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李大釗一起英勇就義的革命英烈范鴻劼,在北京大學求學時,參加過五四運動、馬克思學說研究會、共產主義小組。中國共產黨誕生后,任中共北方區委宣傳部部長,主編《政治生活》周刊,組織領導北方革命群眾反對帝國主義、反對軍閥的斗爭。1927年4月被捕,28日,與李大釗等一起面對絞刑架,鎮定自若,從容就義。
(一)
范鴻劼,1897年出生于湖北省鄂城縣(今鄂州市葛店鎮)一個職員家庭,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特別是深受其胞兄范鴻吉和族兄范鴻江從事革命活動的影響,使少年范鴻劼直接受到了“推翻帝制、建立民國”的舊民主主義革命思想的熏陶。
范鴻劼初在家鄉讀私塾,1911年考入黃州一所“洋學堂”,1914年小學畢業后考入武昌中華大學中學部,1918年8月考入北京大學文預科。當時,北京大學校風較差,腐敗陋習很深。師生中不少人追求物質享受,講究吃喝玩樂,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學生中流行一種叫《消閑錄》的日刊,系私人團體主辦,專門鼓吹怎樣過生活,宣揚最好的娛樂是聽戲,捧名角。教師中也有人公開宣傳混世主義,引導學生混文憑。針對這種情況,校長蔡元培倡導學生組織進步團體,于1917年親自主持成立了進德學會。這個團體提倡生活簡樸,號召會員不做官,不納妾,不狎妓,以收移風易俗之效。范鴻劼響應蔡元培校長的號召,入校后便主動申請參加進德學會,并發誓堅決遵守“本會基本三條約”。由于他注重修養,認真讀書,深得同學的信任,通過民主選舉,初任班長,繼任英文系學生會負責人。
1918年11月,為慶祝第一次世界大戰和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北京各校放假三天。北京大學還在天安門前搭起臺子,舉行講演大會。參加大會的有北京各校男女生三萬人。這是北京學界,也是中國學界空前盛大的集會。蔡元培親自主持講演大會,先后發表兩次演說,指出:“此后的世界,全是勞工的世界呵!”
李大釗也在北京各界于中央公園(即現在的中山公園)舉行的集會上發表演說。他把歐戰的結束同十月社會主義革命聯系起來考察,指出,德國在戰爭中的失敗,“是庶民的勝利”,“是資本主義失敗,勞工主義戰勝”。范鴻劼聆聽了蔡元培和李大釗的講演,懂得了“勞工神圣”的基本道理,對十月革命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1919年5月1日,在巴黎和會上中國外交失敗的消息傳到北京。當日晚上,北大學生代表在西齋飯廳召開緊急會議,決定5月3日(星期六)晚上在法科大禮堂召開全體學生大會,邀請北京各大專院校派學生代表參加。范鴻劼是這次會議的發起人之一。5月3日晚,他和北大的大部分學生參加了集會。會議由北大法科四年級學生廖書倉主持,推文科學生黃日葵、孟壽椿作記錄,推許德菏起草宣言。大會最后決定次日上午在天安門前召開北京各校學生聯合大會并舉行大規模游行。會后,范鴻劼等愛國學生通宵達旦趕做旗幟,書寫標語,草擬傳單。
5月4日,北京十幾所學校的學生3000余人,手持小旗,高呼“取消二十一條”、“還我青島”、“外爭國權,內懲國賊”、“寧為玉碎,勿為瓦全”等口號,沖破軍警阻攔,齊集天安門廣場。北大學生代表登上一張方桌,宣讀了《北京學生界宣言》。宣言中寫道:“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而不可以低頭!國亡了!同胞們起來呀!”然后,舉行浩浩蕩蕩的示威游行。范鴻劼參加了集會游行。
