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芝,陳全新
(1.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廣東 廣州510405;2.廣東省中醫院針灸科,廣東 廣州510120)
陳全新教授現任廣州中醫藥大學、廣東省中醫院教授、主任醫師,中國針灸學會名譽理事,廣東省針灸學會會長及廣東省人民政府授予廣東省著名中醫稱號。20 世紀70 年代他創立消毒、準確、無痛、快速旋轉進針法,被當時訪華日本針灸師代表團譽為“飛針”,認為是“一項高超的醫療藝術”。陳教授從事醫療、教學50 余a,其準確的辨證及豐富的臨證經驗,使臨床療效顯著。筆者在廣東省中醫院實習期間,有幸得到陳教授的悉心教導,獲益良多,現就陳教授治療頸椎病的經驗整理如下。
頸椎病多見于中老年人,發病多與勞損、挫傷、內分泌紊亂及遺傳等因素有關,屬于中醫學“骨痹”范疇。對于長期伏案工作和使用電腦的人們,此病的發生有年輕化的趨勢,病因病機多由于肝腎虧虛,或勞倦過度精血耗損,致營衛氣血失調,復感受外邪或挫傷,致痹阻經絡而成病。
陳教授[1]認為,本病按臨床表現辨證可分為寒濕型和氣滯血瘀型。①寒濕型:多見于初發、病情較輕患者。每因勞倦或扭挫后調護不慎,為寒濕邪侵襲而觸發。癥見神疲肢怠,面色無華,時感頭項重墜而脹痛,肩及上肢、指乏力,提舉不利,膚厥涼,畏風寒,食欲不振,腹脘脹滿,舌淡胖,苔薄白膩,脈滑或細數。②氣滯血瘀型:多見病久纏綿未愈患者,多有反復發作病史。每因勞倦、氣候劇變致氣血瘀滯不通而病發。證見神煩焦躁,面色暗淡,頭頸痛,肢體痹痛,肌膚烘熱或不仁,多伴有耳鳴、視朦,上肢提舉不利、握力減退,或下肢步履不穩,間感胸悶、心悸等。舌質多暗淡或有瘀點,苔薄,脈多弦細或滑數。
陳教授崇尚華佗“針灸不過數處”及運針“針游于巷”的治法,其精簡的選穴及顯著的臨床療效與其準確的辨證密不可分。他注重中醫臟腑經絡學說,善于將經絡辨證和臟腑辨證相結合,旨在調和臟臟陰陽氣血。
歷代醫家在長期的臨床實踐中,根據“經脈所過,主治所及”的客觀規律,總結出“循經取穴”的原則。陳教授[2]指出,在明確辨證的前提下,可直接選取病變(或有關)經脈上的穴位。頸椎病患者主要表現為肩頸部強痛不適,分布在肩頸部的主要經脈有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陽膽經、手三陽經。對于針刺時穴位的選取,可主要考慮上述經脈,根據循經局部取穴和循經遠道取穴的原則選穴。
3.1.1 循經局部取穴
主要選取病部循經所過穴位,直接疏通經絡氣血。如患者后項部疼痛伴頭痛,可選用風池、百勞、新設;肩部及上肢痹痛可選用肩髃、肩貞、曲池、外關等。但某些重要器官如出現局部腫脹、紅熱,則不宜在患處針刺,可選病部循經所過鄰近穴位。
3.1.2 循經遠道取穴
主要選取經脈循行遠隔部位(肘、膝以下)五輸穴作為主穴或配穴。頸椎病時,可根據病情選取遠端穴位如中渚、外關、后溪、曲池、手三里、絕骨、陽陵泉等。
中醫學認為,經絡“內屬于臟腑,外絡于肢節”,有運行氣血、協調陰陽的功能,是聯系臟腑與體表的主要通道。陳教授[2]通過選取臨床上10 個典型病種,以十二經背俞、募穴和五輸穴作經穴循診,觀察得出臟腑—經絡—穴位相互的聯系非常密切,體表經穴反映臟腑病變具有相對的特異性。頸椎病主要以頸項部強硬酸痛不舒為主癥,而根據臨床表現及病因病機,頸椎病可分為寒濕型和氣滯血瘀型。《黃帝內經》記載:“肝主筋,腎主骨,脾主肉。”因此,寒濕型予以溫經行氣通絡,用平補平瀉法,可選用脾俞、胃俞、腎俞、足三里等穴。氣滯血瘀型予以活血通絡,用瀉法,可選用肝俞、膈俞、太沖等穴。
頸椎病的針灸取穴必須根據病情,除選用有針對性的主穴外,還應選用一些相關的穴位作輔助,才能發揮療效。如頭痛配風池、太陽;耳鳴加聽會、耳門;眩暈配血管區、百會、大椎;視朦刺攢竹、魚腰、光明;胸悶心悸配內關、心俞等[1]。
快速旋轉進針法亦稱“飛針”,是針刺手法與藝術相融合的結晶,是陳教授針灸學術中的一大亮點,具有消毒、準確、無痛、快速的特點,被譽為“東方神針”。操作方法是將食、中指張開,緊壓于消毒穴位表皮旁不接觸已消毒針刺部,做為“押手”,余指則固定局部肢體。持針手用拇指指腹及食、中指指尖握持針柄,進針時將拇指內收,及食、中指同步外展動作,將針快速轉動,當針處于快速轉動的同時,通過腕、指力將針旋刺入皮下。持針手不接觸針體,因而有效地杜絕污染。由于針是旋轉快速刺入表皮,故穿透力強,痛感極微。
