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旅游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研究

王媛

（華東師范大學 商學院，上海210046）

根據國家環保總局發布的《關于加強上市公司環境保護監督管理工作的指導意見》及《環境信息公開辦法（試行）》要求，上交所在2008年5月14日發布了《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指引》（以下簡稱“上交所環境披露指引”），對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做出了要求。此前，在2006年9月，深交所也曾發布《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社會責任指引》（以下簡稱“深交所社會責任指引”），其中也對上市公司的環境保護信息做出若干規定。

“上交所環境披露指引”和“深交所社會責任指引”中的有關市公司的環境信息包括公司的環境保護政策及實施情況、公司采用的減排節能技術情況、排放污染物情況、具有重大環境影響的建設項目等重大投資行為、環境違規被調查或處罰情況、涉及的環境問題重大訴訟、是否被環保部門列入污染嚴重企業名單、新的環境政策對公司經營的影響以及其他可能對上市公司股票及其衍生品交易價格產生影響的內容。本文即是將旅游上市公司年報中的這些內容計入環境信息披露內容當中。

學者們對環境信息披露的研究要早于上交所和深交所有關指引的發布。耿建新等分析了上海證券市場中部分強污染行業的環境信息披露情況，指出了我國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存在的一些問題，認為應健全與環境保護有關的財務會計規定，規范環境披露信息。隨后，學者們進行了不同行業的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情況實證研究，所涉及的行業有材料行業［2］、化工行業［3］、造紙行業［4］、紡織與服裝業［5］、石化行業［6］、采掘行業［7］、醫療制造業［8］等，以及不同注冊地的上市公司在環境信息披露方面的情況研究，如江蘇［9］、上海［10］、云南［11］、北京［12］等地注冊的上市公司環境披露研究。還有學者針對重污染行業［13-14］、所有行業進行了研究，總結了我國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的總體情況。部分學者對環境信息披露水平與公司業績的關系進行了研究，但研究結論不盡相同，有的認為環境信息披露水平與盈利情況有關［15］，有的則認為無論從行業總體還是分行業來看，盈利能力與環境信息披露水平都不具有相關性［16］。目前我國關于環境信息披露的研究，主要涉及污染較為嚴重的企業，對于未被環保部門列入污染嚴重企業的研究很少，但非污染嚴重企業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必要性不容忽視。本文選取旅游行業的上市公司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研究，對旅游行業的環境信息披露情況進行統計分析。

一、旅游企業披露環境信息的作用

（一）旅游、旅游企業與環境的關系

人類活動都在一定的環境中進行。旅游活動以一定的環境條件為前提，并對環境產生影響，旅游活動與旅游客源地、目的地、依托地以及旅游活動所涉及的其他地區的環境都有關系［17］。客源地與目的地的環境差異促使旅游者產生旅游動機，旅游者在目的地的旅游活動也向環境不斷地釋放著物質、能量與信息［18］。旅游與環境之間的關系也是學者們十分關注的問題。目前，旅游研究人員已經進行了旅游資源的環境價值評估研究、旅游可持續與生態旅游研究、旅游與環境資源耦合關系研究、旅游對環境的影響研究、環境資源管理研究等［19］多方面的研究。

旅游企業是旅游活動的供給方，是開展旅游環境保護時十分重要的一環。旅游企業將合適的自然、人文環境開發成為旅游景區，管理旅游景區以營造干凈、安全、舒適的旅游環境氛圍；飯店從環境中獲取資源、能源提供住宿旅游產品滿足游客需求；空氣污染的主要制造者——航空公司幫助旅游者完成客源地與目的地之間的流動［20］……所以說，旅游企業是十分活躍的環境參與者、管理者和使用者。旅游業曾被稱為“無煙產業”，然而在旅游企業開展經營活動，與環境發生關系的過程中，出現了很多對環境產生消極影響的現象。旅游開發過程中或缺乏科學合理的規劃，或隨意、盲目地進行開發建設，旅游資源浪費嚴重，原有生態環境遭到沖擊；旅游景區常由于過分追求門票收入，不顧旅游區環境容量，超出環境承載力，對旅游景觀造成不可恢復性破壞；旅游飯店占用和消耗大量自然資源，在經營過程中產生大量污水和廢棄物等等［21］。

