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善做“月老”傳佳話

周恩來一生為黨的事業奔波操勞鞠躬盡瘁，生活上卻不忘擠時間為革命同志牽線搭橋做“月老”，充分彰顯了周恩來與部屬之間濃濃的人情味和成人之美的傳統美德。

“我覺得你倆很般配，若能結為夫妻，對我黨事業一定會更有幫助”

周恩來最早撮合成的一對革命伉儷，就是戰斗在上海灘的“假夫妻”——熊瑾玎和朱端綬。

熊瑾玎是長沙人，大革命失敗后加入中國共產黨。朱端綬也是長沙人，1925年入黨。1928年他與比他小22歲的朱端綬先后從漢口到了上海中共中央機關工作。熊瑾玎擔任黨中央的會計，并奉命建立供中央政治局日常開會、辦公和聯絡各地黨組織之用的秘密機關。

在中央組織部長周恩來的安排下，熊瑾玎與朱端綬假扮夫妻，以“福興”商號做掩護，當起了“老板”，還開辦了酒店和錢莊，為中共地下組織提供辦公地和聯絡點。他們兩人膽大心細、處事周密，使黨中央秘密機關在白色恐怖下持續三年順利有效運轉而未遭破壞，深得周恩來的信任與好評。

從事秘密革命工作的朝夕相處，使這對假夫妻互生愛意，感情漸增，不知不覺中愛情之神便悄然降臨。

一天，熊瑾玎試探著問朱端綬：“你將來理想中的愛人，當是怎樣的人？”

朱端綬并未作正面回答，而是略微想了想，引用了王勃《滕王閣序》中的幾句話，回答說：“我并不羨慕‘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而欣賞‘老當益壯，寧知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墮青云之志。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

熊瑾玎聽后，沉思片刻，說：“以后且看事實。”隨即感慨萬端寫詩一首贈予朱端綬：

少小朱家子，超然思不群。

操勞孟慎德，俊麗卓文君。

一見情如故，相親意更殷。

同心今結締，共度百年春。

但是，這一對有情人之間畢竟相差20多歲，朱端綬不免心生顧慮。

善解人意的周恩來便開導朱端綬說：“熊老板是大你很多歲，但他那顆革命的心是很年輕的。我覺得你們兩人很般配，如果能結為夫妻，一個老板、一個老板娘，相互勉勵相互配合，對我黨事業一定會更有幫助哪！”周恩來一席話，使朱端綬消除了顧慮。

在周恩來的熱心撮合下，經組織批準，兩人最終結為終身伴侶。

1928年中秋節，“熊老板”在上海四馬路“陶樂春”做東，請大家高高興興喝了喜酒。周恩來對朱端綬開玩笑說：“以后再不叫你小妹妹了，該稱你‘老板娘’了。”

之后，熊瑾玎與朱端綬更加互敬互助，同甘共苦，密切配合從事黨的地下工作，凡事愈發謹慎細心、嚴密周到。

1933年，他們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時，相繼被捕，當時熊瑾玎已47歲，而朱端綬才25歲。囹圄中，朱端綬夫婦多次寫出洋溢著壯志柔情的唱和詩篇，以相互關懷與鼓勵。譬如，朱端綬曾寫道：

怪我白發伴青年，

魚水成歡出自然。

世俗不知真心愛，

背人嘲笑齒齡顛。

熊瑾玎讀到朱端綬的詩后，當即作和：

革命同心不計年，

朱顏白發自天然。

新詩不斷爭供眼，

苦里翻為喜欲顛。

1937年抗戰爆發后，經黨中央向國民黨嚴正交涉，熊瑾玎等才被釋放出獄。隨后，這對革命夫妻又攜手并肩雙雙投入新的斗爭洪流。1938年至1946年，熊瑾玎一直擔任《新華日報》總經理，朱端綬也在報社工作。他倆對革命和愛情的雙重忠貞在同志們中傳為佳話。

周恩來一直都非常賞識這對紅色伉儷，解放后仍然親切地稱他們“熊老板”、“老板娘”。

1966年，“文革”之暴風驟雨向熊瑾玎襲來時，周恩來在一份證明材料上寫下了以下幾句話：“在內戰時期，熊瑾玎、朱端綬兩同志擔任黨中央最機密的機關工作，出生入死，貢獻甚大，最可信賴。”這幾句話充分說明周恩來對熊瑾玎和朱端綬是多么了解，也是多么地尊敬。

