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人身保險投保人身故后合同權益的處置

人身保險特別是其中占主導地位的人壽保險一般為長期合同，合同有效期短則幾年，長則幾十年甚至終身，而在保險費分期繳納的情況下，合同的繳費期也可能長達幾十年。在如此長的合同有效（繳費）期內，有一種情況可能是難以避難的，即投保人在合同有效（繳費）期內身故。在投保人與被保險人為同一人的情況下，投保人即被保險人身故一般屬于保險事故，保險公司將在理賠給付保險金后合同終止。而當投保人與被保險人不為同一人的情況下，就會面臨合同效力及合同權益如何處分的問題。對此問題，在我國無論是保險合同條款還是保險法律法規(guī)均無明確規(guī)定。

一、繼承人承受制及其弊端

在實踐中，比較常見的觀點是按繼承來處理，即投保人身故后，投保人對于保險合同的權利義務由投保人的繼承人承受。持此觀點的人主要的理由是參照《繼承法》，將投保人在人身保險合同中的權利視為投保人的財產(chǎn)。筆者認為，此種觀點看似簡單合理，但仔細推敲起來卻很值得商榷，主要原因如下：

1.從相關法律規(guī)定來看

首先，從《合同法》角度看，任何一個有效合同必須具備具有民事權利能力的當事人，投保人即合同一方當事人一旦身故，如合同沒有約定或法律沒有特別規(guī)定，合同就應當自然解除或者效力終止。其次，從《繼承法》規(guī)定看，合同（主體地位和權利）并不在《繼承法》規(guī)定的可繼承財產(chǎn)即遺產(chǎn)范圍內。如果人身保險合同因投保人身故而解除或終止，在合同具有現(xiàn)金價值的情況下，保險公司退還的合同現(xiàn)金價值倒是可以作為遺產(chǎn)由投保人的繼承人來繼承，但這得發(fā)生在合同解除終止的前提下。

2.從人身保險合同的特殊性來看

作為民事合同的一種，人身保險合同既具備合同的一般要件，同時又因其性與一般合同有所區(qū)別。主要表現(xiàn)在：普通民事合同一般是圍繞合同當事人的權利義務來設定的，而人身保險合同的權利義務主要是圍繞第三人即被保險人來設定的。我國《保險法》規(guī)定：被保險人“是指其財產(chǎn)或者人身受保險合同保障，享有保險金請求權的人”，而投保人“是指與保險人訂立保險合同，并按照合同約定負有支付保險費義務的人”，即使作為合同預期受益者的受益人，也是被保險人指定或認可的。由此可見，當投保人與被保險人不是同一人的情況下，作為合同一方當事人的投保人在合同當中并沒有實體性的（經(jīng)濟）權利，合同是基于被保險人的利益而訂立的，這種行為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視為是投保人對被保險人的一種贈予。

3.由投保人繼承人承受合同權利義務的弊端

如前所述，在沒有特別約定的情況下，投保人身故后保險合同效力將告解除終止。在此情況下：首先，將影響社會經(jīng)濟活動的穩(wěn)定性，使保險公司喪失預期收入；其次，合同終止將使被保險人及受益人喪失預期的保障；第三，此種情況的發(fā)生不符合投保人的意志和預期。盡管在實踐中有時采取：在投保人的繼承人一致同意且保險公司也同意的情況下，雙方可以通過協(xié)商變更投保人使合同效力繼續(xù)維持有效。但實際效果卻不理想，主要是因為：一、投保人愿意為被保險人的利益訂立保險合同，但其繼承人不一定也這么想，特別是在需要繼續(xù)交納保險費的情況下；二、投保人的繼承人可能是多個人，多個繼承人之間對于合同權益的處置意見不一致怎么辦？

綜上所述，人身保險合同投保人身故后由其繼承人承受合同權益的做法既與法無據(jù)，同時無論是從社會穩(wěn)定角度還是對參與保險活動的相關各方而言均弊大于利。

二、被保險人承受制及其優(yōu)點

為了使投保人身故后合同效力及權益得到合理處置，最大限度地維護各方當事人的合法利益，筆者認為，對人身保險合同投保人身故后合同效力及權益處分可作如下規(guī)定：

對于投保人與被保險人不為同一人的人身保險合同，在合同有效期間內投保人身故且合同或法律對合同效力及權益的處分沒有其他約定或規(guī)定的情況下，合同效力不受影響，原投保人的權利義務由被保險人承受，即合同的投保人自動變更為被保險人本人，如被保險人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的，可由其監(jiān)護人代為行使權利、義務。

由被保險人承受原投保人權益相對于繼承人承受權益具有多方面的優(yōu)點，主要表現(xiàn)在：

1.合同效力不受影響，有利于維系契約關系的穩(wěn)定，從而有利于促進社會經(jīng)濟活動的穩(wěn)定性；

2.合同效力不受影響，被保險人或受益人的預期保障不喪失，有利于保障被保險人及受益人的利益；

3.鑒于保險合同是投保人為被保險人或受益人享有保障而訂立的，此種處理方式應該最是符合投保人本人（生前）意愿和訂立合同初衷的。

4.手續(xù)簡便，可操作性強。《保險法》規(guī)定，人身保險合同的投保人需為對被保險人具有可保利益的人，保險公司對于投保人的身份和條件也有一定的要求，在繼承人承受投保人權益的情況下，要想維持合同效力，無論是在協(xié)商一致還是在實務處理方面均有很大難度。而在被保險人承受權益的情況下：首先，根據(jù)《保險法》規(guī)定，每個人對自己的壽命和身體具都有可保利益，由被保險人承接投保人身份不存在任何問題；其次，由被保險人替代投保人，不牽涉合同之外的其他人，只要確認投保人身故就可以實行自動轉換，手續(xù)相當簡便。

三、被保險人承受制的實現(xiàn)方式

1.立法方式

鑒于投保人在合同有效期內身故是人身保險活動中不可避免的、具有普遍性的一種情況，而我國現(xiàn)行保險法規(guī)在此種情況的處置方面尚屬空白，建議最好能通過立法或修法的機會，將前面建議的處置規(guī)定納入保險法律法規(guī)，其好處是利于在全社會實現(xiàn)規(guī)范統(tǒng)一的運作。

2.立約方式

在立法和修法手段短期內難以實現(xiàn)的情況下，也可以通過立約的方式實現(xiàn)被保險人承受。因為人身保險合同一般采用格式條款，保險公司可以將上述規(guī)定作為一項特約內容納入保險合同條款中。另外，根據(jù)契約自由的原則，當事人有權對屬于自己的權益進行預先約定和處分。因此，只要投保人同意訂立包括該條款的人身保險合同，則該條款將隨保險合同的生效一起產(chǎn)生法律效力，在特定的情況發(fā)生時即可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