旅游與環境的關系需要重新認識，協調旅游發展與環境的關系成為旅游業發展中重要的命題。作為旅游行業的重要構成部分，旅游企業承擔著保護環境和旅游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責任。鑒于旅游企業與環境之間的密切關系，旅游企業對旅游與環境協調發展的重要作用，本文認為旅游企業進行環境信息披露是十分必要的。

（二）旅游上市公司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重要性

環境信息公開被稱為人類環保史上繼指令性控制手段和市場經濟手段后的第三次浪潮［22］。上市公司進行環境信息披露可以幫助企業管理者制定估計環境和社會的決策，體現會計在可持續發展戰略方面的決策價值，調動企業環境保護的積極性，也有利于政府部門了解企業在環保方面的業績，使環保部門對行業總體情況有所掌握，對企業社會貢獻做出公正的評價與決策，同時還對社會公眾、債權人了解企業環境情況和環保形象，以做出投資決策和估計企業的償債能力有積極作用［1］43。作為我國證券市場信息披露制度的重要內容，上市公司進行環境信息披露是促進上市公司經營綠色化的重要手段，也是促進我國企業實施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戰略的重要舉措。作為業務與環境息息相關的旅游企業，也應該加入到環境信息披露浪潮中去。

二、我國旅游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現狀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獲取

我國旅游上市公司隸屬于社會服務業，本文按營業范圍從上交所和深交所上市的社會服務業公司中選取了22家旅游公司（見表1），為保證數據的一致性，選取的旅游上市公司均在2008年以前上市。同時獲取了這22家公司2008-2010年的年報和社會責任報告，其中社會責任報告僅有個別公司發布。下面，本文將根據樣本公司的年報和社會責任報告進行統計分析，說明我國旅游上市公司的環境信息披露狀況。

表1 滬、深上市的22家旅游上市公司

（二）環境信息披露數據的統計分析

1.環境信息披露總體情況

22家旅游上市公司在2008年年報中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有90.5%，在2009年年報中披露環境信息的有95.2%，在2010年年報均進行了環境信息的披露（見表2）。可見，2008-2010年旅游業上市公司進行環境信息披露方面的比例很高，與以往學者們關于其他行業或所有行業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比例不高的研究結論有較大差別。本文認為這是由于近年來隨著人們對環境的關注以及國家政策在環境保護方面的嚴格要求，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關注與環境的協調發展；同時，環境是旅游開發、管理的基礎，旅游活動開展的背景，旅游企業在經營過程中或多或少會涉及與環境有關的項目或業務，所以旅游上市公司均在其年報當中多少涉及到環境信息。

旅游行業并不在環保部門公布的重要污染行業之內，旅游上市公司雖然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比例很高，但多以間接披露為主，直接的主動環境信息披露比較少。由于缺乏行業內環境信息披露的一般公例，故不同上市公司所披露的環境信息在內容、信息量、披露位置、披露形式等有較大差別。下面本文將從環境信息在年報等中披露的位置、形式、內容等等做具體分析。

表2 2008-2009年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旅游上市公司比例

2.環境信息披露位置

旅游上市公司的環境信息多見于年報中的董事會報告、重要事項、財務報表附注中，一些企業在年報附件的社會責任報告或獨立的社會責任報告中披露環境信息，還有個別企業的環境信息出現在公司治理結構、股東變動及股東情況和監理會報告中（見表3）。

表3 旅游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位置

將公司治理結構、股東變動及股東情況和監理會報告等統一列為“其他”項，可以看到，在董事會報告和財務報表附注中披露環境信息的旅游上市公司占絕大多數，只有7家公司曾編制了專門的社會責任報告，華僑城和黃山旅游連續3年進行了社會責任的專題報告。同時，雖然公司披露的環境信息有增多趨勢，但同一家公司在環境信息披露的位置方面有連續性，除了公司制度以外，可能是由于某些合同、工程或項目無法短期內完成，所以體現在連續兩年或幾年的年報中。綜合來看，云南旅游、麗江旅游和黃山旅游的環境信息分布得最為廣泛，其中云南旅游在財務報表附注中的環境信息披露位置十分分散。

