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否以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的態度正確評價歷史人物,是衡量我們能否真正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重要標志之一。陳獨秀是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中共一大到五大黨的總書記,后于1929年被開除出黨,1942年寂寞謝世。其身后,有“五四運動的總司令”的光環,也有“右傾機會主義者”“右傾投降主義者”,乃至“漢奸”“叛徒”的名號。陳獨秀的歷史,與中國近現代史,與中國共產黨的命運曾一度緊密相連。正確評價他的功過是非,是進行中國近現代史和中共黨史研究所不能回避的重要問題之一。那么,我們究竟應該怎樣正確評價陳獨秀呢?
跌宕起伏的一生
1879年10月9日,陳獨秀出生于安徽安慶一個小戶人家,自幼即被安排接受傳統教育。天資聰穎卻性格倔強,帶有“叛逆”心理的他很快即厭倦了這種枯燥無味的八股教學。中日甲午戰爭前后,年輕的陳獨秀讀到康有為和梁啟超等人的文章,“恍然于域外之政教學術,粲然可觀,茅塞頓開”,從而成為堅定的“康黨”分子。
1901年10月,抱著“我們中國何以不如外國,要被外國欺負,此中必有緣故”的探索心志,陳獨秀赴日留學。其政治生涯由此展開。1903年,為懲罰與進步留日學生作對的學生舍監,“由張繼抱腰,鄒容抱頭,陳獨秀揮剪”,剪去其發辮。有論者指出:“這一瞬間對陳獨秀而言,極富象征意義——他的一生所走的道路在這一剪中就選定了。他為之終身奮斗的,便是剪去國民靈魂中的‘辮子’。頭上的辮子易剪,靈魂中的辮子卻不易剪。因而,這條道路是一條悲壯之路。”
辛亥革命前后十余年間,陳獨秀積極參與革命活動。在諸多活動中,他以辦報刊為中心。1903年,他參與總理《國民日日報》編輯事務,“發刊未久,風行一時”。1904年,他創辦《安徽俗話報》,從編輯到排版、校對,一一親歷親為。日夜夢想革命大業的他樂在其中。1914年,因“二次革命”失敗而被迫流亡的陳獨秀在章士釗的邀請下,第五次赴日,參與編輯政論性雜志《甲寅》。期間,他結識了李大釗,開始用“獨秀”這一筆名撰寫政論文。
1915年,意識到中國的“最后之覺悟”當為“政治的覺悟”的陳獨秀,主張應從事于扎扎實實的思想文化啟蒙工作。當年9月15日,其親手創辦的《青年雜志》在上海正式發行。從第2卷起,該刊改名《新青年》。《新青年》的出現,被史學家譽為近代中國思想文化史上最為壯麗的一次精神日出,它標志著中國近現代思想史上最偉大的一次思想解放運動從此走上軌道。而陳獨秀則扛起“民主”和“科學”的大旗,通過倡導和組織新文化運動,當之無愧地成為“思想界的明星”。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在北大已任兩年文科學長、為改革北大文科教學、傳播新思潮做了大量工作的陳獨秀,此時也在舊勢力反擊之下被迫離開北大。6月8日,陳獨秀發表短文《研究室與監獄》:“世界文明發源地有二:一是科學研究室,一是監獄。我們青年要立志出了研究室就入監獄,出了監獄就入研究室,這才是人生最高尚優美的生活。從這兩處發生的文明,才是有生命有價值的文明。”6月11日,41歲的陳獨秀上街向群眾散發《北京市民宣言》,要求政府“對日外交,不拋棄山東省及經濟上之權利,并取消民國四年七年兩次密約”“市民需有絕對集會、言論自由權”。當晚,他被逮捕。9月16日,在各界人士多方奔走和強大輿論壓力下,北洋當局被迫將他釋放。
出獄后的陳獨秀一改此前20年不談政治之主張,開始積極投身于實際政治活動。按警方規定,保釋后陳獨秀只能在北京活動。但1919年底至翌年初,陳獨秀未經警方許可即到武漢做學術講演,回京后警察找上門來。李大釗聞訊后搶先趕到火車站接陳獨秀,幾經輾轉,兩人南下上海。從此,陳獨秀開始與李大釗一起,著手創建中國共產黨。