正是共同的革命理想和斗爭生活，深刻的相互了解和傾慕，使這對紅色伉儷成了一對忘年夫妻，并且經受住了漫長的時間考驗。且看他倆在熊瑾玎70歲時合作的一首詩：

五十婆婆七十翁，

老來情比少時濃。（朱端綬句)

誠哉并坐猶嫌遠，

常在歡騰擁抱中。（熊瑾玎句）

更為打動人心的是，在1973年1月熊瑾玎病危時，于“文革”中艱難地苦撐危局且自己也身患癌癥的周恩來百忙中親臨醫院探視。他望著昏迷不醒的熊瑾玎，關切而沉重地問朱端綬：“熊老留下什么話了嗎？”朱端綬把抄有兩行字的紙條遞到周恩來面前，上寫：“嘆我已辭歡樂地，祝君常保斗爭身。”

“你倆到底準備拖到什么時候啊？我這里禁煙不禁婚，你們商量個時間吧”

新中國外交戰線上聞名遐邇的才子章漢夫、喬冠華的婚事同樣是由周恩來撮合而成的。頗有意思的是，章漢夫與喬冠華所娶妻子竟是一對漂亮的姐妹花——龔普生、龔澎（龔普生大龔澎一歲）。

龔普生、龔澎是安徽合肥人，父親龔鎮洲是位國民黨的退役將軍。老人既愛國，思想又開明，他把安徽人的剛直脾氣和好學家風傳給了她們。她倆在上海教會女校讀書時，打下了扎實的英語底子，還養成一生愛讀書的好習慣。之后，姐妹倆上了燕京大學，成了燕京大學里一對有名的“姐妹花”。龔普生就讀經濟系，龔澎則在歷史系。龔普生是燕大學生會副主席，龔澎（當時叫龔維航）任學生會財務部長。她們在一二·九學生運動后組織過多次集會游行，經過學生運動的鍛煉，她們走向了成熟，雙雙加入中國共產黨……

抗戰時期，周恩來在重慶主持中共南方局工作，麾下就包括“二章一喬”。當時章漢夫任重慶《新華日報》總編輯，喬冠華主持《新華日報》的《國際專欄》。1940年，龔澎奉黨中央之命來到重慶，擔任《新華日報》記者、周恩來的外交秘書兼翻譯以及對外新聞發言人。

大家公認喬冠華和龔澎是一對才子才女，也分明看出他倆彼此暗生愛慕，但他倆誰也不敢先開口表達愛意。

周恩來看在眼里，琢磨著找個機會為這天造地設的一對“捅破那層窗戶紙”。

一天，周恩來問喬冠華、龔澎二人：“哎，你們倆到底準備拖到什么時候啊？”

喬冠華尷尬地伸手去口袋里摸香煙，一見周恩來辦公桌上立有一塊“請勿吸煙”的牌子，隨即將手縮了回來。

龔澎立刻笑著為喬冠華解圍：“我從小說里看到，西方人不抽煙情緒就不高。”

周恩來望著喬冠華笑道：“噢，你們倆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龔澎連你抽煙都不反對，你還有啥子說嘛？”

喬冠華、龔澎二人面面相覷，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恩來則指著兩人哈哈大笑：“哎，我這里是禁煙不禁婚呀，你們商量個時間吧！”

1943年深秋，龔澎和喬冠華這對有情人在重慶結為秦晉之好，成為令人羨慕的恩愛伉儷。朋友們戲稱“斷腸人找到了心上人”，毛澤東贊譽他倆是“天生麗質雙飛燕，千里姻緣革命牽”。

婚后，龔澎因為忙于外交事務，章文晉便接替她成為周恩來的秘書和英語翻譯（此為后話）。

再說龔澎的姐姐龔普生，如何在周恩來夫婦的關心下，與章漢夫步入婚姻殿堂。

章漢夫，江蘇武進（今常州市）人。原名謝啟泰，早年留學美國，曾在清華大學學習。1927年9月在美國加入中國共產黨。1928年到莫斯科中國勞動大學學習，曾擔任共產國際東方部研究員。1931年回國后，曾任中共廣東省委宣傳部長、代理書記、中央宣傳部干事等職。1939年至1945年，在重慶《新華日報》擔任新聞編輯部主任、后為總編輯，撰寫各類社會文章。1945年5月，作為中國代表團中共代表董必武的助手和秘書之一（另一位為陳家康）在舊金山出席制訂聯合國憲章的大會。抗戰勝利后，被派至香港，任中共中央華南分局委員、香港工委書記兼報紙工作委員會書記、《華商報》社長……

