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湖赤衛隊》劉闖的扮演者夏奎斌

提起電影《洪湖赤衛隊》，許多人都記憶猶新。本文主人公夏奎斌就是在上世紀60年代因扮演《洪湖赤衛隊》中的劉闖成為家喻戶曉、紅極一時的人物。他在其中演唱的《狂風吹不落太陽》《這一仗打得真漂亮》等歌曲，至今仍被許多人傳唱。本文披露的便是他與《洪湖赤衛隊》的一段鮮為人知的經歷。

憑著在底層打下的基礎，再加上正規、嚴格的訓練，他無可爭辯地成為《洪湖赤衛隊》的男主角

夏奎斌1932年10月出生于武漢。他16歲那年，父親就去世了，一家人全靠母親一個人打短工來維持生計。由于家里經濟實在是太拮據，為了填飽肚子，他中學還沒畢業就在武漢三鎮到處找事做。好在他自幼喜歡京劇，在楚劇團唱青衣的叔叔，便將他帶到楚劇團“混飯吃”。在楚劇團，他嫌楚劇唱腔土氣，不愿學戲，于是，就挑了份體力活——疊戲衣，每個月可以掙包銀60兩。

當時，武漢有一句口頭禪，即：不吃鹽不吃油，留著錢看張鳳樓。張鳳樓是楚劇團的當家花旦。每次見到夏奎斌，張鳳樓都要發出感嘆：這伢兒要臉模有臉模，要身個有身個，不學戲真是可惜！ 常常說得夏奎斌無地自容。

一次，楚劇團演《下茅房》，有個過場戲，須唱一段京劇“流水板”，張鳳樓逼著夏奎斌上臺唱。誰知，他在后臺一出聲，人還沒有亮相，臺下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被張鳳樓逼了幾次，再加上觀眾喜歡他的戲，夏奎斌就由勤雜工變成了演員，在團里專門唱小生。

在楚劇團唱了一年時間，武漢解放了，楚劇團成了市里的正規的文藝團體，夏奎斌的鏡頭更足了。

1952年10月，湖北省成立地方歌劇團（后更名為湖北省歌劇舞劇院），班底是李先念曾擔任師長的新四軍五師麾下的文藝演出團。在各文藝團體挑選演員時，該團黨委書記潘春階一眼就看中夏奎斌，硬是把他調了進來。

憑著在底層演出團體打下的扎實基礎，再加上正規、嚴格的訓練，夏奎斌幾年時間就成了團里的“臺柱子”，既能演文，又能演武，刀槍鉤叉樣樣會玩，還能從兩米高的桌子上搶背而上，繼而翻身倒提。

1959年1月，團里為了推精品，向國慶十周年獻禮，召開動員大會，號召全團人員全力以赴排練歌劇《洪湖赤衛隊》。夏奎斌看過《洪湖赤衛隊》本子，對劉闖這個角色非常喜歡。劉闖是劇中的男主角。在歌劇中男、女主角分別由四人扮演A、B、C、D角。由于團里演員多，都想演A角，團長梅少山在會上宣布說：“這次誰的功底好，演得棒，誰就上A角?！?/p>

開完會，團里組織演員到洪湖去采風。夏奎斌到了當地才知道，劉闖是洪湖“紅五子”的結合體。這“紅五子”是：賀麻子、李長子、張矮子、劉鼻子、彭胡子。其中流傳得最廣的是賀麻子。

賀麻子本名賀闖，打起仗來，機敏靈活，跑起來像“鳊魚上水”，劇中臺詞“不怕死的隨我來”就是他的原話。當時，夏奎斌就想，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物，不演的話，實在是太可惜了。這次采風，更加堅定了夏奎斌扮演劉闖的決心。

夏奎斌是個十分要強的人。為了把劉闖A角這個角色爭到手，他每天早晨5點就起床練噪子，到了7點半上班時又接著練，到中午下班時還在練，整天都沉浸在角色中。有時走路、上廁所都在比劃……

經過近半年的努力，夏奎斌無可爭辯地爭得了飾演劉闖A角的資格。

這年10月，團里在省里舉行匯報演出，每當夏奎斌出場，臺下都會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有的還激動得站起來鼓掌。

進京匯演，賀龍元帥率20名將軍宴請劇組，并提出將歌劇改拍成電影。電影拍竣，受到了毛主席、周總理的高度評價

1959年12月，全國宣傳部長會議、文聯會議在北京召開。經湖北省省委批準，歌劇《洪湖赤衛隊》進京匯演。

演出在人民大會堂舉行。演出那天，李先念等領導人，以及白楊、趙丹、張瑞芳等文藝界名人紛紛前來捧場。演出開幕，就贏得了滿堂喝彩，當夏奎斌出場，“啪啪啪”地甩起飛刀時，全場接連響起了三次掌聲……