1921年7月,陳獨秀在中共一大上被缺席選舉為總書記。從一大到五大,歷經國共合作的風風雨雨,中共由一個50多人的小黨發展為近6萬人的黨,陳獨秀也連任五屆黨的總書記。1927年7月,國共合作破裂,大革命失敗。8月7日,在漢口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緊急會議作出決議,認為中共在陳獨秀領導下,“執行了很深的機會主義的錯誤方針”,導致大革命失敗。陳獨秀事實上被撤消了總書記的職務,其中共政治領袖生涯也正式宣告結束。
這一時期,苦悶中的陳獨秀讀到了托洛茨基(聯共【布】黨內反對派,所謂‘托派份子’首領)的文章,認為自己關于國共合作的一些認識與托洛茨基不謀而合,于是開始接受托洛茨基的理論和路線,并涉足“托派”小組織活動。1929年11月15日,中共通過關于開除陳獨秀黨籍的決議,此后,陳獨秀進一步參與“托派”活動,要求“徹頭徹尾地掃除現在國際及中國共產黨領導機關之機會主義路線、盲動主義的策略及官僚主義大黨制”,在事實上成為中共反對派的首領。
1932年10月15日,患病臥床在家的陳獨秀因“托派”成員叛變而被國民黨逮捕。陳獨秀被捕后,“托派”組織主張“堅決不拔地為援救陳獨秀而斗爭”。國民黨軍界和地方黨部的極右派,則竭力主張對陳獨秀“嚴懲”“迅予處決”。中共方面雖未明確表態,但中共中央機關報《紅色中華》則寫道:“蔣介石不一定念其反共有力網開一面許以不死”,“或許還會因禍得福做幾天蔣家官僚呢”。國民黨方面的文職人員和自由知識分子則提出要“愛惜人才”,“開其自新之路”。最終陳獨秀被交由法院審判。法庭上,陳獨秀自撰《辯訴狀》慷慨陳詞:“弱冠以來,反抗帝清,反抗北洋軍閥,反抗封建思想,反抗帝國主義,奔走呼號,以謀改造中國者,于今三十余年。前半期,即‘五四’以前的運動,專在知識分子方面;后半期,乃轉向工農勞苦人民方面。”他嚴正駁斥法院對其指控的各項罪名,明確宣稱:“予固無罪,罪在以擁護中國民族利益,擁護大多數勞苦人民之故,開罪于國民黨已耳”。“若以強權之外,復假所謂法律,以入人罪,誣予以‘叛國’、‘危害民國’,則予一分鐘呼吸未停,亦必高聲抗議。”
1937年7月盧溝橋事變后,陳獨秀獲釋出獄。面對國民黨的籠絡游說,陳獨秀明確表態:“蔣介石殺了我很多同志,還殺了我兩個兒子(陳延年、陳喬年,于1927年、1928年先后被國民黨殺害——筆者),我和他不共戴天。”托派內部的復雜,也讓陳獨秀感到厭倦;但對于中共提出接受陳獨秀合作抗日的三項條件之第一項“先于一切的條件”——“公開放棄并堅決反對‘托派’全部理論與行動,并公開聲明同‘托派’組織脫離關系,承認自己過去加入‘托派’的錯誤”,陳獨秀自認“不知過從何來,奚有悔”?而康生等人在中共機關刊物《解放》上發表的誣稱陳獨秀為勾結日偽“漢奸”,每月領取日本“300元津貼”的文章,最終也讓陳獨秀放棄了與中共方面的接觸。隨后,陳獨秀斷然申明:“不隸屬任何黨派”,“不受任何人的命令指使,自作主張自負責任”。
晚年的陳獨秀,蟄居于四川江津。生活是凄苦的,但也許在凄苦中找到了些許他所追尋一生的“自由”。他不接受蔣介石的資助,生活上主要依靠自己的一點稿酬和北大同學會的接濟。他所作的主要是兩件事:一是公開聲稱欲將“我輩以前的見解,徹底推翻”,“重新估定一切價值”,對于“民主”和“獨裁”等問題提出自己的“根本意見”;二是在沉默孤寂中,進行自己的語言文字學研究。
1942年5月12日,陳獨秀聽信偏方,喝了發了霉的蠶豆花泡茶治療高血壓,引起腹脹不適。此后,病情日益加重,于同月27日病逝。6月1日,被葬于鼎山山麓康莊。1947年由其子陳松年遷回安慶重新安葬。
陳獨秀被胡適稱為“終生的反對派”。因為他的一生曾作為“康黨”分子而反對滿清頑固派,作為“亂黨”分子而革命排滿,作為革命派反對北洋軍閥,作為“五四”新思潮的代表人物而反對一切封建衛道士和守舊者,作為馬克思主義者而反對國民黨的統治。最后,他又成為中國共產黨的反對派,反對共產國際,反對馬克思、列寧、以及斯大林主義中的“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喋喋毀譽難憑,大道莫容,論定尚須十世后”。這是陳獨秀去世前幾日,其友人高語罕預寫的挽聯中之語句。復雜曲折的思想,跌宕起伏的人生,加之他所反對的對象——既有思想學說,也有政治制度,還有黨派團體之復雜性,這一切都使得對于陳獨秀,“蓋棺卻難以論定”,對其評價的論爭一直延續至今。
