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瑪: 記得你說過,有人評價你的繪畫是“莫蘭迪+弗洛伊德”。在你的作品中確實能看到一種超現實的日常感,既游離于現實之外,也有別于當代語境中的觀念性繪畫。對此你自己怎么看?你是否有意的在回避什么?或者說,是否在以某種方式將自己從大多數人中區別出來,以獲得獨特感?
孫大量: 莫蘭迪是我非常喜歡的畫家之一,我喜歡他簡單的創作題材——靜物和風景。他的作品給我熟悉的陌生感,使人著迷,我也從作品中受到很大的啟發。同時,我的作品人又和我的個人經歷有關,畢業后,我感到我越來越不適應繁華的都市生活,城市生活讓我焦灼不安,人也好像病了一樣。來島上創作,希望通過繪畫達到治療作用,讓自己能正常一些。剛來島上就是睡覺,通過回憶自己的夢,展現在作品中,往往并不盡人意,慢慢的一些生活必需品進入了我的作品,如畫室的桌、椅、小道具等或我在島上觀察到的一些東西,我想那正是我想要表達的。
羅瑪: 你的繪畫中有一種孤獨感和神秘性,比如 《鏡子1》中所表現的腳踩筷子的意象,特別日常的畫面中隱含著明顯的異常,有種巫術般的力量,這和你長年在江心洲這樣的孤島上作畫有關嗎?
孫大量: 我在江心洲上創作有11年了,在島上常有恍如隔世的感覺,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不知世間正發生的一切,常常只對著畫布自言自語。島上很安靜, 夜也很黑, 有各種奇異而美麗的鳥、 野鴨、 蛇、青蛙等,黃昏的時候,蝙蝠會光顧我的畫室,飛幾圈再從窗戶那兒飛走,晚上散步時,腳邊會突然爬過一條小蛇#8943;#8943;剛開始很恐懼,時間久了就習以為常了。腳踩筷子是我一種無意識的行為體驗,人只有在極靜的狀態中,才能真正體驗到人和物的關系。
羅瑪: 能具體說說你體驗到的這種關系嗎?
孫大量: 我始終在想,為什么面對高度物質化的都市生活我會那么的不適應,甚至有一種病態的焦慮和抵觸?在島上的生活很孤獨,也很安靜,使我有機會和喧鬧的生活拉開距離,靜觀周圍的事物,比如一個瓶子,通過反復的打量和觀察,我反而獲得了某種陌生感,這種陌生感令我釋然,因為我忽然明白我并沒有必要去擁有它。這樣我就擺脫了物象的控制,或者也可以說,用我的心境轉變了環境。
羅瑪: 你最近完成的一件大尺幅作品花了近三年的時間,在這期間你似乎一直對煉金術比較感興趣,這兩者之間有什么關系嗎?或者說,煉金術對你的藝術創作有什么啟示嗎?
孫大量: 我的作品通常完成得很慢,在繪畫的過程中,我不斷地尋找,然后又一遍一遍地涂掉,創作的過程夾雜著痛苦的思索,有時會延續很長時間,直到令自己滿意為止。在這期間我看到一本有關 “煉金術”的書《尼古拉的遺囑》,我發現這本書和我創作作品的過程有奇妙的相似之處,在煉金過程中要反反復復地實踐,才能得到成功。這更堅定了我對藝術創作的態度:高度專一,敢于失敗。
羅瑪: 你繪畫中的色情意象非常單純有趣,但是在一篇評論文章里我卻看到帶有政治意味的解讀,我想知道,你是否確實有意為之?
孫大量: 女人體一直是西方繪畫不間斷的主題,我有時設想自己是個女人,借用女性的身體局部來抒發個體處在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下的真實生存狀態,色情意象的背后,有個體生存的真實體驗,我沒有刻意地關心政治。在島上有很多小販拿著喇叭在叫賣,由于安靜,在很遠的地方都能聽得到,我只是把喇叭和女人的屁股結合在一起,用在作品中,這和我的個人體驗有關。
羅瑪: 我知道你的畫被很多同行欣賞和收藏,這應該意味著某種令人欣慰的價值認可,但是這與真正的市場行為還是有較大的區別。你對當代藝術市場怎么看?有怎樣的期待?
孫大量: 是的,我創作的一部分作品被同行認可并收藏,這也是我常感到欣慰的一件事。中國的當代藝術市場都在“煉金”,大多藝術家都渴望得到藝術市場的認可,從而能改變生存的現狀,全身心地投入到藝術創作中,當然我也希望作品能得到市場的認可和推廣,在治療自己的同時,也能讓更多的人思考。我期待當代市場能健康正常地發展,推出真正優秀的藝術家和藝術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