計算各年份不同信息披露位置的公司比例，繪制成條形圖。如圖1顯示，2010年相較于2008年，旅游上市公司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比例明顯增大，在董事會報告、重要事項中進行環境信息的披露的公司越來越多，可見環境信息的披露不僅是資金問題，而且是公司管理、企業戰略的問題。保護環境是企業承擔的社會責任之一，通過編制社會責任報告進行環境披露的旅游上市公司偏少。

圖1 2008-2010年旅游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位置比例

下面，本文對在不同位置披露的環境信息進行舉例說明。

（1）董事會報告

在董事會報告中披露的環境信息主要出現在公司經營業績回顧、對未來的展望和新年度經營計劃中。如黃山旅游在2008年年報中總結經營業績時披露，公司的“綠色飯店”節能降耗技術改造項目符合“商業領域節能降耗項目”要求，獲安徽省財政廳和商務廳財政扶助；中青旅在其2010年年報中披露中青旅獲得了第三屆中國會議產業大會頒發的“華表獎——2010年度中國最佳綠色會議公司”等等。也有個別公司的披露出現在董事會報告的公司投資情況中，如上海九龍山股份有限公司公布了它對從事生態旅游開發和園林綠化的浙江九龍山開發有限公司增持20%股份的情況。

（2）重要事項

重要事項中披露的環境信息主要是公司沒有“被列入環保部門公布的污染嚴重企業名單”的說明，以及可能影響公司經營的重大調整。黃山旅游在2008年宣布“為便于景區索道價格管理，均衡游客空間分布，減輕局部地區生態環境承載力”，進行索道淡旺季價格調整。麗江玉龍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在重要事項公告索引中總結了2008年公司的重要公告，其中，改變云杉坪索道環保基金提取方式的公告也在其中。

（3）財務報表附注

財務報表附注內容條目多，出現在財務報表附注中的環境信息也比較分散。旅游上市公司的環境信息出現在財務報表的公司基本情況、合并財務報表、合并財務報表項目注釋、關聯方及關聯方交易、稅項等多處位置。

張家界旅游開發股份有限公司在其年報的“財務報表附注”中“公司基本情況”一項提到的公司主要經營業務中包含“旅游環保產品開發、生產、銷售、旅游信息咨詢服務”；上海九龍山股份有限公司的“合并財務報表”中關于子公司情況的內容也涉及到環境信息，其控股子公司開展的業務中包含生態旅游的開發；國旅聯合股份有限公司在“企業合并及合并財務報表”中披露了作為綠化費的銷售費用數額；麗江玉龍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在“稅項”中披露了公司的云杉坪旅游索道環保基金等的情況；海南大東海旅游中心股份有限公司在“現金流量表項目注釋”中披露了支付的環境保護費349 727.61元。

（4）社會責任報告

社會責任報告中的環境披露信息比較集中，社會責任報告的形式有獨立報告和年報附件兩種形式。金陵飯店、中青旅采用了附件的形式，華僑城、麗江旅游則發布了獨立報告進行社會責任的披露。金陵飯店與中青旅是上交所上市的企業，而華僑城和麗江旅游則先后在深圳交易所上市。結合兩交易所發布的“指引”可以發現，由于深交所鼓勵上市公司編制獨立的社會責任報告，所以華僑城和麗江旅游均采用了獨立的社會責任報告形式，但華僑城在環境信息披露量和披露內容方面比麗江旅游豐富，而在未對非重點污染企業環境信息披露做出強制規定的上交所上市的金陵飯店和中青旅均采用了附件形式發布社會責任報告。可見，不同證券交易所的指引規定對上市公司的環境信息披露是有不同影響的。

金陵飯店將企業社會責任報告作為第二個附件嵌入年報，在社會責任報告中將“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作為一個章節來進行企業環境責任的表達；中青旅2009年的社會責任報告中披露了其在2009年舉辦的一系列環保活動和財務的環保舉措，如投資綠標車、保護古鎮、通過綠色飯店審評和進行辦公環境節能優化活動等等；華僑城的社會責任報告公布了所屬企業節能降耗的統計數據，如華僑城在2008年使用太陽能發電23.5萬度，循環用水100萬噸，使用LED等節約了264.5萬度電，使用風力發電546.1萬度，使用太陽能熱水4.2萬噸，體現了企業在節電節水方面的努力；麗江旅游在2010年年報中披露通過了ISO14000環境管理體系認證，以及公司在進行景區環境建設、節能減排方面采取的措施。

