分歧的、信息獲取成本較低的項目和產業，風險投資、創業投資、私募等市場直接融資方式或更加有效。

單一層次的金融市場體系，意味著市場融資渠道有限。隨著經濟體系中企業規模分化的日趨明顯，不同成長階段和不同地區的企業迫切需要新型的金融服務體系，間接融資為主導的金融體系和直接融資中單一的主板難以滿足市場多樣化的投融資需求和風險管理需求。并且，其影響不僅僅在于限制了企業的融資渠道，而且單一的融資渠道會極大地誘使企業進行投機、作假等一系列違規甚至違法的行為，以謀求進入本無法進入的資本市場。

從美、日、德三國的金融市場結構比較中可以看到，同為發達國家，資本市場結構可以存在很大的差異。但是長期而言，一般傾向于認為以直接融資占主導的市場更具有優勢，特別是在發展非傳統產業、項目時更是如此。

2.發展風險投資和私募股權投資

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是介于直接融資和間接融資之間的融資方式。風險投資、私募股權等創業投資機構，對于促進和規范創業企業的發展有著重要的作用。從國際經驗看，風險投資能夠和創業板市場良好銜接，共同促進創業企業成長。風險投資和私募股權投資等機構，要抓住國家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政策契機，發揮自己靈活敏銳、接近市場等優勢，在實現自身利潤的同時，為國家的經濟結構調整和發展方式的轉變做出積極貢獻。風險投資機構和私募股權投資機構要特別加大對萌芽期創業公司的支持力度，而不僅僅是創業期的現代服務公司，要和創業板市場等相對后續的機構形成良好的分工銜接。

要鼓勵發展私募、風險資本等融資手段，促進創業投資和股權投資健康發展，規范發展私募基金市場。風險投資基金的主要作用有兩方面，一是提供資金支持，二是作為外部因素的引入，提高和改善其公司治理和管理水平，使企業制度符合上市條件。相比而言，后者的作用更加重要。風險投資、私募等方式，對于既難以在股票、債券等市場籌集資金，又不容易在間接融資市場獲得資金支持的大量中小現代服務企業，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要建立全國性的現代服務企業行業風險投資自律組織。鼓勵風險投資機構改善和加強對現代服務企業，特別是對中小型現代服務企業的金融服務。鼓勵保險公司加大產品和創新力度，為現代服務企業提供全面的風險保障。建立健全創業風險投資機制，起草促進風險投資健康發展的法律法規。

（三）金融產品的創新和應用

現代服務企業具有特殊性。首先，這類企業的投資不確定性較高、風險較大，而投資額又相對較小，具有風險高、收益大的特點。其次，由于其作為服務產業，是知識和技術密集型企業。不同于生產制造業，現代服務企業有形的實物資產數量有限，其資本結構中更多的是知識產權、專利等無形資產。因此，金融體系在支持現代服務業的時候，必須要轉換思路，改變傳統的間接融資模式，更多地依靠直接融資。

1.間接融資產品的創新

對于間接融資而言，作為目前以及未來相長當時期內主要的融資渠道，要針對現代服務企業的特點，加大和改進對現代服務企業的金融支持。而從銀行角度講，在現代服務業大發展的時期，如果銀行仍然希望在這一新產業的發展歷程中繼續發揮重要作用，必然要求銀行本身創新業務，開發適合現代服務業的專業化、特色化、多樣化的融資服務。

2.直接融資產品的創新

現代服務企業收益又一般都具有行業風險較大、資產規模較小等特點，因此，要積極探索對應的新型直接融資工具，例如現代服務企業聯合債券、應收賬款支持債券等各種新型融資產品。

一方面，要針對現代服務業的特點，研究能拓寬融資渠道的有效新型直接金融服務產品和模式。要扶持和培育一批現代服務企業做大做強，選擇一些重點服務企業進行上市和直接融資培訓。不斷完善服務企業的債權信用評級制度和信用擔保制度，積極支持償還能力好、經營效益好、成長性好的現代服務企業聯合發行短期融資債券（業主聯戶聯保貸款業務），降低融資成本；要依托國家級和省級高新區、工業園區，扶持推進園區內現代服務企業的聯合信用擔保組織的發展，增加融資信用水平，探索開發企業或業主聯戶聯保貸款業務；推進非上市股份公司的報價轉讓系統試點，鼓勵中小現代服務企業通過股權柜臺交易市場，轉讓股權以獲得資金。另一方面，對于創業板，特別是創業板的上市條件，不應該盲目降低上市標準，弱化退市要求。對于不符合創業板要求，但又有較好前景的優質企業，正確的思路應該是創新其他渠道的融資產品和方式，而不是簡單降低其創業板、中小板的門檻，進而導致盈利能力不足和資產規模不夠的低質企業涌入創業板、中小板，影響市場整體質量，挫傷投資者信心，降低市場對投資者的吸引力。當然，應該注意主板與創業板之間的互動，鼓勵經營較好、在創業板中發展較好的企業申請主板上市。