毛澤東眼中的陳獨秀
作為陳獨秀曾經的戰友,繼陳獨秀、瞿秋白、李立三、向忠發、博古、張聞天之后中共黨內的最高領導人,毛澤東一生曾多次論及陳獨秀。主要集中于三個時期。
一是20世紀30年代中后期。毛澤東主要從以下兩方面談及陳獨秀:
1.新文化運動的領導者,對自己影響極大的人。新文化運動時期,毛澤東認陳獨秀為“思想界的明星”,“其人者,魄力頗雄大,誠非今日俗學所可比擬”。毛澤東的這一看法在大革命失敗以后并沒有根本改變。1936年,應斯諾之邀談及早年經歷時,毛澤東多次以尊敬的口吻提到陳獨秀。他說,自己當時十分崇拜陳獨秀和胡適所作的文章,“他們成了我的模范”。“當我在北大的時候,他給我的影響也許比那里任何人所給我的都大”。
2.警醒全黨牢記歷史教訓。在承認陳獨秀功績的同時,親歷大革命血雨腥風的毛澤東從未忘記陳獨秀放棄黨的領導權而使黨蒙受的重大損失。尤其是在30年代后期,由于王明右傾思想在黨內的巨大影響,毛澤東談及陳獨秀,更側重于提醒全黨警惕右傾,要求全黨牢記歷史教訓。當斯諾要求毛澤東對大革命失敗的歷史進行評價時,毛澤東毫不猶豫地把最大的罪責歸于陳獨秀,認為他的“動搖的機會主義,在進一步妥協明明就意味著災難的關頭,使黨喪失了決定性的領導和自己的路線”。甚至認為,“陳獨秀是個不自覺的叛徒。”第二次國共合作時期,毛澤東多次指出,陳獨秀的投降主義“引導了那時的革命歸于失敗”,警醒“每個共產黨員都不應忘記這個歷史上的血的教訓”。
二是中共七大前后。毛澤東從進一步總結黨的歷史經驗的角度談及陳獨秀:
1.五四運動的總司令,創黨有功。七大前后,毛澤東多次講自己是陳獨秀那一代人的學生。1942年3月30日,毛澤東在中共中央學習組發言時講道:“陳獨秀是五四運動的總司令。現在還不是我們宣傳陳獨秀歷史的時候,將來我們修中國歷史,要講一講他的功勞。”4月21日,毛澤東在講七大工作方針時說:“關于陳獨秀這個人,我們今天可以講一講。他是有過功勞的。他是五四運動時期的總司令,整個運動實際是他領導的。他與周圍的一群人,如李大釗同志等,是起了大作用的。”“關于陳獨秀,將來修黨史的時候,還是要講到他。”
2.反思全黨總結處理陳獨秀問題上的教訓,要求處理歷史問題時真正做到“懲前毖后,治病救人。”七大前夕,毛澤東反思黨在處理陳獨秀等人歷史問題上的經驗和教訓,提出了與黨內錯誤路線作斗爭的基本原則。其一,與黨內錯誤路線做斗爭時,應該注重強調產生錯誤的社會原因,而不是強調個人問題。 在處理歷史問題的時候,“不應著重于一些個別同志的責任方面,而應著重于當時環境的分析,當時錯誤的內容,當時錯誤的社會根源、歷史根源和思想根源,實行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針,借以達到既要弄清思想又要團結同志這樣兩個目的。對于人的處理問題取慎重態度,既不含糊敷衍,又不損害同志,這是我們的黨興旺發達的標志之一”。其二,與錯誤路線作斗爭,其目的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內戰時期,喜歡圖簡便,不愿意同犯過錯誤路線的人共事,‘一掌推開’‘簡單明了’的那樣一種作風是不好的。”“任何過去犯過錯誤的同志,只要他已經了解和開始改正自己的錯誤,就應該不存成見地歡迎他,團結他為黨工作。即使還沒有很好地了解和改正錯誤,但已不堅持錯誤的同志,也應該以懇切的同志的態度,幫助他去了解和改正錯誤。”
