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仿吾是我國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中國新文化運動的重要代表,著名教育家、文學家、翻譯家。他早年留學日本。“五四”運動后,與郭沫若等人從事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文化活動,建立了著名的革命文學團體創造社,參加創辦了多種文學刊物,撰寫與翻譯了許多論文、小說、詩歌,并倡導無產階級革命文學,對推動我國革命的新文化運動起了重要作用,是當時有影響的文學家。
《共產黨宣言》是多年來對我國影響最大、最深遠的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中央黨校教授高放近日盤點核實他所知道的從建國前至今,中國人翻譯的《共產黨宣言》各種版別的不同中譯本累計達23種,其中包括建國以前的9種中譯本,建國后的8種,以及香港、臺灣出版的6種。按時間先后順序其中第5種中譯本是1938年成仿吾和徐冰合譯本、第10種中譯本是1953年成仿吾的校譯本、第17種中譯本就是1978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成仿吾根據德文重新校譯的新譯本。
其實,成仿吾先后對《共產黨宣言》進行過五次翻譯,時間跨越近半個世紀。
成仿吾第一次翻譯《共產黨宣言》是1929年。1928年他在巴黎加入中國共產黨,隨后,他先后在巴黎和柏林主持西歐中共支部機關刊物《赤光》,擔任社長兼總編輯,他還隨德國共產黨的理論家海爾曼·冬克學習馬克思恩格斯的德文原著。當時,中共中央主要負責人蔡和森知道他知識淵博,而且通曉五種外國語言,就從莫斯科給他來信,要他把《共產黨宣言》譯成中文,說莫斯科外文出版社準備出版,成仿吾就采用當時最流行的德文《共產黨宣言》版本,參考英、法文譯本,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譯出后,他找了德共中央,請一個德國共產黨員將《共產黨宣言》中譯稿帶往莫斯科交給蔡和森。由于蔡和森已奉命回國擔任廣東省委書記,不久就犧牲了,所以這份譯稿也就丟失了。
成仿吾第二次翻譯《共產黨宣言》是1938年在延安與徐冰合作翻譯的,被稱為成徐譯本。徐冰當時是《解放日報》編輯,成仿吾是陜北公學校長。這一年中央宣傳部弄到了《宣言》的一個德文小冊子,要他們翻譯出來。他們兩人把書分成兩部分,成仿吾譯前半部,徐冰譯后半部。他們都是利用業余時間翻譯的,工作條件很差,資料缺乏,連一本像樣的德文字典都找不到。譯完后,成仿吾把全部譯文又通讀一遍。同年,這個譯本在延安作為《馬恩叢書》第4輯出版;9月,又在武漢和上海由我黨領導的中國出版社、新中國出版社、新文化書店等出版。該譯本收入《宣言》正文和三篇德文版序言,是中國首次出版的根據德文原文譯出的版本。此外,該譯本還曾于1947年在香港的“中國出版社”出版,并由喬木(喬冠華)依據英文校訂。該譯本傳播很廣。成仿吾后來表示:“約一年后,我在前方看到《宣言》的這個延安版,發現有人根據俄文作了大量的修改,我很不滿意。”
第三次翻譯《共產黨宣言》是在1945年。當時,成仿吾從晉察冀邊區阜平縣回延安參加黨的“七大”,有時間對《宣言》譯稿作了較大的修訂,定稿后交給了解放社。但不久國民黨軍隊進攻延安,可惜這份譯稿也沒有下落了。
成仿吾第四次翻譯《共產黨宣言》是在1952年。當時,他在中國人民大學工作,他抽空將延安版的《宣言》中譯本稍加校正,作為《宣言》出版105周年、馬克思誕生135周年紀念版,由中國人民大學和東北師范大學少量印行,供校內使用。這次校正是成仿吾一人所作,校完清樣時,徐冰已去朝鮮慰問志愿軍。成仿吾在重校后記中說,譯文本是很難令人滿意的,好在《宣言》是宜于細嚼的珍品,對那些細心研究或反復鉆研的同志們,相信還是會有幫助的。
成仿吾第五次翻譯《共產黨宣言》是1975年。1974年7月,他寫信給毛澤東,談馬克思、恩格斯原著的翻譯問題。他在信中指出諸譯本中錯誤很多,說自己有德、英、法、俄、日五種語言文字能力,表示自己愿意從事這方面的工作。王震支持成仿吾的意見,并將信轉給毛澤東。8月,毛澤東作出了批示,支持成仿吾從事馬克思、恩格斯原著的校譯工作。并指示:調成仿吾來京,在中央黨校或社會科學院安排一個位置,配幾個助手,讓他專門從事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校譯工作(原件存中央檔案館),并且要他來京參加國慶大典。9月,成仿吾到京,住中央組織部招待所,12月出任中央黨校顧問。中央黨校抽調王亞文、李逵六、馬其靜、鄭伊倩等同志協助他工作,組成了校譯小組,李逵六擔任組長,協助他重新校譯《共產黨宣言》《哥達綱領批判》《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等原著。他們著手翻譯的第一部經典著作就是《共產黨宣言》。他們把1848年第一版德文原著《共產黨宣言》同當時通行的德文本作了對照,發現有48處不同。這段時期,成仿吾與助手們每天討論三個小時,對修改稿逐字逐句進行研究,前后經過三遍重大修改,到9月初步定稿。討論稿印出后,成仿吾送給胡喬木、范若愚、張仲實等同志,請他們指正。還邀請了在京的26個有關單位的同志們一起座談,并到工廠、公社和部隊中去征求廣大群眾的意見。他們吸納大家的有益建議,又對譯文進行了修改。
