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成兄:
見信如面。
我最近常住香港。從你活著的時候到上世紀70年代末,大陸和外界的聯系只能通過這個小島。錢把小島擠得全是房子和人,也擠出來中國其他地方沒有的單位城市面積上的豐富。
從香港荷里活道往北邊的山下走,有個年輕人開的小店,不到十平方米,賣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的日用舊貨:120相機、撥盤電話、唱片機、收音機,從歐美的二線城市淘換來,集中在香港賣。因為不是荷里活道常賣的那些藝術品古董,所以也沒有荷里活道那些成堆的和藝術無關的假貨,開店的幾個年輕人長得又鮮活生動,小伙子長得像有夢想的真的小伙子,小姑娘長得像有生命的真的小姑娘,所以不管有用沒用,我常常買些零碎回去。
你們那撥兒人在北京出沒的時候,很多歷史久遠的東西就這樣被打倒了,包括紳士。
這30年來,有些被打倒的很快恢復了,比你那時候還繁茂,比如暗娼、賭場、幫會、250塊一平方米買地賣兩萬一平米商品房的土豪。1990年以后,商業理念強調協同效應和資本運作,為了創造規模效應,這一類被打倒的,再次翻身的時候,都是扯地連天的,暗娼比理發館都多,賭場比旅店都多,幫會比學校都多,土豪比街道都多。
還有些被打倒的慢慢恢復了,但是基本被炒得只剩錢味了。有些豬開始重新在山里放養了,但是它們長大之后,眼神稍稍有點像野豬的,200克豬肉就敢賣500塊錢。有些茶開始走俏了,你那時候生產的普洱茶七子餅隨便能賣到好幾萬了,顧景舟一把泥壺,如果傳承清楚,也隨便賣到二三十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