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張蓮芳大師傳統插花藝術風格特點

王志東 ，陳佳瀛 ， ，陳艷華

（1.上海市插花花藝協會，上海 200231；2.上海師范大學，上海 200234）

為宏揚中國插花藝術，發掘中國插花花藝大師的藝術風格特點，推動上海乃至中國插花藝術的發展，上海市插花花藝協會率先在滬舉辦了中國插花花藝大師藝術風格特點研討會。首位研討對象就是上海市插花花藝協會副會長——張蓮芳大師。

張蓮芳大師1964年進入插花藝術領域，是上海插花團體中最早的成員之一，也是中國花藝協會與中國插花花藝協會正式評選出的9位中國首批插花花藝大師之一。她從事插花花藝工作近47年，尤其是自退休后，開始專職上海市插花花藝協會工作，將大部分精力傾注于插花事業。即使目前正與癌魔頑強抗爭，她仍表現出優雅泰然和從容淡定的人格魅力。

筆者通過參加“張蓮芳大師插花藝術風格特點”研討會和聆聽張蓮芳大師的自述與總結，在參考與會大師和同仁意見的基礎上，試圖初步解析張蓮芳大師的傳統插花藝術風格特點，以期為深入研究中國插花花藝大師個性及地方風格特點提供依據，進而推動中國插花花藝的發展。

1 張蓮芳大師藝術創作歷程

張蓮芳大師在近50年中，為上海和中國插花藝術作出了重要貢獻。從插花初學者到插花大師，張蓮芳大師經歷了不同尋常的藝術創作歷程。

1.1 負責訪滬國賓花藝布置

對個人來說，若能成功完成一項既重要又艱巨的任務，有利于提升自信心，以及對事業付出更多的精力和熱情。張蓮芳大師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初期，負責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前蘇聯總統戈爾巴喬夫、美國前總統里根及克林頓等訪滬國賓的花藝布置重任，并順利完成了這個無比榮尚和艱巨的工作。此經歷對張蓮芳大師的藝術創作有重要影響，使她在插花藝術主題構思、造型技藝、表現手法等方面逐步積累形成了插花藝術風格特點。

1.2 親身實踐，精益求精

中國傳統插花藝術曾擱置不前，但如今已獲得長足發展，這除了歸因于中國傳統插花在新時期的充分傳承與發揚，也得力于西方和日本插花藝術的傳入與帶動[2]。張蓮芳大師也深受西方及日本插花的影響。

1990年6月張蓮芳大師隨同胡運驊、劉建華組團參加了日本大阪舉辦的“國際花與綠博覽會”的插花展出及比賽。這是上海插花花藝師首次參加如此重要的國際園藝博覽會，尤其是在花道盛行的日本參加比賽，需直面世界眾多大師高手。因而，參賽團經研究認為，此次參賽既要繼承傳統精華，又要吸取西方和日本插花特點，揚長避短，避實就虛，插出中國的獨特風格。

中國傳統插花注重追求意境美，講求“景外之景，弦外之音”[3]。為達到此境界，張蓮芳大師通過親身實踐了解花、懂花，希望使作品能夠賦予人的情感，進而更加的活靈活現。正是由于張蓮芳大師對每件作品的主題、造型和表現手法的精益求精，她在創作實踐中走遍了上海植物園角角落落，穿越于花間、林間、溫室和花棚，仔細觀察適宜作插花花材的植物，并在植物園插制了大量的習作。到了日本，張蓮芳大師也致力于親身實踐。她在梅田花市場選擇各類鮮切花，了解當地花材；在大阪長居植物園和大阪城公園剪切枝條，進行創作練習。

功夫不負有心人，張蓮芳大師的參賽作品“鵬程萬里”在獲得金獎后，又晉升為優秀獎，其他8件參展參賽作品也均獲獎。這是中國花藝師在重要國際展覽比賽中首次奪得金獎，它既是國際花藝界同行對中國花藝師的認可，也是張蓮芳大師插花生涯的里程碑。另外，張蓮芳大師的這種親身實踐、精益求精的精神也很讓人欽佩。

