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與“逃生”

忽必烈汗駕臨上都，

修起富麗的逍遙宮，

那兒有神河阿爾浮，

流經(jīng)深不可測的巖洞，

注入不見太陽的海中。

——《忽必烈汗夏宮》

電影本來不叫《奪命深淵》，或許為了迎合中國觀眾的口味才改了這么一個名字。Sanctum是圣殿的意思，這仿佛才是電影要說的。用李安的著名造句法可以這么說“每個人心中都有座圣殿”，或者更直白點：“每個人心中都有個洞”。

故事根據(jù)安德魯?韋特個人的一次探險經(jīng)歷改編，當初他曾潛水深入水下洞穴數(shù)英里，結(jié)果一場強烈的風暴讓他進來的地方塌方，把他困在了水下洞穴中，他后來獲救，這段經(jīng)歷也就成為他創(chuàng)作劇本的素材。在影片初始，就打出了一行深色字幕：本片由真實事件改編。這仿佛在告訴觀眾：接下來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鬧著玩兒的。

擁有豐富潛水經(jīng)驗的弗蘭克數(shù)月以來都在南太平洋的沿岸幾內(nèi)亞的埃薩阿拉附近潛水探險，兼帶進行一些洞穴探險。不過這些小打小鬧的探險無法滿足弗蘭克的雄心壯志，因為當?shù)赜幸粋€尚未被探明的巨大洞穴。這個被人們尊稱為“洞穴之母”的洞穴是世界上最大、最深、結(jié)構(gòu)最為復雜、最危險，也是最雄偉、最美麗的洞穴。為了成為名垂青史的探險家，并創(chuàng)造人類洞穴潛水的世界紀錄，弗蘭克拉來了腰纏萬貫熱衷探險的投資人卡爾，找來了一批精兵強將，準備下洞穴探險。

開始的一切非常順利，所有的隊員都顯示出了良好的專業(yè)素質(zhì)，所有的裝備都是頂級的，所有的計劃看上去都天衣無縫。不過隨著探險小隊的深入，大自然開始漸漸發(fā)威——路越來越狹窄、水流越來越湍急、水下的地形也越來越復雜。這時候，幾內(nèi)亞進入了雨季，強熱帶風暴襲擊了這個國家。連續(xù)的大雨致使河水上漲，地下的水位也隨之上升。雨水倒灌進洞穴深處，在地底形成了“洪水”。

巨大的洪水成為了探險小組的障礙，在失去幾名隊員之后，弗蘭克和隊員們面對著食物和飲用水的短缺，不得不改變原先走回洞口的逃生計劃。他們只有通過潛水的方法，在復雜如迷宮搬的洞穴水體中，找到通往海洋的道路。

弗蘭克作為洞穴探險隊的領(lǐng)袖，理性地掌握著全局，在外人看來強硬得不通情理：當?shù)谝粋€隊員在海底遇難時，他曾嘗試過與她公用呼吸器，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這行不通，于是果斷放棄了對隊員的營救。面對這種關(guān)乎人性和道德拷問的問題，弗蘭克的答案很簡單：這是活一個還是活兩個的問題。

接著在這場探險中死去的是原住民盧卡。當他在風暴中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后，弗蘭克將他溺死在了水中，給了他一個痛快的結(jié)束一他們已沒有任何醫(yī)藥可救治他了，遲早都要死，還不如少受些痛苦。弗蘭克這么想在邏輯上毫無疑問是正確的，但是在主張“人性至上”的美國人眼里，這顯得太過殘酷。他對死亡的冷靜態(tài)度，令眾人無法接受他看似站在一個“生命審判者”的立場，安排著一切，實則在盡力讓大家逃脫自然給出的命運在洞穴里，人類已然脫離了“人”的概念，“人”的意義不過是可以被裹在水流中或被包裹在巖石里的一枚較大的顆粒。弗蘭克說，這個洞，不會在意你。

這場探險中，除了被死亡選擇的人，還有選擇了死亡的人。隊員喬治因為感受到了自己身體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嚴重問題，而選擇了自殺，不去拖累別人。弗蘭克在最后身受重傷的關(guān)頭，也選擇了讓兒子溺死自己。至此，電影的想要表達的思維“自救與互助”終于清晰了起來：我們習慣了以人道的方式來處理生命和選擇，認為自己與“殘酷”二字有別。卻不知有時在外人看來最無情的選擇，在生命而言，卻是再正確不過。生命中有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在控制著一切，懂得選擇一堅持或是放棄，是順應(yīng)、尊重一切的最好方式一我們不過是萬物流中的一支。

洞穴探險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探險活動之一。洞穴是個沒有任何補給的幽閉空間，這個空間一旦與外界割裂，道德與良心都會遭到挑戰(zhàn)。《奪命深淵》毫無疑問是一部探險片。我們知道，探險片和災(zāi)難片是有著本質(zhì)區(qū)別的。“災(zāi)難”是被動的，而“探險”卻是主動的。在災(zāi)難中，人們是逃生，而在探險中，人們卻是在“找死”。《奪命深淵》的故事，概括來說，就是一群人先去“找死”，而后拼命“逃生”，這無疑給每個看過電影的人留下了一個困惑：究竟是什么在驅(qū)使著這些探險家們不顧生死的去冒險呢?既然不想死，又何必費盡周折的去“找死”呢?弗蘭克說這是因為他生命的意義只有在探險中才能找尋。這個回答無疑是牽強的，它不能解釋我們的疑惑，反倒使我們更加困惑了：探險中找尋的是怎樣的意義呢?是對未知的探索?是磨礪將死的勇氣?或者只是由于迷惘而產(chǎn)生的沖動?也許這種所謂的意義，只有在九死一生僥幸逃過之后才能頓悟：生活原來如此美好，我們每個人原來都不愿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