在五四運動的暴風雨中,北京大學學生干事會宣告成立。干事會內設總務、文書、交際、會計、庶務、糾察、講演等股。范鴻劼負責總務股,主要任務是籌集活動經費。經過他的動員,許多學生踴躍捐款,很快籌資達數千元。與此同時,范鴻劼還積極參加了營救被捕學生的活動。當蔡元培校長“引咎辭職”時,范鴻劼又在李大釗教授指導下,投入挽留蔡校長的斗爭。
1920年初,天津學生為反對日本帝國主義而遭到反動軍警鎮壓,多人被捕。消息傳到北大,范鴻劼等立即以學生會名義發出“萬急通告”,并召開學生代表會議,決定以罷課、外出講演來聲援天津被捕學生。2月4日,當范鴻劼帶領幾十名學生在前門講演時,反動軍警驅趕、毆打學生。范鴻劼等當場被捕,是夜被押送到衛戍司令部。消息傳出,蔡元培等北京大專院校校長聯名呈文質問教育部,指責軍隊逾越常規。在群眾輿論的強大壓力下,反動軍警才不得不全部釋放被捕學生,范鴻劼亦重新獲得了自由。
(二)
1920年3月,鄧中夏、羅章龍、范鴻劼在李大釗、陳獨秀的支持下,在北京大學成立了馬克思學說研究會。這是我國最早出現的“以研究關于馬克思派的著述為目的”的革命團體。
1921年11月17日,《北大日刊》公開登載了由鄧中夏、羅章龍、黃日葵、范鴻劼等19人聯名的《北京大學發起馬克思學說研究會啟事》。《啟事》聲明:“馬克思學說研究會,以研究關于馬克思派的著述為目的”;歡迎對于馬克思派學說研究有興趣的和愿意研究馬氏學說的人踴躍參加,并詳細介紹了入會手續和辦法。這一《啟事》刊出后,報名者甚為踴躍,僅一個多月的時間,會員便增至50余人。隨后制訂了新會章,并改選了干事會,黃紹谷、范鴻劼、李駿、王有德四人當選。干事會的主要任務是:1、搜集馬克思和恩格斯的中外文各種版本圖書。據統計,到1922年2月,已有西方書籍40余種,中文書籍20余種。2、組織討論會。會員分組活動,每星期六晚開一次會,探討馬克思學說的一些觀點及其精神實質。如唯物史觀、階級斗爭、剩余價值、無產階級專政、暴力革命等。3、召開講演會。每月終開一次,邀請名人學者教授演講。如李大釗在北大第二院禮堂給會員作了唯物史觀、馬克思經濟學說的講演。4、編譯、印刷馬克思、恩格斯的有關著作。據羅章龍多次回憶,他們將搜集到的德、英等外文版的《共產黨宣言》分頭翻譯,范鴻劼負責英文組,并兼該會圖書經理;羅章龍是研究會的第一任書記,并負責德文版本的翻譯。
在參加馬克思學說研究會活動的過程中,范鴻劼還先后參加了北京共產主義小組和社會主義青年團的活動。北京共產主義小組是1920年10月成立的。據羅章龍多次回憶說:“北京共產主義小組最初的成員有:李大釗、張國燾、羅章龍、劉仁靜、李梅羹等人。后來加入的有鄧中夏、高君宇(即尚德)、范鴻劼、繆伯英、吳汝銘、王仲一、宋天放等。當時我們已明確幾點:第一,我們是信仰馬克思主義的;第二,我們是擁護俄國十月革命的;第三,我們是要搞工人運動的。在這三點上,我們與無政府的看法有根本的不同。”1920年11月底,北京共產黨小組舉行會議,決定建立中國共產黨北京支部。李大釗被推為書記,張國燾負責組織工作,羅章龍負責宣傳工作。與此同時,在李大釗的指導下,由鄧中夏、羅章龍、劉仁靜、張國燾等負責發起組織社會主義青年團。青年團的第一次會議是在北京大學的學生會辦公室舉行的。參加會議的有鄧中夏、高君宇、何孟雄、繆伯英、羅章龍、劉仁靜、李實、羅漢、朱務善、黃日葵、李駿、楊人杞、范鴻劼、吳汝銘、王有德、高崇煥、周達文、劉維漢、黃紹谷、鄭振鋒等約40人左右。當時他們都是北京各大專院校學習馬克思主義、積極參加愛國運動的活動分子。會上,張國燾致開幕詞,北京大學學生會負責人高君宇當選為書記,北京社會主義青年團正式成立。
1921年7月,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北京大學的黨組織,亦是中國共產黨的北京第一個支部。范鴻劼是這個支部中的活躍分子。他常和鄧中夏、羅章龍等深入工人之中,宣傳馬列主義、辦夜校,幫助工人提高文化水平和階級覺悟,以推動北方工人運動的發展。