1937年抗戰爆發后，黨組織考慮到龔普生的優勢，為擴大黨的影響，派她到國統區和國外從事統戰和宣傳工作。1941年到1944年，她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學習，并于1942年獲得碩士學位。1944年春，龔普生學成回國。

龔普生從國外回到重慶第一次見到周恩來，周恩來對她說:“我們黨內要是有個像吳貽芳（金陵女子大學校長）這樣的學者有多好啊。要不，到延安解放區幫助我工作也可以，但最好還是出國去。”龔普生又開始了第二次美國之行，并于兩年后回到重慶。

1945年春，第二次世界大戰行將結束，醞釀成立聯合國，中國是聯合國發起國之一，章漢夫陪同董必武作為解放區代表參加中國代表團出席聯合國會議。

這時，龔普生也來到聯合國，擔任秘書處的研究員。在聯合國初創的三年中，她做了許多開拓性的工作。

龔普生1948年回國后，任中共中央婦女工作委員會委員。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上海市政府外僑事務處成立，章漢夫任處長。此前，龔普生與章漢夫雖早已互相傾心，但尚未完婚。

1949年6月中旬，龔普生隨鄧穎超前往上海。鄧穎超是專程去接宋慶齡到北京的，同時，她也是按照周恩來的授意，順道送龔普生去上海與章漢夫完婚的。鄧穎超對龔普生說:“你的家長不在身邊，我就作為女家的代表陪送你了。”

7月1日，章漢夫和龔普生在外辦招待所舉行了簡單的結婚儀式，鄧穎超代表家長作了他們的主婚人。

龔普生在“文革”中深受打擊。1970年9月，她的妹妹龔澎含冤去世。不久，母親徐文在上海因病去世。1972年1月1日，她的愛人、外交部常務副部長章漢夫被迫害致死。她在遭受如此接二連三的沉重打擊之后堅強地挺住了。1978年夏天，“解放”了的龔普生被派往聯合國出席世界裁軍大會。1980年，龔普生成為中國駐新建交的愛爾蘭的女大使。

“章文晉準備去解放區，你呢”

章文晉，曾用名章宏道、章振弗。原籍浙江三門縣，生于北京市。出身亦官亦儒的書香世家。章文晉的父親是周恩來的南開同窗，也是北洋政府高官朱啟鈐的乘龍快婿和私人秘書。章文晉1927年秋赴德國留學，1929年1月參加德國共青團和德共中國語言組。成仿吾為他親授數、理、化課程。二人合作譯出《共產黨宣言》第一個油印中文譯本。在成為德共中國語言組最年輕的成員之前，章文晉還是該組織青年外圍組織“弗里德（體育小組）”成員。1931年底回國參加抗日救亡運動。1935年以優異成績考入清華大學。當一二·九愛國學生運動爆發時，已成為“民先”隊員的章文晉，出現在清華大學的隊伍之中。盧溝橋事變爆發翌年，他在長沙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抗日戰爭期間，在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從事黨的地下工作。1943年獲清華大學工學學位。1944年底調入第十八集團軍駐重慶辦事處，任駐重慶辦事處外事組組員。后任中共駐南京代表團外事組副組長兼周恩來翻譯、中共中央外事組編譯處副處長。

張穎，1922年出生于廣州。曾就讀于廣州市立師范學校。1937年抗戰爆發后不久即赴延安，次年入魯藝戲劇系學習并加入中國共產黨。由她主演的歌劇《農村曲》和《軍民進行曲》等在延安轟動一時。1939年調至重慶，任中共南方局文委秘書、《新華日報》記者、《群眾》雜志編輯、新華社駐南京特派記者。她到周恩來身邊工作比章文晉要早五年。

抗戰勝利前夕，章文晉來到重慶南方局周恩來身邊。在喬冠華夫人龔澎的力薦下，他成為周恩來得力的秘書、英語譯員。章文晉由此而參加周恩來與馬歇爾元帥談判的全過程。

1945年抗戰勝利后，周恩來帶著章文晉等人從延安乘機返回重慶，同行的張穎最后一個上飛機。這時，一位年輕人起身為她讓座。張穎問他：“你是章文晉吧？”章文晉問她：“你怎么認識我？”張穎爽快笑道：“我早聽別人說起過你呀！”

1946年，周恩來為首的中共代表團移師南京，章文晉與張穎也先后來到石頭城。

章文晉性格內向，張穎則天真爛漫，兩人性格雖有差異，但周恩來對這兩個年輕人都很滿意。

有一天，周恩來問張穎：“小張啊，你的個人大事有何打算呀？”

