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傳統儀式“晉中社火節”

北京周報記者 [日] 勝又阿雅子 李達章 譯

我在北京生活了10年。一直以為，熱熱鬧鬧地吃元宵、放鞭炮、看煙花，就是傳統的元宵節了。但是，在山西省的晉中地區，有一個元宵節的傳統儀式，名叫“社火節”。這里除了我們知道的燈籠和盛大的焰火之外，還有各種民間才藝表演，據說這是最盛大的鬧元宵活動了。

傳統社火表演：舞龍。 攝影/喬振祺

源自晉商的“中國社火之鄉”

晉中市位于山西省的中部，距北京約500公里，驅車約五六個小時。這里不僅因為是晉商（山西商人）的大本營而有名，還因為作為世界遺產而名聲大噪的平遙古城也歸屬晉中。

社火節是在農歷正月期間，特別是元宵節前后舉行的民間娛樂活動。晉中的社火有著2500年悠久的歷史，形式豐富，活動內容多達200余項。2007年，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授予晉中市全國唯一的“中國社火之鄉”稱號。自2008年開始，這里每年都會舉辦“中國·晉中社火節”。

“中國·晉中社火節”的看點是元宵節當天的游行。在游行隊伍中，你可以看到銅鑼及鼓的演奏，舞龍和獅子舞，踩高蹺，“鐵棍”和“背棍”（由小孩踩在棍子上、放在大人肩上的表演），“劃旱船”（拿著船槳扶著船幫的一種民間舞蹈）等等，還有來自該地區各地的豐富多彩的節目。

據介紹，社火節的活動內容和種類以明、清兩代最為豐富多彩，其中一個最直接的原因便是晉商的崛起。因此，當地人把社火也稱為“晉商社火”。金融和商業的繁榮促進了文化和娛樂的發展，特別是晉商出于商業活動和精神需求投入了巨額資金，使得社火普及到民間。說起來，這與現代的銀行和支票一樣，盛大的社火節也是晉商留下的一筆寶貴遺產。

全民能歌善舞的“民間藝術之鄉”

最具傳統色彩的社火節當屬晉中市的左權縣了。左權縣海拔1000多米，那里的人們十分喜愛唱歌跳舞，就連平日的生活也離不開唱歌跳舞。左權縣也因此被譽為“中國民間藝術之鄉”。這里村村都有幾個叫做“藝術團”或“文藝隊”的表演團隊，小孩兒在幼兒園或小學都要學習民謠和民族舞蹈。社火節期間，街頭到處都是搭好的舞臺，你可以聽見鑼鼓喧天的演奏，可以看見唱歌跳舞的人群。

據傳說，左權的每個村自宋代就有表演社火的團體了，到了明清時期，一個村里甚至就有幾個社火團體，其盛況可見一斑。左權的社火分為文、武、丑，文社火是稱作小花戲的地方獨特劇目，武社火則是武術，丑社火則指滑稽、扭擺、邊唱邊跳舞的丑花戲。其中最有名氣的便是小花戲。小花戲是左權流傳下來的傳統劇目，尤其是表演者雙手持扇的翩翩舞姿最有特色。

聽說，舉辦社火的費用是由文藝隊或藝術團自己負擔的，但基本都是由村里負擔的。具體金額根據村的狀況而不同，但當我聽說少則兩三千，多則30萬的時候，還是大吃了一驚。可以體會得出，社火節是如此為人們所喜愛，如此為人們所重視。

日本漸行漸遠的農歷活動

在日本，類似元宵節這樣的慶賀小正月的習俗在某些地方還有所保留。在那里，人們會把樹枝串在年糕上做成“年糕花”用來裝飾，祈禱五谷豐登。在養蠶地區，為了祈禱桑蠶更好地做繭，會在樹枝上拴上形如蠶繭的米粉團，用這個叫做“繭玉”來裝飾節日氣氛。

左權的社火表演讓我想起日本也有“爆竹燒”這一習俗（陽歷1月15日日本舉行的一種祭奠活動）。“爆竹燒”有幾種說法，其中“左義長”等至今在日本各地依然保留著。1月14日的深夜或15日的早晨，將長長的竹子捆綁好放在割去水稻的田里，人們拿著正月里的各種裝飾扔到里面燒掉，意味著驅鬼辟邪、祈禱健康。不過，剛才提到的“年糕花”、“繭玉”，以及“爆竹燒”等，如今基本都是在陽歷的日子舉行的。

每年一到農歷正月，就會有人問我“日本過不過農歷正月”。一般我都會告訴對方“日本現在主要過元旦，過去也曾過正月。但自從明治5年（1872年）改歷之后，就只過陽歷的新年了”。

想一想這真是有些奇妙。在中國會有一種感覺，農歷離我們很近，已經融入了生活，而且農歷實際上非常符合季節的變化。而日本放棄了農歷，只是將農歷傳統活動的日子放在陽歷來舉行。與其說巧妙，倒不如說過于勉強了。不光是正月，就連端午節、七夕都是如此。

其實，直到1960年左右日本還有不少地方過農歷呢。聽說每年也是分陽歷和農歷，過兩次正月。我還記得，小時候身邊有很多明治年代出生的老人，大家的年齡都是按照虛歲說的。如今虛歲的說法已經不多見了。農歷（舊歷）已經從日本人的生活中漸漸遠去。

傳統的保留

在中國，農歷依然是最貼近百姓的。但在北京等大城市，傳統活動以及民俗習慣卻在漸漸淡漠。正如一位北京孩子對我說過的那樣“傳統習俗等活動在城市已經形同虛設。所謂活動也就剩下品嘗了”。是的，對孩子來說，元宵節的日子除了放鞭炮看花燈、看煙花，就只剩下吃元宵了。在這種情形之下，晉中，特別是左權能保留過去流傳下來的傳統文藝活動，實在是彌足珍貴之事。

“也許是交通不便，與外界接觸太少的原故吧，當地民間藝術反倒保留下來了。”當地人這樣告訴我。那么，在通公路、通火車，還有互聯網發達的現在，左權的社火節在今后還能原汁原味地傳承下去嗎？

城市化以及現代化的發展使我們的生活越來越便捷，而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卻開始變得陌生，傳統民間活動、民間藝術已經開始在大城市消失。今后的農村也要致力于產業的發展，是否會重蹈覆轍誰都無法保證。

那么，農村發展現代化、產業化的同時，民間習俗活動能否傳承下去呢？由地方政府主導的大型活動或焰火大會雖不失為方略之一，但傳承者自身那份堅守傳統的強烈意識也是必要的。當看到左權“串火盤”的演出者、觀眾綻放的笑臉，我被他們對自己傳統發自內心的熱愛，還有那份愉悅精神深深感染了。我在想，當你靠近那熊熊燃燒的旺火，一定會強烈地感受到，那笑臉才是守護傳統的原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