1922年8月,范鴻劼和高君宇等根據中共組織的指示,在北京發起成立了民權運動大同盟,以便同國民黨及其他社會團體和愛國人士結成反帝反封建的聯合戰線。在北京民權運動大同盟的籌備會上,高君宇、繆伯英、蔡和森、范鴻劼、劉仁靜等八人被選為籌備員,負責起草章程、籌備成立大會等各項事務。接著,即以北京民權運動大同盟的名義,在報上發表了《啟事》,宣告“凡有志民權運動的兄弟姊妹都一律歡迎”。8月24日下午,北京民權運動大同盟在北京大學三院大禮堂召開成立大會,到會者400余人。范鴻劼參與和組織了這次大會,推動了北方民權運動的發展。
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后,中共中央決定成立北京區委、廣東區委、江浙區委、湖北區委、湖南區委等,以便更好地領導各地中共組織的工作。
中共北京區委的組織有個由簡到繁、其管轄范圍由小到大的演變過程。開始稱北京區委,領導北京、唐山、石家莊等順直地區的中共組織。據1922年6月30日中共中央執委會書記陳獨秀給共產國際的報告稱,全國有共產黨員195人,其中北京20人。1923年11月24日至25日召開的中國共產黨第三屆第一次中央執行委員會會議文件記載:“京區方面現范、高亦甚努力”,“自韋青云為王正廷收買,造謠損壞范、高二同志在學生會的信用,并借以使學聯分裂,此項工作吾人應急加入得力分子去整頓”。這段北京區委的報告內容,不僅反映了范鴻劼認真負責的工作,而且他在學生會中居于左翼勢力,因而常受右翼學生干部的攻擊、造謠中傷,亦說明他革命的堅定性。
1924年5月召開的中國共產黨第三屆第三次執行委員會會議文件記載:北京區委,3月8日改組,李大釗任委員長,蔡和森任秘書,張昆弟任工農部長,何孟雄任國民運動委員會秘書,范鴻劼任會計。
1925年秋,中共北京區委改稱中共北方區委,李大釗仍任書記,范鴻劼任宣傳部部長,主編區委機關報《政治生活》。這時區委領導的地區,除京、津等順直省地區外,還包括河南、山東、山西、陜西、東北、內蒙古和全國各條鐵路。據1926年12月5日中央局報告稱,北方區有共產黨員2069人,北京有400余人,大部分是“三一八”以后加入的,多是知識分子,“北方區所轄地面太大,近已將東三省完全劃除由中央直轄,以后西北亦可自成一區”。
中共北方區委的機關刊物《政治生活》,創刊于1924年4月27日。發刊詞旗幟鮮明地公告:“本刊的使命,便是要領導全國國民向奮斗反抗的政治生活走!”該周刊初創時趙世炎曾任主編,主要撰稿人有蔡和森、羅亦農、高君宇、范鴻劼等,當范鴻劼任中共北方區委宣傳部部長后,主編《政治生活》的責任就落在他的身上。他用一鴻、鴻的筆名寫了不少宣傳馬克思主義,反對帝國主義、反對軍閥的文章。如1926年1月20日“紀念列寧專號”中,范鴻劼贊揚了列寧的豐功偉績。他撰寫的《不平等條約一覽》一文,連載《政治生活》周刊10余期。
(三)
1924年國共合作的統一戰線建立后,根據中共中央指示,范鴻劼以個人身份參加了國民黨,成為重建國民黨北京特別市黨部的積極分子。他認真從事國民黨老黨員的重新登記工作,竭力發展國民黨新黨員,努力宣傳孫中山先生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1924年12月,高君宇陪同孫中山到達北京。高君宇約范鴻劼、趙世炎共同籌劃國民會議促成會,范鴻劼欣然同意,并于3月1日,在北京召開了國民會議促成會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推動了國民革命運動的蓬勃發展。