譯稿完成后,1976年在中央黨校印出試用,并呈報了中央政治局。1976年5月18日,成仿吾將送審稿大字本《共產宣言》轉送給朱德委員長,朱委員長看了很高興。21日,朱德委員長不顧90高齡親自來到中央黨校成仿吾的住處來看望他。
這天,時近下午了,車子開到成仿吾居住的樓旁,朱德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剛剛跨出車門,成仿吾便迎上前去緊緊握著朱德的手,許久沒有松開,然后挽著朱德的胳膊一同緩緩地朝屋內走去。朱德委員長對新譯的《宣言》高度稱贊:“你重新校譯的《共產黨宣言》我讀完了,很好。翻譯馬恩原著有世界意義。”臨走時,朱老總緊握成仿吾的手說:“黨內像你這樣的老同志不多了,你要很好保重。”
在這次翻譯中,成仿吾從北京圖書館找到了1848年的德文原版,對照了國內外出版的六個德文版本與德文原版中不同程度的差異,對譯稿再次進行了必要的修改。如:《共產黨宣言》的首段文字,過去譯為:“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徘徊。舊歐洲的一切勢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進黨人和德國的警察,都為驅除這個幽靈而結成了神圣同盟。”成仿吾對照1848年德文原版,指出“幽靈”譯得不確:“‘幽靈’指死人的靈魂,意思不好。共產主義當時已經成為一種勢力,對于反動派它是一個威脅,因而反動派才聯合起來對共產主義進行圍剿。”于是,依照德文原版將“幽靈”改譯為“魔怪”。因為馬克思和恩格斯給奧·倍倍爾的信中有言,“紅色魔怪”意味著“資產階級對于它與無產階級間不可避免的生死斗爭的恐怖”。也就是說,在資產階級眼里,共產主義是活生生的、可怕的妖魔鬼怪,而非死鬼。而早在1938年他把“幽靈”譯為“巨影”,1953年改為“魔影”,這次則改譯為“魔怪”。這樣,新譯《共產黨宣言》首段文字為:
一個魔怪出現在歐洲——共產主義的魔怪。舊歐洲的一切勢力已經聯合起來,對這個魔怪進行一種神圣的圍獵,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進黨人和德國的警探們。
再如:《共產黨宣言》中有一個詞先后出現14次,過去的譯本多譯為“一般的”,如“一般的商品增加”、“共產黨人同一般無產者的關系是怎樣的呢?”成仿吾知道這個詞除作“一般的”講外,還有“從整體看”、“究竟”等含意。經過反復斟酌,把“一般的商品增加”這句不太通的句子改為“整個商品的增加”,把另一句改為“共產黨人同無產者究竟是怎樣的關系呢?”同時,還將過去翻譯為“資產階級在歷史上曾經起過非常革命的作用”的句子改譯為“資產階級在歷史上曾經扮演過極其革命的角色”,通順貼切得多了。
《共產黨宣言》這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一經引進中國,猶如一場及時雨灑進了干涸的土地。《共產黨宣言》的發行,使那些“研究《資本論》這個學說系統的人”——馬克思主義的信仰者們,得到了莫大的鼓舞。正如成仿吾在1978年《共產黨宣言》新譯本的《譯后記》中所寫的那樣:“當時的日譯本很可能是非常粗糙的,陳(即陳望道)譯本也就難免很不準確。但是它對于革命風暴前的中國革命干部和群眾起了非常重要的教育作用,僅僅‘有產者’、‘無產者’、‘階級斗爭’以及‘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這樣的詞句,就給了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革命群眾難以估計的力量。”
在“文化大革命”后期,80高齡的成仿吾重譯《共產黨宣言》,彰顯了他對馬克思主義懷有無限的深情,為傳播馬克思主義而鞠躬盡瘁。他曾在《我翻譯〈共產黨宣言〉的經歷》一文中說:“在紀念馬克思逝世100周年的前夕,我寫了這段回憶,連同我譯校的很不成熟的幾本習作,就作為獻在海格特馬克思墓地上的一束白花吧!”
(責編 肖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