1.3 重視藝術修養的培養

古人云“詩的功夫在詩外”[4]。若成就一個大師，不僅僅需具有支撐專業必備的一般修養，還需具有專業之外的綜合素養；而一件成功的插花作品，則需作者本人將所要表現的思想感情與相關內容融于一體。因而，張蓮芳大師十分注重藝術修養的培養，學習了許多有關插花理論的專著，并在這些專著的指導下，于幾十年的創作實踐中不斷地領悟、挖掘和探索插花構圖要領，正如明代袁宏道的《瓶史》中所述：插花“令俯仰高下，疏密斜正各具意態，得畫家寫生折枝之妙方有天趣……”[5]。

通過插花藝術創作，張蓮芳大師的人格力量逐漸凸現出來，主要表現在她對社會現實和人類生存狀態的人文關懷，以及出自于該人文關懷的獨立判斷與獨立思考。張蓮芳大師認為：插花人要具備自然寫生之功底，那就是長期觀察、親近、捕捉、熟悉各種植物材料，大膽取舍，多實踐，多摸索，必有效果。

2 張蓮芳大師傳統插花類型及賞析

中國傳統插花中常用的容器有瓶、盤、缸、碗、籃、筒等6類[6]。每類容器對花材的襯托作用、表現造型、強化意境的效果各不相同，所要求的插花技巧也不一樣。

2.1 張蓮芳大師的瓶花賞析

瓶花是使用陶瓷類花瓶和玻璃類花瓶等高身的花器進行創作的插花形式，是中國傳統插花中最富特色和最具代表性的類型之一。瓶花善于表現花材的優美線條，尤其是在表現木本花材風姿韻味方面更富有美感與優雅氣息。

張蓮芳大師的瓶花代表作品是第二屆“花之韻”的參展作品“風拆石榴子滿房”（見圖1）。選用的主要花材有石榴、酒瓶蘭、雀梅、百合、萬年青、扶芳藤等。

榴花之紅，果實之多，落在書卷上自然綻裂，紅果累累，點題，加一組酒瓶蘭增加動勢，起到平衡作用。主、次二枝石榴排列大空間留白，“疏可走馬”，石榴枝條經大量修剪、疏葉和疏果，保留了精華部分，充分展現了石榴枝條的斜、垂，以及枝、葉、果的力度和美感。

瓶口一組花材“密不透風”，由條狀的小雀梅連接百合，襯以萬年青葉，高低參差，重心均衡。點、線、面葉材的運用恰當，一組酒瓶蘭葉既增加動感又起到左右平衡作用，點狀的扶芳藤虛虛實實，把瓶身上下連成一體，將視線引向書卷上熟透后自然綻裂的石榴紅籽，榴結百子，點題。

圖2 秋風清夢滿庭芳

圖3 小塘春水滿

圖4 流金歲月

圖5 圓緣

2.2 張蓮芳大師的盤花賞析

盤花是使用淺身闊口的容器進行創作的插花形式。盤花表現的主題內容寬廣，表現手法靈活多樣。

2.2.1 “秋風清夢滿庭芳”。張蓮芳大師的盤花代表作品之一是2006年上海國際立體花壇大賽的插花藝術作品“秋風清夢滿庭芳”（見圖2）。選用的主要花材有萬代蘭、桔梗、迷你月季、嘉蘭等。作品利用蛋形的破面，中間鏤空，讓花材有內外伸展的空間。萬代蘭、桔梗、迷你月季等密集插于架構內，而嘉蘭呈跳躍狀，蛋形構架外罩一鐵架，架頂懸掛透明玻璃管，增加透視感。構架整體黑色，花材主體紅色，配以藍、黃點綴，視覺效果較強，表現了夏末秋初花、枝、葉齊繁榮的景象。

2.2.2 “小塘春水滿”。盆花代表作品之二是“小塘春水滿”（見圖3）。選用的主要花材有鳶尾、大花飛燕草、馬蹄蓮等。挺拔參差的綠色鳶尾葉，一組組深藍、淺藍色彩不一的大花飛燕草，一叢叢潔白清麗的馬蹄蓮正、側、背排列，產生明度變化，表現出植物特有的具備生命光澤的色彩美。用色得當，且產生韻律，節奏，以及清、疏、秀的效果。