不過,肯定陳獨秀曾經的歷史功績,并不意味著可以抹煞他曾經的錯誤。七大前后,毛澤東也多次提醒全黨牢記陳獨秀的錯誤。在中共七大的口頭政治報告中,毛澤東嚴厲指責陳獨秀是“不懂馬克思主義的人”,“到了大革命后期就不要馬克思主義了”。1945年4月20日,中共六屆七中全會原則通過(同年8月9日中共七屆一中全會第二次會議正式通過)的《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以中央決議的形式通過了“陳獨秀右傾投降主義路線”的說法,對其后中共對陳獨秀的評價起了重要影響。
三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這一時期,毛澤東論及陳獨秀,使用了“大叛徒”“反面教員”等詞語,但是他的批判集中于其組織“托派”分裂黨的活動,并非全面否定。
1955年2月,毛澤東在對《鄧小平關于高崗、饒漱石反黨聯盟的報告稿》修改時寫下了“我們黨內曾經出現過陳獨秀、張國燾等著名的大叛徒,他們都是階級敵人在我們黨內的代理人”的批語。1956年7月14日,毛澤東在同危地馬拉前總統阿本斯的談話中,又將陳獨秀與蔣介石、李立三、王明、張國燾、高崗同列為“反面教員”。
毛澤東的這種評價,主要原因在于,他從未忘記陳獨秀的右傾錯誤給黨帶來的血的教訓,尤其是陳獨秀后期成立托派,背離中國革命正確道路的錯誤。而高、饒反黨聯盟的出現,使毛澤東再次警醒陳獨秀后期“搞托派”、“搞分裂”的活動。他認為,對這一類人,“無法采取幫助態度,因為他們不可救藥”。所以,“只能打倒”。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在這種情況下,1953年,經過安徽考察的毛澤東特地囑咐地方政府照顧陳獨秀后人的生活。據此,地方政府確認了陳延年、陳喬年的烈士身份,頒發了烈士證書,在世的陳獨秀的三子陳松年及其子女也得到了相應的照顧。
蓋棺如何論定——正確認識和評價陳獨秀
1942年,陳獨秀病逝于江津時,各方反應冷淡。陳獨秀的友人高語罕則另有闡釋:“先生是一個東西南北到處為家的人,自然也是抱著‘到處青山能埋骨’的見解。他今天安息在這里,真可謂‘得其所哉’! 就他的懷抱、他的遭際以及他對于時局的展望來說,此時撒手而去,也是恰到好處。”
然而,冷淡并不代表平靜。對于陳獨秀這樣一個在中國近現代歷史、中共黨史中難以繞開的人物而言,他的身后注定波瀾起伏。“機會主義的二次革命論”、“右傾機會主義”、“右傾投降主義路線”、“托陳取消派”、“反共產國際”、“反黨”、“反革命”、“漢奸”、“叛徒”,扣在陳獨秀頭上的這“九頂帽子”使得陳獨秀長期以來被打入另冊。當年《中共黨史人物傳》前50輯出版時,竟沒有這位曾經的總書記的一席之地,直到1994年,《中共黨史人物傳》第50至100輯出版時才加入了對陳獨秀的介紹。而到了2002年,作為北京市東城區市政形象工程的北京皇城根遺址公園落成,作為公園重要景點之一、紀念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大型雕塑《翻開歷史新的一頁》中有李大釗,有毛澤東,卻唯獨缺了“總司令”陳獨秀。
上世紀90年代,蕭克將軍在為《陳獨秀詩集》作序時曾寫道:“不認真研究陳獨秀,將來寫黨史會有片面性。”到底該如何認識和評價陳獨秀?改革開放以來,在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旗幟之下,應該說,對陳獨秀的研究已經取得重大進展。
首先,肯定陳獨秀是五四運動的總司令,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充分肯定其在五四及建黨時期的應有地位和作用。
“國人而欲脫夢寐時代,羞為淺化之民也,則急起直追,當以科學和人權并重。”五四運動時期,期望通過辦雜志10年,“全國思想都改觀”的陳獨秀,意氣風發,以《新青年》為陣地,高舉民主和科學的大旗,掀起新文化運動的浪潮。五四時期,一代知識分子“奮空拳,揚白手”(羅家倫語),與各階層民眾同聲相應,為拯救中國,為在現代世界中華民族之生存與發展呼號奮斗,他們思想的播火者,包括陳獨秀。