1960年1月，歌劇《洪湖赤衛隊》劇組被接到懷仁堂為中央首長演出。演出完畢，賀龍元帥率20名將軍宴請劇組，并請梅蘭芳、老舍、曹禺三位藝術大師作為特邀嘉賓作陪。宴席上，夏奎斌、王玉珍兩名男、女主角分坐在賀龍元帥左右。席間，氣氛特別熱烈。賀龍元帥還向劇組提出，將《洪湖赤衛隊》拍成電影，并建議拍電影，室外鏡頭在洪湖拍，室內鏡頭在北京拍，這樣可以節約成本。

經過反復研究，電影《洪湖赤衛隊》由北京電影制片廠和湖北電影制片廠聯合進行攝制，電影中的演員基本采用歌劇中的原班人馬，導演由北京電影制片廠的謝添擔任。

1960年9月初，電影《洪湖赤衛隊》在洪湖瞿家灣開機。誰曾想到，拍電影與演歌劇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難度要大得多。9月份拍夏景，天氣變幻無常。夏奎斌的第一個鏡頭是“劉闖叉魚”，由于天氣忽晴、忽陰，這個鏡頭整整拍了三天才拍好。這年9月底，劇組赴北京拍內景。當時正值3年自然災害最艱難的時期，物資相當匱乏，演員們每頓吃的都是棒子面窩窩頭，喝的是醬油鹽水湯，再加上演員們只有湖北糧票，在北京買不到任何食物，以致大家的身都十分虛弱，個個都面黃肌瘦。

每次化妝，化妝師都瞅著夏奎斌的臉說：“夏奎斌又瘦了！”可是，為了突出劉闖的英勇形象，劉闖得看起來十分強壯才行。于是，化妝師想了想，后來想出了一個“絕招”——將棉花塞進他的腮幫里，讓攝影師仰拍。為了趕進度，有時候三九天還要拍夏天的戲，嘴里不能冒熱氣。由于北京的冬天實在太冷，在屋子里生爐子根本不頂用，導演就讓他們吃冰棒，后來嫌冰棒太貴，就讓他們不停地喝涼水，喝得他們直翻胃……

經過五個多月的艱苦奮戰，1961年1月，電影終于拍好了。由于劇本好，再加上全體演職人員的努力，當這部電影在北京首映時立即引起轟動，后來，毛主席、周總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也看了這部電影，他們都對這部電影作出了很高的評價。

不過，此次拍片，由于身體虛弱，夏奎斌染上了肝炎病，回到武漢后，在湖北省省委黨校醫院治療了僅半年。而這次他拍電影所獲得的勞務費才70塊錢。

造反派否定《洪湖赤衛隊》，將他劃入另冊，后來，張體學省長站出來說話，才將他徹底解放出來

此后，隨著電影《洪湖赤衛隊》在全國上演，電影中夏奎斌演唱的《狂風吹不落太陽》《這一仗打得真漂亮》跟《洪湖水，浪打浪》一樣，被人們廣為傳唱。特別是在放電影時，當夏奎斌在影片中喊出“不怕死的隨我來”這句臺詞時，看電影的人都會被他的情緒感染而全體起立振臂高呼：“沖啊！”

一時間，夏奎斌成了聞名國內外的名人，報刊電臺經常有他的報道，每天，他都要接到許多來自國內外觀眾熱情洋溢的來信，甚至還有來自國內外的影迷登門求見……

可是，到了1966年，隨著 文化大革命的浪潮席卷全國，造反派們否定《洪湖赤衛隊》，將夏奎斌也劃入了另冊。以前，他是上過《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的學雷鋒、學“毛選”的積極分子，而此時則成了“里通外國的逃犯”人物。

原來，造訪派們不知道從哪里聽到，說日本前靖座劇團的幾名演員，在北京新僑飯店給他送了幾瓶化妝品。于是，夏奎斌成了眾矢之的，經常挨批斗，還要在批斗會上背毛主席語錄。歌舞團也不讓他演戲了，將他發配到食堂里去當“伙頭軍”。

