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廣平是中國近現代史上一位引人矚目的女性之一,她剛強勇敢,率直情真,追求自由與平等,具有一定的才華。她與魯迅沖破世俗偏見、堅貞不渝、極富個性的愛情故事一直家喻戶曉,傳為佳話。她的這種獨特個性同樣也表現在對信仰與事業的追求和奉獻中。魯迅在世時她與他并肩戰斗,為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革命事業鼓與呼;魯迅逝世后,她繼續義無反顧地追隨共產黨并至誠為其奮斗終身,一如既往地信念不變,以能夠早日加入共產黨為榮。
爭取入黨——一個熾烈而執著的愿望
1961年6月6日,是許廣平終生難忘的日子。經毛澤東、周恩來親自審批之后,在這一特殊的日子里,她被光榮地吸收為一名中國共產黨黨員。夢寐以求的這一天終于來到了,她的心情甭提有多么激動和喜悅了,那是無以名狀、無法用語言描述得清楚的。
其實,一直以來,在許廣平的內心深處,她長久地懷有一個熾烈而執著的愿望,就是渴望自己真正成為中國共產黨的一員。為此,她時時處處(尤其是新中國建立以后)以共產黨員的標準來嚴格要求自己,自覺地注意克服一切非布爾什維克的思想意識和言行舉止。
早在硝煙彌漫、處境嚴峻的抗日戰爭時期,許廣平就對黨的事業忠誠不二,表現勇敢。1942年12月,殺入上海的日本侵略軍為了尋找上海抗日知識分子和出版家的線索與行蹤,逮捕了許廣平。在上囚車的一剎那,她機智地讓年僅10歲的兒子周海嬰通知了黨在上海文化界的負責人王任叔,使其他同志幸免遭難。在憲兵隊里,當敵人對她施加種種慘無人道的酷刑時,她始終抱定“犧牲自己,保全他人;犧牲個人,保存團體”的信念,表現得堅貞不屈,視死如歸。在刑訊庭上,許廣平還進行了一種特殊的斗爭。敵人對每一本作者簽名贈送給魯迅的書,都要仔細盤問,想從中得到對他們有用的線索。他們追問作者的情況、與作者認識的經過以及作者當時的住址等。如果同一作者贈送了兩本,就要追問哪本贈送在前、哪本在后。每就一本贈書進行盤問時,就如同過一道難關。許廣平必須編造一些口供來迷亂、騙過敵人;每次的口供又必須一致,以免露出破綻。許廣平克敵制勝,勇敢機智地進行了巧妙的斗爭,并于1943年3月1日獲釋。抗日戰爭勝利后,許廣平又永不懈怠地積極投身于反獨裁、爭民主的運動中去。經常為《民主》《周報》等進步刊物寫稿,并擔任了中國婦女聯誼會上海分會的主席,參加了中國民主促進會,擔任上海市小學教師聯合會進修會的顧問。1948年10月,在黨的關懷與安排下,許廣平與其他民主人士一道進入解放區,參加了新政協的籌備工作。
許廣平不僅從工作表現與實際行動上展示靠近、加入黨組織的決心和信心,而且還不斷地打報告提出申請,從急切的入黨心情、熱切的入黨心聲上,促使這一愿望早日實現。
但是,組織上的態度總是不那么明朗。組織上有它的諸多考慮。
這幾乎成了許廣平很長時間以來一直化解不開的一塊心病。直到在某一次會議之后,她才明白,原來黨組織對自己是另有期待的。
這次,是周恩來總理親自找許廣平談的話。周恩來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你留在黨外,工作會比較方便一些。”許廣平恍然大悟,理解地點點頭。
這天晚上,知悉個中究里的許廣平回家后,來不及脫換外衣、拖鞋,就心情暢然地直接來到兒子周海嬰的房間里,興沖沖地把這一消息告訴了他。