1926年1月,中國國民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召開。到會代表256人,其中共產黨員占100人左右。范鴻劼作為北京特別市的代表出席大會,并擔任宣傳報告審查委員會委員。在討論《中央黨務報告決議案草案》關于國共合作條款時,國民黨右派提出,共產黨應公布所有組織及其黨員名單。范鴻劼和毛澤東等一起,堅決反對。他旗幟鮮明地說:“共產黨員負有兩種革命的擔子,一是國民革命,一是共產主義。我們現在只有問他是否實行國民革命,其他秘密組織和信仰不必問及,只要問在這種政策之下,是否應該合作?不必橫生枝節”。針對一些朋友懼怕國民革命成功后,會推翻國民政府、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的憂慮,范鴻劼笑著說:“早哩,早哩,中國的無產階級專政……走罷,大家攜著手前進。”會議期間,范鴻劼還擔任海外國民黨黨部代表發言的翻譯。
1926年初,全國人民展開了反對日本帝國主義、反對軍閥張作霖的斗爭。中共北方區委團結國民黨左派,組織和領導了多次國民示威大會。1月初,范鴻劼發表了《起來,打倒萬惡的日本帝國主義》一文。他首先指出,五卅慘案的起因,是由于日本人在上海、青島對中國同胞的虐殺。接著,揭露了日本帝國主義與奉系軍閥張作霖互相勾結、狼狽為奸的罪行,文章號召廣大民眾起來,打倒萬惡的日本帝國主義,聯合革命的武力以驅除惡魔!3月14日,北京舉行了30萬人參加的反日大會。17日,北京各學校、各團體代表召開緊急會議,決定于18日在天安門前召開國民大會。會后分為兩組,分別到外交部和國務院請愿。李大釗率領趙世炎、陳喬年、范鴻劼等100余人,到國務院去見段祺瑞和賈德耀(國務總理)。守衛不許進去,并用刺刀刺傷多人,更加激起了群眾的憤怒。
3月18日,北京總工會等200多個團體、10余萬群眾,齊集天安門廣場,舉行反帝示威大會。李大釗是大會主席之一。他發表演說,號召大家用“五四”的精神,“五四”的熱血,反抗帝國主義的侵略,反對軍閥的賣國行為,并組織了2000多人的請愿團。范鴻劼也是請愿團的領導人之一。當李大釗、范鴻劼等率領請愿團走到臨時執政府東轅門時,突遭反動軍警襲擊,一時血流滿地,死者47人,李大釗和范鴻劼等200余人受傷。
“三一八”慘案后,北京一片白色恐怖。北洋軍閥政府命令京師警察總監“嚴速查拿”李大釗、范鴻劼等人。同志們曾勸李大釗、范鴻劼到南方工作,以便“逃出虎口”。但李大釗、范鴻劼不顧個人的安危,仍堅持繼續在北方區委工作。
1926年3月底,李大釗和范鴻劼把國共兩黨在北方的領導機關遷入東交民巷蘇聯大使館旁邊的舊俄兵營內,秘密領導兩黨在北方的工作。由于敵特偽裝工友打入內部,并誘使在李大釗身邊工作的李渤海叛變,因此,很快摸清了李大釗、范鴻劼等人的情況。4月6日,剛剛當上安國軍總司令的原奉系軍閥頭目張作霖,不顧國際公法、國際慣例,悍然下令調動大批軍警,闖進蘇聯大使館駐地舊俄兵營內,逮捕了李大釗、范鴻劼等革命志士和革命群眾60余人。據1927年4月7日北京《晨報》報道:“昨日軍警包圍、搜查共產黨大本營,逮捕中俄男女六十名,搜去手槍炸彈文件數車。李大釗、路友于、范鴻劼等被捕。”
范鴻劼入獄后,在敵人的嚴刑拷打面前,堅不吐實,始終沒有泄露共產黨北方區委組織的秘密,而是慷慨陳詞,極力宣傳愛國無罪,反對帝國主義、反對封建軍閥有功的政治主張。反動派見一切手段都不能征服李大釗、范鴻劼等共產黨人和國民黨左派,于是決定對他們下毒手。1927年4月28日,劊子手將李大釗、范鴻劼等21人一齊絞殺。
李大釗、范鴻劼等英勇就義后,中共中央機關報《向導》周刊發表悼念文章,稱贊李大釗、范鴻劼等21人是“最勇敢的戰士”,將為中國人民“牢記不忘”。
(責編 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