（四）發揮民間資本作用

金融產業的健康發展，需要取消或明或暗的行業壟斷，打破或現或隱的身份限制，規范行政審批制度、取消歧視性政策，讓民營企業、民間資本能夠順暢地進入。逐步搭建多種形式的現代服務企業金融合作平臺，政府引導各類金融機構和民間資金參與其中。充分發揮好民間融資的作用，通過構建有效機制，加快引導民間資本融入現代服務業，補充正規金融的空缺和不足之處。

首先，通過創業投資引導資金和創業投資資金等少量引導性投資，吸引更多的社會資金進入現代服務產業。同時，要通過創業板，激發中小企業參與資本市場的熱情，促進風險投資、私募股權等民間資本的發展。其次，要發揮產業基金、小額貸款公司、風險投資基金等新型金融組織對現代服務產業的支持作用。這就要求拓寬這些機構的資金來源渠道，引導政府組織、社會團體的委托專項基金，商業銀行、政策性銀行的委托轉貸資金、民間資本合理流向現代服務企業。最后，要加強小額信貸公司等機構的風險監測，實現風險和效率的平衡。鼓勵民間資本通過以上金融機構，流向成長性好、附加值高、風險較低的現代服務企業，保證民間資本的合法合規和有序流動。

加強金融體系的產業引導能力

由于目前我國現代服務業的發展并未成熟，仍處于發展期，因此，金融對于現代服務業的支持就必然要考慮到現代服務業本身的發展這一大背景。現代服務業的不成熟意味著金融業的發展能夠對其發展產生重要的影響，而非簡單、被動地根據現代服務業的金融需求，提供資金支持。金融業必須要在考慮到現代服務業的不足和問題之后，從宏觀上前瞻性地考慮現代服務業的發展方向，有重點、有目標地提供金融服務支持。積極發揮金融推動經濟結構調整和發展方式轉變的作用。這不僅必要，而且也是可以實現的。金融的發展只有與現實的結構轉型、產業升級需求緊密結合才能健康成長、獲得真實的發展動力。以創業板市場建設為例，世界上至少有40多個國家曾經發展過創業板，但是真正取得成績、發展成功的數量有限。要注重金融產業政策的作用，但又不能局限于金融產業政策，要以提升金融的整體競爭能力為目標。在以下四個方面，金融業需要對現代服務業做出帶導向性的支持。

（一）引導和創造現代服務需求

金融對于一些現代服務業的市場需求創造能產生重大影響，如汽車貸款、消費貸款、助學貸款，這既為國外經驗所證明，也在國內實踐中逐漸體現。因此，金融服務要繼續有選擇地在需求創造方面引導現代服務業的發展，在提供資金支持的過程中兼顧引導。現代服務業的金融需求，可以歸納為以下四方面，即創業性需求、開發性需求、流動性需求和發展性需求四類。金融服務業既要根據具體地方的具體產業發展需求，繼續推進已有信貸領域的擴展，又要尋找結合當地需求的新的信貸需求，助推新的現代服務業發展。在消費信貸方面，金融機構要研究推廣教育、科技、旅游等領域的消費信貸類產品，加大消費金融公司試點范圍，加快消費金融市場發展速度，為開發市場對現代服務業的消費需求提供有利條件。

在農村金融服務領域，推動農村信貸消費市場的發展。根據目前“三農”金融服務的現狀，推進三類金融機構，特別是村鎮銀行的發展，加快發展符合“三農”特點的農村金融機構。鼓勵農發行大力支持生產型的農村服務業發展；要擴大范圍，全面推動小額貸款，扶持資金規模小、經營分散的農村服務業發展；加快研究面向農村服務業的新型農業保險發展模式，推廣對糧棉主產區主要農產品和養殖業的農業保險試點，探索構建農業再保險、巨災保險體系。

（二）促進現代服務企業的國際化

首先，金融服務要加大對外資的開放力度。在外資充分流入的情況下，引導外資為現代服務企業提供資金支持，以利于服務企業更多地接觸國際化的市場規則和公司治理模式。其次，要大力支持現代服務企業“走出去”，積極支持服務貿易的發展。抓住國際產業轉移的有利趨勢，重點支持服務外包的發展，鼓勵政策性金融機構加大對服務外包企業的支持力度，鼓勵出口信用保險機構開發各種新型險種保障現代服務外包發展。最后，要為服務外包企業的外匯收支提供便利的辦理服務，為它們的后續用匯和境外融資提供便利，完善服務企業的出口信貸、買方信貸政策，為其提供和貨物貿易相同的便利和支持。

（三）引導現代服務企業構建健全的公司治理和管理模式

直接融資，以及介于直接融資和間接融資之間的風險投資基金、私募股權投資，除了提供資金支持，同樣重要的是對企業的規范發展提供建議、指導和約束，幫助現代服務企業形成健全的企業制度。對于已經進入股市等資本市場的現代服務企業，要合理使用公開市場募集資金，專心主營業務，不斷提高公司核心競爭力和自主創新能力。同時，要有效利用資本市場平臺進行兼并收購，促進行業整合和集中，推動生產規模擴大。另外，現代服務企業在外部資金和資本市場規則約束下，應不斷健全公司治理結構，完善內控機制，改進“三會”運作制衡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