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晚飯時,張曉飛用包子擲人,包子誤打在姜河的眼角處。姜河瞪了他兩眼,張曉飛便上前拳打腳踢。并警告姜河:若敢告老師,定然讓他考不成試一因為得住在醫院里。”
張曉飛班主任王老師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這是他本學期第四次打人。問他原因,都是一句簡單的“不為什么”,態度極其惡劣。僅去醫院檢查就花費家里1200多塊錢,上次家長和他都保證不再打人,時間僅僅間隔兩個周。
王老師現在感覺已無能為力。她認為張曉飛有精神方面的障礙,因為他特別容易沖動,而且打人的時候,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王老師還告訴我,張曉飛的爸爸和伯伯是村里有名的“惹不起”,沒法講理。而且,對孩子的教育方式也是簡單粗暴,發生什么事情,不問青紅皂白,張嘴就罵,抬手就打。張曉飛沒少挨他爸爸的拳頭。進一步了解,我知道張曉飛非常關愛他的奶奶,他奶奶生病了,他會陪奶奶去醫院做各種檢查,相當細心周到。
張曉飛性格暴躁的原因
首先,張曉飛正處于青春期階段,這一階段的情緒變化有兩個主要特點:
不能自我控制的情緒波動
他們的情緒表現,有時可以相當激烈、粗暴甚至失控,有人用“暴風驟雨”來形容。人們認為平常的是是非非,卻在他們那里引發出高強度的反應。有時他們的情緒高漲,熱情洋溢,有時又會消極低沉、孤獨壓抑,這些煩惱和激情是他們自己難以控制的。
如果消極情緒轉化為心境,會使他們長期處于焦慮的情緒背景中。在這種心境和情緒背景的條件下,遇到不滿或不平之事,遇到挫折或對抗,很容易爆發負面情緒,非常容易失控。雖然平靜之后會感到后悔,但又常復發。對他們這種情況,家長或老師不要“硬碰硬”,要善于因勢利導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青春期躁動
隨著第二性征和性功能的發展,出現性好奇和接近異性的欲望,又因為環境和輿論的限制,這種朦朧的好奇心和欲望感不得不被壓抑,使之往往處于莫名的煩躁與不安之中。
這是青春期的一個突出的困擾問題,他們要面臨性騷擾帶來的欲望,又要面對壓抑,還要在他人面前進行掩飾。如果在與異性的關系中某種行為受到指責和非議,他們還要經受壓力。因此常常炳惱和煩躁,容易和人發生矛盾或嚴重沖突,甚至引發特別事件。
其次,張曉飛的家庭環境對他的影響也很大,父親解決問題的方式是暴力,所以他容易認為拳頭硬的是英雄,在同感方面的情商也不很高。同感就是指了解他人的感受。
榮格認為:許多違法犯罪分子,之所以會犯下那些為人所不齒的罪行,多少歸因于缺乏這種情商所導致。例如一些罪犯,若他們能設身處地替受害者考慮一下,能了解到他們的行為會給受害者帶來什么樣的感受和后果,也許就不會發生這些胡作非為了。
從張曉飛關愛自己的奶奶這件事來看,這是個善良的孩子。所以我認為:首先應該讓他學會換位思考,體會被他欺負的同學感受到的屈辱和傷害。
咨詢過程
張曉飛來到我這里是下午課外活動時間,因為是班主任王老師讓他來的,所以有早點完成任務的味道。他屁股僅僅沾在椅子的一角上,一副隨時離開的樣子。我知道他牽掛操場上的籃球訓練,所以和他約好籃球訓練完,晚飯后我們再聊。
晚六點,張曉飛如約而至,我們先從他奶奶的身體談起。張曉飛很動情,說起奶奶如何疼愛他,他一定要掙很多很多錢,好好養奶奶的老。我話鋒一轉,說:“姜河肯定和你一樣,也很受奶奶的疼愛呢!”他好像一下子矮了下去。
我給張曉飛講了我侄子小學六年級被同學欺負時我的心情,我告訴他:“我只有一個侄子。當時因為爸爸生病,哥哥初中畢業就跟著人家在建筑工地干活。他自己總是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丶覅s給我帶回一大堆禮物。更重要的是,當年高考失利,是哥哥幫助我樹立信心,走出陰影的。所以侄子被打,我非常心痛,也非常氣憤,要不是因為自己是老師,我真的想踹那個打人還蠻不講理的孩子。”
我問張曉飛我這樣想,他理解嗎?他點了點頭。我接著說:“我告訴那個孩子:長大的過程中不可能不犯錯誤,關鍵是我們應該有擔當,有接受懲罰和改正錯誤的勇氣。我不揍他,是因為我認為傷害了他的話,絕不止傷害他一個人,我同時還傷害了他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甚至姑姑舅舅、叔叔阿姨。”
我接著問張曉飛,現在怎么看待自己打姜河這件事?沉默了一會兒,張曉飛告訴我:是自己錯了,以前雖然嘴硬,其實早知道錯了,覺得班主任王老師說自己“仗勢欺人”雖然難聽,也有道理。不過對姜河的歉意,好像沒有今天這樣強烈,是從心底里涌起一種深深的愧疚,以后一定改正。但是自己脾氣暴躁,萬一真的管不住自己呢?