（5）其他

在董事會報告、重要事項、財務報表附注和社會責任報告等處之外的環境信息披露內容分散在年報其他部分當中。西藏旅游2009年年報“公司治理結構”一節，提出西藏旅游在經營過程中要“關注環境保護，努力創造健康和諧的外部發展環境”；華天酒店在2008年報的“股本變動及股東情況”明確了環保作為控股股東華天實業控股集團有限公司的經營范圍。

3.環境信息披露形式

旅游上市公司年報及社會責任報告中披露的環境信息多以定性描述為主，間雜量化數據，而量化為主的環境信息較少。數據形式以非貨幣化為主，貨幣化主要表現在長期待攤費用項及個別公司的財務報表附注中關于政府補助的應收款項、應繳稅費等，以及少量的股權變動中。麗江旅游在年報應繳稅費中提到麗江旅游2008年應按15%的稅率繳納環保基金稅款34 576 605.25元；而首都旅游在2009年應收賬款中披露了南山文化收到的作為政府補助的“飲用水源污染防治項目款”250 000.00元。旅游企業環境信息披露以非貨幣化形式為主的現象是由于旅游上市公司并非主動地直接披露環境信息。旅游上市公司年報中的環境信息較多為業務關聯內容，是旅游企業經營活動的一部分，而不是專門的環境保護內容。這既是旅游企業在環境信息披露方面的優勢，又是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

三、旅游上市公司環境披露建議

（一）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規范化

上交所環境披露指引與深交所社會責任指引中并未對企業要披露相關環境信息做出明確規定，尤其是對于非重點污染行業——旅游業中的企業，基本處于“自愿披露”要求的階段；同時，在環境信息的披露位置、披露形式方面也沒有具體規定，出現了旅游上市公司雖然環境信息披露比例虛高但披露位置不統一、披露形式偏非貨幣化等問題。這對上市公司承擔環境等社會責任是十分不利的。應建立更為嚴格細致的披露指引，制定規范化的環境信息披露方式，對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的內容、位置、形式等作出具體的規定，必要時，可以進行不同行業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的具體規定。同時也需要企業積極配合，主動按時地進行企業環境信息的發布。

（二）環境信息應更多從環境會計角度進行披露

目前，環境信息以非貨幣化形式為主，企業披露的貨幣化環境信息不足。針對旅游行業情況，本文認為可以將環境價值評估導入旅游上市公司環境信息中，作為環境資產進行貨幣化估算。然而旅游環境價值的評估結果常因方法選取等問題出現較大數值的差異，仍需學者們進一步的研究，但旅游上市公司的環境會計信息問題可以作為環境價值評估的重要研究內容。

（三）利益相關者應參與到企業環境信息披露中

環境信息披露的效果如果不能反映在企業股票及其衍生品交易價格上，企業就沒有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動力。企業債權人、股東都應通過自身證券交易來監督企業的環境信息披露行為，對企業較多承擔環境保護責任和企業破壞環境做出不同的購買決策，使企業的環境信息真正反映在企業股票及其衍生品交易價格上，激勵企業承擔環保責任。

政府也應該通過補貼、稅務減免等優惠形式，鼓勵企業進行環境信息披露，同時在企業對環境產生消極影響時進行處罰，推進上市公司的環境信息披露進程。

四、結束語

旅游業與環境之間有著天然的緊密聯系，旅游企業在運營過程中會經常性地與環境直接或間接發生聯系，這使得旅游上市公司在環境信息披露的比例方面遠高于其他污染性行業。但是目前，我國旅游上市公司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的主動性、目的性仍不強，需要隨著證券交易市場制度的不斷完善，加強自身對環境信息披露重要性的認識，進一步深化和規范企業環境信息披露的內容和形式。

致謝華東師范大學企業管理系張艷同學曾與作者就環境信息披露問題進行討論，在此向她表示誠摯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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