張穎吞吞吐吐說：“有個男友在國外工作，可老是陰差陽錯聯絡不上。”

周恩來說：“你這事虛無飄緲得很啊，你也不小了，現在馬上要疏散了，有兩條路，一是去香港，一是去解放區，你有何打算哪？”

張穎仍然猶猶豫豫，難以定奪。

不久，周恩來又找個機會請張穎和章文晉在餐桌上一敘。

席間，在隨意融洽的氣氛中，周恩來當面問張穎:“章文晉準備去解放區，你呢？”

張穎回答:“我去香港。”

周恩來道:“什么時候把你和文晉的事情想通了，什么時候都可以回解放區。”

接著，周恩來又有意夸了章文晉的許多優點，張穎心里有些松動，但還是去了香港。此時喬冠華和龔澎也在香港。龔澎一直對章文晉印象很好，也極力勸說張穎選擇章文晉。

張穎于是決定重返南京。臨走時張穎問龔澎：“周公在我臨來時找我談話，是什么意思呀？”

龔澎大笑:“你這個傻丫頭，連這都不明白嗎？肯定是章文晉找周恩來談過的嘛！”

張穎乘輪船抵達上海時，想不到章文晉來碼頭接她，令她意想不到且多少有些感動的是，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到我家去吧！”

就這樣，在“月老”周恩來的促成下，1947年花好月圓的元宵夜晚，章文晉與被譽為“延安明星”的南國姑娘張穎終于在南京喜結良緣。

1983年3月2日，鄧小平力排眾議，親自點將，年近古稀的章文晉、張穎伉儷自北京啟程飛赴華盛頓，章文晉就任新中國第二任駐美大使。從1986年回國起，章文晉又從事民間外交工作，任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會長。他又是第七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全國人大常委會外事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那你們應該動員他們復婚嘛”

1959年12月4日，國民黨第四十九軍軍長鄭庭笈與末代皇帝溥儀等33人成為第一批被特赦的戰犯，成為共和國特殊的新公民。周恩來親囑專人安排照顧他們的生活和工作，對他們進入新社會后的思想狀況、家庭情況也很關心。

12月14日，即首批特赦戰犯從監獄出來后的第10天，在周總理的安排下，鄭庭笈和杜聿明等原國民黨高級將領及末代皇帝溥儀共11人被邀乘專車來到中南海西花廳周恩來家做客。陳毅、習仲勛以及張治中、傅作義、邵力子、章士釗等作陪。

在輕松風趣、和諧親切的氣氛中，周恩來勉勵大家重新做人，要走社會主義道路。希望各位相信黨和國家，特赦后會信任大家，用上大家的力量 。周總理告訴大家，要回家和接眷屬的都可以，兩個月后再考慮安排工作。

周總理問到鄭庭笈的家庭情況。講到接眷屬問題時，鄭庭岌心里很難受。他告訴總理，他妻子叫馮莉娟。1948年被俘后，他的朋友為馮莉娟準備好了去臺灣的船票。但當她聽到他被俘后在哈爾濱發表的一篇講話后就決定留下來，在海南島等候。1954年，他回到北京，因身為戰犯的妻子不能安排工作，無法解決家庭生活問題。迫于生活壓力，她決定和還在獄中的他離婚。

周恩來聽后沉思片刻，轉過頭去對張治中說：“那你們應該動員他們復婚嘛！”

不久，鄭庭笈和杜聿明、宋希濂到北京大興縣紅星人民公社舊宮大隊果木生產隊勞動。期間，張治中等根據周總理所囑，積極做著動員鄭庭笈和馮莉娟復婚的工作。

事隔近一年之后，1960 年10月19日，周恩來委托張治中在頤和園邀集黃埔同學聚會時，還記掛著這件事。他一見到鄭庭岌，第一句話就問：“你復婚了嗎？”

鄭庭笈眼圈發熱了:“總理還惦記著我的婚事！”

在周恩來的進一步關懷下，1961年3月，鄭庭岌被分配到全國政協任文史專員，每天到文史資料委員會去上班。政協文史資料辦公室還將馮莉娟調到他身邊做打字員。這樣，為他們夫妻重聚創造了條件。

不久，鄭庭岌夫婦終于重新恢復家庭關系。他逢人就講：“如果沒有周總理，我們夫妻不會破鏡重圓，我們的家庭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幸福。可以說，周恩來就是我們的紅娘。”

（責編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