從此,許廣平心里有了底。但最終一定要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夙愿,是她不變的情愫。她堅持不懈地為黨為人民勤懇做事的勁頭更足了,她像一個一切聽從師長教誨的學生,愈加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新中國成立后,許廣平被任命為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副秘書長。后又擔任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常務委員、全國政協常務委員、全國婦聯副主席、全國文聯副主席、民主促進會中央副主席、國際民主婦聯理事、中國保衛世界和平委員會委員等。
當時,許廣平除了在政務院上班之外,還擔負著全國婦聯副主席的重任。婦聯的外事活動不但多,而且十分重要,每一次外賓來訪,由誰出面接待合適,往往是外交部領導甚至是周恩來總理親自指定的。譬如,比利時皇太后、西哈努克的公子、溥杰的夫人等等,都指名要許廣平出面接待。
為了做好西哈努克的公子的工作,許廣平精心準備,特意送給他一套她一直視為寶物的由木箱精裝的1938年版《魯迅全集》。這一舉動當時頗使周海嬰有些舍不得,建議母親改送一套普通版本的就完全可以了。可是,許廣平站得高、看得遠,自有她很深的用意在里面。她對兒子說:“公子正在北大攻讀中文,他會知道這套書的價值,從而感受到我們與柬埔寨人民的友情和對他們抗擊美帝的支持。”
1961年春,許廣平率中國婦女代表團第一次赴日本訪問。在29天里參觀視察了27個城市。在活動的空隙里,許廣平受周恩來總理的委托,還專門約見了溥杰的夫人嵯峨浩,向她詳細介紹了中國的變化與溥杰改造后的生活,并轉達了溥杰和愛新覺羅整個家庭及周恩來總理的意愿,希望夫人返回中國與丈夫團聚。許廣平還將周總理親自選定的禮品——具有象征意義的貝雕“雙鳥棲櫻”贈送給嵯峨浩。嵯峨浩捧著溥杰的照片和“雙鳥棲櫻”十分感動,流著淚撲向許廣平的懷抱。后來又加上廖承志、西園寺公一等多人的努力,終于促成了溥杰一家的團聚。
許廣平除了對分配給自己的任務絕不請假以外,凡遇上哪位姐妹臨時身體不適,外事處來電話向她緊急求援的事情,準備的時間往往只有半個小時,她總是一口答應,放下手頭的公務私事,立刻換了衣服直奔機場。這種情況相當多地發生在她的身上,她已經習以為常。有一次傍晚,許廣平為臨時要出席一個外事方面的宴會,趕回來換旗袍,由于匆忙,出門時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左手支地時手腕骨折,但她還是托著傷腕,忍著傷痛,照常在宴會上與外賓應酬。不知怎么地,這件事隨后竟然被鄧穎超知道了,鄧穎超特地派人給許廣平送來一封問候信和幾帖中藥“三七”,供中醫配藥之用。然而,許廣平終因治療延誤,接骨后仍然扭曲,給她后來的生活帶來很多不便。
在繁忙的外事工作之余,許廣平還擔負著一項特殊任務,就是統戰部門要求她利用多年建立的友誼,不時去探望一些黨的重要朋友,關心他們的起居,了解他們有些什么想法和要求,以便更好地做工作。
入黨之日,將莊嚴神圣時刻記載備案
許廣平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克己奉公地為黨工作,終于在1961年6月6日光榮入黨。這充分說明,她所作的一切是出色的,不負眾望的。她為自己最終歸屬到中國共產黨這個優秀溫暖的大家庭里而倍感振奮和欣慰。參加了中國共產黨的許廣平,有幸為深愛的魯迅未竟而共產黨已創立的全新的事業,能夠更加充分地施展自己的才華和貢獻畢生的力量,感到無尚光榮和無比欣慰。
對于這樣一個重要時刻,許廣平當時在一個小本子上有如下真切簡約的情況記載:
1961.6.6是我有歷史意義的一日。我活著,要為中國、人類做些有益的事。
T(黨)批準我做為一個黨員,就要無負于T的教育和培養。
