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家里有個漂亮的鐵皮茶葉桶,父母喝茶時我特愿意幫他們打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點點茶葉,有時候倒多了,還要挨說,還要倒回去,父母總說茶不能沏得太釅。
那時北京的茶葉店幾乎只賣花茶,整齊劃一的幾溜清一色碧綠的大鐵皮方桶,柜臺上放著一摞事先折去一個角的包裝紙,旁邊還有一大團土黃色的紙繩;每位顧客挑好自己的茶葉后,售貨員就麻利地抽一張包裝紙墊在秤上,稱好包裝捆繩計價找錢,一氣呵成,今天想起還有一點點殘存的感動。
每次回家以后,我打開包裝,茶葉入桶,包裝紙會整整齊齊疊好,放在廚房備用。那時候,不開哥本哈根會議,不大張旗鼓地宣傳減少碳排放,每個中國人都自覺自愿地節約,知道這是人類的美德。
也不知從哪一天起,茶葉開始改良包裝,傳統茶葉店多少代人留下的包裝手藝一天天地消失,千年以來的茶葉銷售包裝文化竟最終成為記憶。惡俗金屬紙分裝,紙盒內襯絲絨外加木盒,更有甚者還擱一皮套,把個清心解憂的茶葉打扮成八大胡同的窯姐一般招搖。
我每一次撕開這艷俗的茶葉袋都會厭惡反感,沒有了酌量的猶豫,沒有了小心倒茶的過程,繼而沒有了情調。那個難以消融的小袋,扔在哪都對不住地球,人類發明這種非自然的東西對自己能有什么好處呢?我很懷念留在老包裝紙上的茶葉馨香,那時候每次將茶葉入桶后,我都會捧著包裝紙聞一聞那迷人的殘香,那張幾乎可以罩住臉的紙不僅能讓你閉目養神,還能讓一個民族慎終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