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律師」\\「土律師」因何而生?

勞動糾紛多、維權成本高、正規法律服務和法律援助不足、勞動監察部門監管缺位，綜合因素下，普通打工者不得不求助於這些「土律師」。

據統計，在東莞，大約聚集了800萬外來勞工，他們往往難以支付起高昂的律師費。這座位於「世界製造業中心」的珠三角城市，被稱爲「黑律師」、「土律師」的「職業公民代理人」至少超過100人。什麼因素催生了他們？背後透射出哪些問題？

勞資糾紛多

有市場

「土律師」之所以在珠三角等地眾多，是有其生存土壤的。珠三角地區作為大陸經濟發展的橋頭堡，是大陸製造業的集聚地，這裡匯聚了成千上萬的企業，不乏規模如富士康的大企業，無名中小企業在這裡更是占據了絕對的地位。而這些企業又吸引了數以千萬的勞動力源源不斷地向珠三角湧來。據統計，目前珠三角地區外來務工人員達到1700萬，相當於一個大型城市的人口數量，這支龐大的群體主要由農民工等社會底層人群構成，他們文化水平不高，普遍缺乏法律常識，勞資雙方不平衡，勞動者長期處於弱勢。數據顯示，61.7%的工傷者沒有與企業簽訂勞動合同，絕大部分工傷者沒有按規定獲得醫療期間的工資，一旦出現工傷事故，勞動者往往面臨著索賠無門的境地。

其次，大陸目前勞動法律體系的不完善是更深層次的原因。深圳當代社會觀察研究所主任劉開明博士稱，「此類維權群體之所以在珠三角出現，是有深刻原因的。」他表示，珠三角的經濟活動90%都是按照市場經濟規則運行，是大陸市場化最發達的地區，而市場經濟所需要的法治，並沒有像香港與新加坡那樣建立起來，所以工人權利受損害非常嚴重，勞動衝突和糾紛現象十分突出。

「土律師」收費低

專業法律服務機構缺席

農民工文化水平低，遇到災禍確實需要人幫助，加上專業法律服務機構缺席，為收費「低」的職業維權代理提供了生存的土壤。據了解，目前東莞地區的職業代理人收費行情大概是：前期按辦案天數收費，每天50到80元（人民幣，下同）不等；後期若獲得賠償，會再提成10%~15%，這樣收費與司法局規定的律師收費標準相比往往低很多。

他們的服務專案幾乎完全雷同：代寫法律文書、代催欠款和代理交通事故、工傷、勞動糾紛。這些服務專案有相對固定的賠償標準和辦案程序，一般公民取得一定經驗後可自行操作。而職業律師往往不願接手這些「低端」專案，加之成本高收益低，名牌律師更是不願接手。據說，某經濟發達城市的律師協會曾向當地司法局建議，希望全部退出「耗時不見利」的勞動爭議案件代理。

在中山市，擁有100多萬外來務工人員，大小企業數十萬家；深圳市寶安區外來務工人員500多萬人，大小企業6萬多家，而專業律師不足400名。專業律師的數量遠遠不能滿足日常勞動糾紛的需要。「既然正規軍不多，那『遊擊隊』自然就來了。」有專業人士分析。

雖然現在一些地方法律援助機構已經放下身段，但由於服務不到家，普通打工者還是更習慣找職業代理人。從2007年10月開始，東莞市的法律援助機制已覆蓋了所有32個鎮，而且門檻不斷降低。2011年，東莞市司法局規定，勞資糾紛和工傷類案件不再需要當事人提供經濟困難證明，同時把開具經濟困難證明的單位級別從縣民政部門降低到村委會和工作單位。

即便如此，職業代理人仍有需求。「有些當事人材料不全，沒有用工合同或者停工證明，法律援助處不能受理。但是公民代理是一對一的，會帶著當事人去跑材料、和工廠談判。」東莞市法律援助處的工作人員說。

勞動維權部門

維權不力

譚英萬——一位最高學歷只有小學五年級的前外來打工者，卻以此為生。7年來，他經手了一千多宗案子，並親自為三百多宗出庭。為了「繁忙的業務」，他還買了一輛12萬元的轎車，並配了一名助理。

職業公民代理人業務如此繁忙乃至「黑律師」氾濫，除了正規法律服務和法律援助不足之外，勞動監察部門的監管缺位和工會組織形同虛設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廣東省全省勞動保障專職監察員與在職職工的比例約為1:20000，遠低於勞動部門規定的1:8000的要求，珠三角比例還更低。勞動監管人員不足，導致對企業的勞動監管經常處於缺位的狀態。

除此之外，本應做為職工娘家的工會，並沒盡到維護職工權益的義務。儘管工會組織已經比較普遍地建立，但在國有企業中工會尚未改變作為行政附屬的地位，而私營企業的工會則在相當程度上尚被企業主控制和介入，工會難以獨立出來站在保護職工角度發揮作用，而是一直處於企業附屬品的地位。同時，比較規範的勞資調整模式——集體談判雖有一定覆蓋，但協商不到位，作用不明顯，存在著很大的形式化問題，使得職工的合法權益得不到有效地表達和維護。

還待規範管理

這些「土律師」或者說職業公民代理人，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打工者對法律援助的需求，填補了市場的空白。但由於他們普遍知識水平不高，職業素質也相對缺乏，使這個行業裏存在著諸多的問題和隱患。

「職業公民代理人」的收費沒有統一標準，收費專案繁多，表面上收費標準比正規律師低，可實際操作中，常常巧立名目或誇大開支讓當事人報銷，甚至捏造「請主審法官吃飯」、「給主審法官送禮」等事實，騙取當事人錢財。中山市廣東任允律師事務所律師李任葵指出。

其次由於知識水準所限，「一些職業公民代理人對法律關係的定性和訴訟規則的掌握都是一知半解。

「在訴訟中不懂訴訟程序，不能抓住案件的焦點，不能領會法官的引導，不能正確運用法律，以致法官和對方律師在法律層面無法與其進行溝通。」專業人士認為，「許多案件的敗訴方並不一定是在實體上沒有理由，而是因為有些職業公民代理人不能正確地掌握取證規則、取證範圍，從而不能合法地保護當事人利益。」

如何對處在「真空地帶」的公民代理人進行規範管理？專業人士建議，應該設立公民代理準入、禁入制度。如將與委託人沒有明顯社會關係的公民代理人納入司法行政部門的管轄範圍，設立具體的準入條件，如法學專業、大專以上學歷等。李任葵認為，在完善政府機制、增強法律援助能力的基礎上，應該加強司法行政主管部門的監管力度，建立公民代理訴訟登記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