2.2.3 “流金歲月”。盤花代表作品之三是第四屆“花之韻”的參展作品“流金歲月”（見圖4）。選用的主要花材有連翹、小葉銀杏、百合、藤條等。挺直的連翹線條，密集的黃花，璀璨而有氣勢，在高低兩組連翹中間插入一組直立的小葉銀杏枝條，既分割又襯托。連翹俗稱黃金條、寸寸金，配以黃、橙百合組成暖色調，在燈光的映襯下，有輝煌、華貴的感覺。用流動的藤條連結點題，底部陪襯鳴子百合也亮麗出彩。

2.2.4 “圓緣”。盤花代表作品之四是第三屆“花之韻”的參展作品“圓緣”（見圖5）。選用的主要花材有綠串珠、唐棉、月季、酸漿等。嘗試以東方花藝手法，在花器上方固定環形構架，增加了空間層次。垂感十足的綠串珠和綠唐棉居高臨下、搖曳生姿，與花器口叢插的綠色玫瑰和酸漿相映。

圖6 湖堤春曉

圖7 彩虹人生

圖8 靜候

2.3 張蓮芳大師的缸花賞析

缸花源于唐代，缸形一般為矮狀、穩健、底部齊平或帶足的器皿，因而一般配以花形碩大、色彩亮麗的花材。張蓮芳大師的代表缸花作品是第六屆“花之韻”的參展作品“湖堤春曉”（見圖6）。選用的主要花材有菖蒲、西湖柳、黃金小蘗、百子蓮、朱頂紅等。采用直立的菖蒲葉和彎曲的西湖柳，底部加一組黃金小蘗，表現湖堤景觀。淡藍色百子蓮配粉色朱頂紅，安靜幽雅。

2.4 張蓮芳大師其他類型的插花賞析

2.4.1 “彩虹人生”。張蓮芳大師其他類型插花的代表作品之一是上海“國際花卉節”的展示作品“彩虹人生”（見圖7）。選用的主要花材有鋼草、文心蘭、安祖花、菖蒲葉、大花飛燕草、馬蹄蓮等。架構整體簡單，空間采用鋼草、文心蘭線條拉出2個弧形，前后四組色澤濃艷的安祖花醒目且有層次，穩定住架構，和諧統一。

2.4.2 “靜候”。張蓮芳大師其他類型插花的代表作品之二是“靜候”（見圖8）。選用的主要花材有睡蓮、木賊等。以黑色長方形陶盆為底，黑色長方形塑料盒為頂，用綠色木賊線條組成27×65 cm的窗框構架，作品中間有一組5枝含苞、半開、盛開的紫色睡蓮，高低錯落，表現出蓮花不媚不俗、純潔安靜的品格。窗框架構增加作品的精致，似畫又似工藝品，頗有禪意，命題“靜候”也具有聯想空間，仿佛佳人在靜候著什么。

3 張蓮芳大師傳統插花藝術風格特點

張蓮芳大師擅長中國傳統插花藝術，同時由于長期研究日本、韓國及西方的插花藝術，因而對現代流行花藝兼蓄并收。張蓮芳大師插花功底扎實，追求完美和創新，作品講究線條和造型，構圖自然，賦色清雅，以淡雅清新、細膩秀逸、深邃意境表現出花草神韻，在吸取東方傳統插花技法的同時也注入了時代的新意。通過幾十年的藝術沉淀，張蓮芳大師形成了鮮明的個人藝術風格和特點。

3.1 傳統插花源于自然，高于自然

張蓮芳大師擅長中國傳統插花，并受其影響頗深。傳統插花藝術追求花材的自然之美，不刻意改變其天然之資，而是以順應花枝自然之勢，富有自然之趣及合乎自然之理為原則，達到“雖由人作，宛自天開”[7]的境界。張蓮芳大師曾說過：插花是要表現每一朵花，每一片葉的美。所以在花材的選擇上，張大師對待每一片葉、每一花枝都順其自然之勢，或直或曲，或仰或伏，巧妙組合，使其各得其所，宛如生長在自然之中，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毫無刻意造作之氣。即使是修剪，也不顯露人工痕跡，利用各種花材的自然美構成人工的裝飾美，成為大自然的濃縮和升華。