陳教授善用導氣手法并認為針刺者必須細致觀察針下“氣至”的情況。具體操作是針刺達到一定深度,行針得氣后,將針尖朝向病所(或欲傳導之方向),以捻轉提插等手法為主促使經氣朝該方向傳導。一般來說,針尖方向與針感傳導方向一致。對于捻轉提插法,陳教授以針向行氣為基礎,施小幅度快速提插捻轉,可促使針感循經傳導。《針灸問對》曰:“將針提按,或進或退,使氣隨針到于病所。”《針灸大成》亦有“內捻針使氣下行至病所”、“外捻針令氣向上而治病”的論述。
對于針刺手法,陳教授給予高度重視,認為恰當地運用補瀉手法是針刺取效的關鍵。他贊成明代針灸學家楊繼洲提出的“刺有大小”之說,提出規范化的“分級補瀉手法”[3]。陳教授認為進針得氣后,應根據個體生理、病理狀態的不同和氣至盛衰辨證論治,采用不同的運針強度、頻率和持續時間,將補法和瀉法各分為3 級:輕補、平補、大補與輕瀉、平瀉、大瀉。不同的補瀉,除了體現在不同的操作手法外,還有其不同的主客觀指征。補瀉手法——在針刺得氣的基礎上,運針以慢按輕提(緩慢按入,輕快提出),小角度(180°~270°)捻針為主,留針15~20 min。具體如下:①輕補。慢按輕提運針,并結合刮(拇指或食指指甲在針柄上下刮動)或彈針。②平補。慢按輕提運針,同時結合小角度輕捻針。③大補。慢按輕提運針,結合快速小角度捻針及提插。④輕瀉。速按慢提運針,結合較大角度捻針及提插。⑤大瀉。速按慢提運針,結合大角度捻針及較重力提插。⑥平瀉。行針操作介于輕瀉與大瀉手法之間。
患者,女,44 歲,2010 年2 月9 日初診。主訴:項背間歇強痛伴左上肢時痹1 a 余,加重1 周。現病史:平素伏案工作為主,項背間歇強痛伴左上肢時痹1 a 余,近1 周以來因加班工作勞累而病情加重。納可,眠一般,二便調。查體:患者面色淡白,頸肩肌肉緊張,第4~6 頸椎局部壓痛(+),以左側為甚,左環指感覺異常。舌淡紫,苔薄黃,脈弦細。X 線片檢查示:第4~6 頸椎縱軸右屈。西醫診斷:頸椎病(神經根型)。中醫診斷:骨痹。證屬氣滯血瘀型。治以行氣血、通經絡,針用平補平瀉法,每日1 次。初診:取穴——新設(左),大杼(雙),外關(左),平補瀉針法,留針20 min。針刺新設時,得氣后不提插,針尖朝下,用捻轉手法導氣,使針感向肩背部擴散。針刺大杼時,向椎體斜刺進針得氣后,以小角度捻針為主,捻針頻率較慢,令氣至病所。針刺外關時用平瀉法,進針得氣后,運針以速按慢提,較大幅度捻針為主。配合治療:①耳穴貼壓。用王不留行籽貼壓耳穴肝、腎、頸。②后頸項部磁燈照射20 min。囑其回家后可用溫熱毛巾外敷頸部。二診:訴后頸部較前輕松,強痛感稍減,納可,眠一般,舌淡紫,苔薄黃,脈弦細。取穴:風池(左)、大杼(右)、曲池(左)、三陰交(左),余治療方法同前。三至五診:頸部強痛感逐漸減輕,左上肢麻痹稍減,左環指感覺異常,舌、脈同前。此乃頸部經脈得以疏通,經行漸暢之狀。繼續按上法辨證交替選穴,治療方法同前。再經1 周調治后,患者項背強痛消失,左上肢及左環指感覺無明顯異常,查其舌脈常,病愈。囑注意局部保暖,勞逸結合,多鍛煉。
陳教授長期致力于中醫理論與臨床研究,提倡對中醫學要善于繼承,勇于創新,在技術上精益求精。其學術思想以陰陽為主導,認為疾病的發生和發展主要是臟腑經絡陰陽失調引起,因此辨證論治必須從整體觀出發,目的在于調和陰陽平衡。其論治崇尚華佗“針灸不過數處”及運針“針游于巷”的治法,故診斷精確,選穴少而精,刺用導氣補瀉手法,因而療效卓著。頸椎病為目前最常見的疾病之一,針灸對治療頸椎病有顯著的優勢。陳教授在治療頸椎病時一般只選4 個穴位左右,辨證精確,有的放矢,加上無痛進針,適度的導氣、補瀉手法,絲絲入扣,效如桴鼓。
[1]陳全新. 針灸臨床選要[M]. 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9:124-125.
[2]陳全新.淺談針灸臨床辨證特點、配方規律及刺法[J].新中醫,1996,28(11):9-10.
[3]甄宏鵬.陳全新教授針刺手法初探[J].中國針灸,2008,28(8):597-5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