T又上溯到去年十月起,允許我從這個月交T費,即是說:從去年10月已被批準了。意外的感動者一。
知識分子原定預備期二年,黨對我寬大對待,定為一年,這又是意外的第二個感動。
T派(民主黨派)總支:
總書記焦琪 副總書記田莊
小組生活 常克明 看文件 陳景明
T費交1% 稿費收入1—2%
由上可以看出,許廣平對中國共產黨的赤膽忠心所在,她感慨興奮之情油然而生,為黨的事業付出再多的心血與汗水都在所不辭的決心與奉獻精神均躍然紙上。
據從事魯迅文物工作55年的資深博物館工作者葉淑穗撰文回憶:“1961年6月的一天,我有事到許先生家,許先生那天特別高興,把我帶到她的臥室,興奮地告訴我,她已被批準入黨了。那天許先生滔滔不絕地和我談了不少做人的道理。許先生對共產黨有一顆誠摯的心,無論是順利時或困難時,她始終相信黨,跟著黨。”
這一年,許廣平63歲。雖然患有嚴重的冠心病,但她的精神狀態卻越加意氣風發,竭誠盡力。除了工作,她總是倚坐在半軟靠椅上閱讀報紙文件,時不時還轉身伏到寫字桌上,在一個練習本上抄錄她認為重要的段落。她要學習再學習,以不負身上的重任和光榮的稱號。這一點,僅從她以黨的事業為重、十分關心博物館的工作上可見一斑。
就在入黨后不久的1961年8月22日,許廣平以對黨的事業高度負責的工作態度,向黨組織遞交了一份《許廣平對魯迅博物館的意見》(這份文件最后由文化部黨組齊燕銘簽批)。該《意見》就“博展方針”“組織領導”“陳列內容”“人事安排問題”四個方面,有針對性地提出了具體而中肯的意見和建議。比如,在組織領導問題上,她向黨寫出自己的心里話:“北京館開始時,鄭振鐸曾要我管理,我說我既交出來我是信任黨,交給黨了,我不能再管了。領導關系也變更多次,最初屬于文化部領導,后又屬北京市文化局領導……現在又劃歸區領導,我也不知道,只是矯庸(注:魯迅博物館工作人員)、許羨蘇向我反映劃歸區里領導,問我有什么意見。我考慮有意見不好向他們說,就說誰領導都是黨的領導,都是一樣。但今天我向黨內說,要說我個人的意見,我個人認為區領導有困難,因為區里中心工作多,運動也多,中心工作和運動一來,干部們都去搞中心工作,就沒有專門研究的人了。”“北京館有弓濯之主任在館里負責,他過去做過縣長的工作,到館后認為自己是降級了,對魯迅他是不熟悉的,對博物館業務是不熟悉的,所以魯迅博物館不如上海,上海還是白手起家的,說明管理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她談得既坦率又懇切。所以文化部黨組的批示是:“她所提的一些意見,我們認為應該考慮。”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要不是突發事件來得那么快,突然奪去她的生命,入黨后的她一定還可以更好地為黨和人民做更多的事情,有更多奉獻。
1968年3月3日,許廣平因受“四人幫”偷盜魯迅全部書信手稿一事的刺激,心臟病突發,猝然逝世,終年69歲。許廣平雖然“走”得突然,但她對自己隨時可能會“走”早已從容有備。她在預先寫好的遺囑中一再表示:“如果我有一時的急變,致血液循環不通,竟然逝去的時候,我的尸體,最好供醫學解剖、化驗,甚至尸解,化為灰燼,作肥料入土,以利農業,絕無異言。但是,我是一個共產黨員,我的身體,最后也聽黨的決定。我的親屬,也望他們好好地、忠誠地聽黨的話,一切遵循黨的指示,按毛主席指示的方向辦事。”
許廣平在遺囑中所道出的肺腑之言:“我是一個共產黨員,我的身體,最后也聽黨的決定。”告誡親屬要“忠誠地聽黨的話,一切遵循黨的指示。”讀之令人潸然淚下,感動不已——這分明已經展現了她是一個多么優秀的黨的好女兒。
(責編 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