3.2 主題構思詩情畫意，追求意境

張蓮芳大師雖崇尚自然，追求花枝的自然情趣，但絕不是自然主義的單純模仿，也不是只注重展現花材在形、色上的自然屬性美，而是在對花材形態特征和生態習性了解的基礎上，萃取精華，傾注情感。張蓮芳大師運用花材的諧音、諧意、寓意和象征性等表達作品的主題內涵與神韻情趣，以有限的形象表達無窮的景外之景和弦外之音，充分表現了在構思上豐富的思想文化內涵與深邃的意境之美。張蓮芳大師以追求自然美及意味深長、詩情畫意的意境美為最高境界，充分體現中華民族溫文爾雅、斯文有禮、謙虛含蓄的優秀傳統品格，而張大師最愛用的花材馬蹄蓮正體現了這種高雅淡然的境界。

3.3 選材以少勝多，色彩配置清新淡雅

張蓮芳大師的插花藝術風格特點深受古代文人插花的影響，所以其在花材的選擇上大多選用2～3種花材，主張以少勝多，正如明代張謙德的《瓶花譜》中敘述的“瓶中插花，止可一種，兩種，稍過多，便冗雜可厭”。

另外張大師在花材色彩的選擇上也有自己的理解，大都選用淡雅、簡單的花材，體現謙虛含蓄、以和為貴、以人為善的思想主張。這并不代表張大師不采用色彩艷麗的花材，她只是更注重追求花枝的姿態、神韻及插花的意境，而且較少數量的花材不會炫耀刺眼，可真正做到雅俗共賞[8]。

3.4 善用線條造型，進行不對稱式布局

張蓮芳大師十分擅長線條的運用，通過采用黃金分割比例及結合植物枝條本身的姿態進行不對稱式布局[9]。作品多用木本枝條做骨架進行構圖，依靠線條表現出靈氣、動勢和姿態。線條使用恰當，可使插花作品體現自然百態、人間萬象、風雨雷電、喜怒哀樂，最終展現出“一葉一世界，一花一乾坤”的藝術天地[10]。

根據自身的實踐經驗，張蓮芳大師認為：插花藝術應符合本民族審美情趣和審美習俗，插好一件傳統插花，離不開植物線條的完美，花草的自然神韻，空間布局的合理勻稱，色澤和諧，意境深邃，花器選配得當等諸多因素；在插作過程中掌握主次、疏密、虛實、輕重、散聚等，花材高低參差、前后錯落、虛實相間、疏密有致，韻律在于掌握變化，在變化中求得協調統一；惟有真心理解花草之生命，才能創作出優秀的花藝作品。

4 張蓮芳大師對中國傳統插花的影響

在40多年的插花生涯中，張大師工作勤勤懇懇，為上海和中國插花藝術作出了重要貢獻。1990年張大師參加了日本國際花與綠博覽會，為上海爭得了第一塊國際插花金牌，從1991年開始，先后獲得中日插花比賽金獎、第三屆中國花卉博覽會金獎、第二屆、第三屆中國國際園林花卉博覽會一等獎、1999年昆明世界園藝博覽會金獎、中國首屆花藝大賽壁掛金獎等多個獎項。除獲得眾多獎項外，張大師在插花工作之余還參與編寫了《西洋花藝》和《節慶花藝》等專業書籍及《插花員》（初中級）教材，為傳授插花藝術、培養插花人才、傳承中國傳統插花藝術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張大師的插花風格影響了中國很多插花大師。插花大師王路昌曾說過：張蓮芳大師在對花材線條的使用上對我的影響很深刻，讓我過目難忘，初期看到就有想要模仿的沖動。由此可以看出，張蓮芳大師是這些插花大師們的間接“啟蒙老師”；而張蓮芳大師親身實踐、精益求精和認真踏實的態度，值得所有從事插花事業的人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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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彭延英,李本華.中國傳統插花藝術風格探討[J].南方農業,2010,4(10):4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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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蓮英.中國傳統插花的風格與特點[J].湖南林業,2006(7):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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