如何管理暴躁的情緒
讓孩子知道錯了,僅僅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引導他們如何做正確的事情。張曉飛自己提出來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緒,可見他主觀上有強烈的改正的愿望。這非常有助于他的成長。
首先,我問張曉飛有沒有關于管住自己壞脾氣的好辦法?他告訴我,他也查過有關書刊和網絡。也讀過那個愛發脾氣小男孩在墻上釘釘子的故事,也在自己的桌子上寫了個大大的“忍”字,還參加了學?;@球隊來釋放自己的壓力和精力。但到了關鍵時刻自己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我告訴張曉飛:只有心中經常想到別人,尊重別人的利益和需要,才會對別人溫存、體貼、熱愛。對改掉壞脾氣要有決心和毅力,不能今天想起來了,就謹慎一點,過了兩天又依然故我。要有決心和毅力,壞脾氣是一定會改掉的。
另外,每個人都會有失望、傷心、憤怒等負性情緒。首先,接納自己的負性情緒,因為這些情緒,越壓抑,他們的力量越強大。壓抑的多了,就會不受我們控制,及時通過運動或別的方式釋放一些負性情緒。有時候向別人求助不是自己軟弱的標志,恰恰相反,這是自己強大的標志。
看到他渴求的眼睛,我還要求他做到以下幾點:
為了自己,如果真要舉起拳頭,用1+3+10這個公式做放松訓練。“1”告訴自己,我鎮靜,我放松。“3”是閉上眼睛,排除雜念,慢慢做三次深呼吸,呼出時慢慢輕聲說“放松”。“10”是慢慢從1數到10。如果還不能轉移自己的憤怒情緒,立即離開,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還有,每次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時,一定要為自己喝彩,因為老師和父母不一定隨時關注著我們。并且要給自己—個小小的獎勵,不斷強化自己好的行為。
張曉飛的班主任王老師非常配合,她通過忽視張曉飛的一些非原則性的錯誤行為,大力肯定他的進步,并且及時給予獎勵。然后適當提高要求,對張曉飛好的行為進行強化并形成習慣。
學期快結束時,王老師興沖沖地告訴我:“張曉飛基本能管理好自己的情緒,能把舉起的拳頭放下了?!蔽腋嬖V她:“張曉飛跟我說,父母和老師在他身上投注了很多精力,他的一點點進步,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要努力管理自己的情緒,讓他們放心,自己真的長大了!”從王老師發光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位教師的幸福感。
小鏈接
一個釘子的故事
有一個男孩有著很壞的脾氣,于是他的父親就給了他一袋釘子,并告訴他,每當他發脾氣的時候就釘一顆釘子在后院的圍墻上。
第一天,這個男孩釘下了37顆釘子。慢慢地每天釘下的數量減少了,他發現控制自己的脾氣要比釘下那些釘子來得容易些。
終于有一天這個男孩再也不會失去耐心亂發脾氣,父親告訴他,現在開始每當他能控制自己脾氣的時候,就拔出一顆釘子。
一天天地過去了,最后男孩告訴他的父親,他終于把所有釘子都拔出來了。
父親握著他的手來到后院說:你做得很好,我的好孩子。但是看看那些圍墻上的洞,這些圍墻將永遠不能恢復成從前的樣子。你生氣時說的話將像這些釘子一樣會讓對方留下疤痕。如果你拿刀子捅別人一刀,不管你說了多少次對不起,那個傷口將永遠存在。話語的傷痛就像真實的傷痛一樣令人無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