而南陳北李,相約建黨,陳獨秀更是功不可沒。1945年,毛澤東在中共七大預備會上就明確提出:“五四運動替中國共產黨準備了干部。那個時候有《新青年》雜志,是陳獨秀主編的。被這個雜志和五四運動警醒起來的人,后頭有一部分進了共產黨,這些人受陳獨秀和他周圍一群人的影響很大,可以說是由他集合起來,這才成立了黨。我說陳獨秀在某幾點上,好像俄國的普列漢諾夫,做了啟蒙運動的工作,創造了黨。”南陳北李,相約建黨,這是合乎歷史事實的定論。
第二,指出陳獨秀在大革命時期所犯的錯誤是“右傾機會主義”,摘掉了壓在陳獨秀頭上的“右傾投降主義”的帽子。
2001年和2002年,為迎接中國共產黨成立80周年和中共十六大的召開,由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編寫的《中國共產黨簡史》和《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相繼出版。這兩部權威黨史著作在提到大革命時期陳獨秀的錯誤時,不再使用“陳獨秀右傾投降主義”的提法,而改用“右傾機會主義”。2011年,新修訂的《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繼續沿用了“以陳獨秀為代表的右傾機會主義錯誤”的提法,指出在大革命后期,當國民革命聯合戰線內的斗爭愈演愈烈之際,“以陳獨秀為首的中共中央卻很難適應復雜多變的形勢,以致在右傾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使黨內的右傾錯誤逐步發展為右傾機會主義”,使黨在大革命的危急時刻完全處于被動地位。同時,該著作也指出,中國共產黨當時處于“幼年時期”,理論準備和實踐經驗不足;同時,共產國際脫離中國實際的錯誤指揮,“對大革命的失敗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陳獨秀當年自己也承認,雖然大革命的失敗與共產國際有關,但作為總書記的自己沒能抵制來自共產國際的錯誤指令,“我自然有責任”。他反對的是當時把錯誤全部推到他頭上的做法。七大前夕,毛澤東曾解釋為什么沒有提到共產國際(包括斯大林)對中國革命指導失誤的問題。他說:“共產國際的問題為什么不提?故意不提的。共產國際現在不存在了,我們也不把責任推給共產國際。”1963年9月,毛澤東在一個批示中再次談到這一問題,他認為,“由于斯大林的一些錯誤主張,是被某些中國同志所接受和實行的,中國人自己應當負責”,所以我們“從來只限于批評我們自己的犯了錯誤的那些同志,而沒有把責任推到斯大林身上”。
正視歷史,才能面向未來。77年后,重新檢視和評價那一段歷史,是對陳獨秀,也同樣是對中國共產黨曾經走過的那一段歷程負責。
第三,對于陳獨秀晚年民主思想進行深入研究,成果累累。
陳獨秀晚年民主思想,曾經被視為“異端”而大加撻伐。近年來,特別是蘇聯解體之后,學術界對其研究進一步深化。對其晚年民主思想,有人稱之為“遠見卓識”,認為其“對民主的反思,體現了這位東方‘普羅米修斯’在獨裁逆流中對民主理想的執著追求,他通過對斯大林極權主義體制的批判而形成的新民主觀,并非重歸五四的思想循環,而是對民主進行了全新詮釋的深刻洞見”。也有人認為,從整體而言,陳獨秀的這些意見是“正誤得失相交織”,特別是由于敵對情緒和政治偏見所制約,因而帶有情緒化地評價蘇聯共產黨和斯大林領導的蘇維埃政權,“也有不妥之處”。而陳獨秀全盤否定無產階級專政的必要性,把“無產階級民主制”與所謂的“獨裁制”的“無產階級專政”截然對立,甚至把后者視為德意法西斯政制的始作俑者,“這些都是原則上的錯誤”。
改革開放以來,學術界對陳獨秀的研究,視域進一步寬廣,內容進一步深化,方法更加多樣,這對于我們進一步正確認識和評價陳獨秀大有幫助。我們相信:用“歷史的眼光”,實事求是地去研究和認識陳獨秀,去研究中國共產黨、近代中國曾經走過的那一段艱辛而又光輝的歷程,不溢美,不掩惡,這才是真正的歷史唯物主義。
(責編 肖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