1970年5月，歌劇團突然接到指示，說上面有領導說了，夏奎斌沒有什么問題，于是，造反派們開始給他“松綁”，他又可以參加排戲了?？墒?，名義上說是“松綁”了，實質上，他并沒有得到真正的自由。比如，排練《紅燈記》，本來他可以演英雄李玉和，卻讓他演叛徒王連舉；排練《白毛女》，本來他可以演楊白勞，卻讓他演黃世仁，甚至還讓他這個搞歌劇出身的，去跳芭蕾舞，演《紅色娘子軍》里的南霸天……演來演去，演的都是一些配角、壞蛋，并沒有讓他發揮出什么作用。

后來，夏奎斌急了，干脆跟領導說不演戲了，改行做導演?？墒?，他費心費神策劃了一個名叫《追報表》的喜劇，沒想到，問題又來了。有人說這個戲反映的是糧棉油超綱要、豬不超綱要，誣蔑農村大好形勢，有人說他這是與江青搞對抗……

當時的湖北省省長張體學也看了這個戲，感覺這些“帽子”扣得不對頭，于是，在一個公開場合說：“夏奎斌是一個說實話、做老實事的人，《追報表》是我盼望了多年的好戲！”就這樣，省長的一席話，才將他徹底解放出來了。

從此，夏奎斌集導演、演員于一身，排出了《紅陵》《唐人街的傳說》《桃花飄零處》等優秀劇目，還親自執筆創作了歌劇劇本《人生》。

80年代以后，港臺文化沖擊內地，屬于陽春白雪的歌劇日漸“沒落”，但人們并沒有忘記《洪湖赤衛隊》，沒有忘記飾演第一代劉闖的夏奎斌

到了上世紀80年代，當年《洪湖赤衛隊》的主創人員，除了飾演韓英的王玉珍在北京工作外，其余大多數演員都因年事已高從單位離休、退休了。夏奎斌也跟他們一樣，告別了他傾注了半輩子心血的舞臺。

此時，享譽海內外的《洪湖赤衛隊》等一批優秀劇目，也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被港臺等外來文化所取代，在舞臺和銀幕上很少再能看到《洪湖赤衛隊》等優秀劇目了。但是，《洪湖赤衛隊》等優秀劇目及其優秀演員在人們以上中的地位，卻是永遠抹不掉的。

1988年10月，一個隸屬湖北省歌舞劇院的文藝團體到武漢市一些企事業單位演出，聘請夏奎斌做藝術顧問。首場演出在武漢市肉聯廠舉行。有意思的是，這里是《洪湖赤衛隊》第一次在省內巡回演出的最后一站，當年劇組就是在這里接到進京匯演的通知的。

夏奎斌來到肉聯廠，見劇場外面的宣傳牌上赫然寫著“本次演出由第一代劉闖的飾演者夏奎斌領銜主演”，他板著臉沖著演出負責人說：“不能這樣，我一個老頭子，隔了這么多年，誰還記得我，快把它取下來！”誰知，演出負責人說：“您還別說，別人要看的就是您，您要是不上場，觀眾還要砸場子呢?！毕目蟛幌嘈?，但事已至此，只好倉促上陣。沒曾想到，當他走上舞臺，當主持人告訴觀眾，說他就是當年的“劉闖”時，剎那間全場掌聲雷動，觀眾們紛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他揮手致意。夏奎斌一時間感動得熱淚盈眶，滿懷豪情地唱起那首《狂風吹不落太陽》。在他演唱時，全場的觀眾跟著他唱了起來……

從此以后，“劉闖”復活了，他又開始隨著一些文藝團體走南闖北，受到了全國各地觀眾的熱烈歡迎，每到一處，當地的新聞記者紛紛采訪報道，熱情的觀眾爭相與他合影留念，有的甚至找出當年《洪湖赤衛隊》的劇本要他簽名。

1998年8月，長江遭受特大洪災，湖北省在洪山體育館舉行賑災義演。當夏奎斌以“劉闖”的形象登臺亮相，大喝一聲“不怕死的隨我來”，頓時滿堂喝彩，紛紛上臺捐款。此次義演，在眾多的影視歌巨星中，夏奎斌演出時籌得的捐款最多。

見觀眾們這么喜歡劉闖，從此以后，夏奎斌已謝絕了所有的演出邀請，一門心思地深入學校、工廠做藝術輔導工作。希望 能夠在基層多發現一些人才，多培養幾個新時代的 “劉闖”。

然而，歲月不饒人。2006年10月16日，赴北京參加中央電視臺《流金歲月》節目錄制的夏奎斌回到武漢沒幾天就患病住進了醫院，不幸病逝，享年74歲。

（責編 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