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仙人球

她十三歲了，她恨自己沒用，還是無法摸到擺在矮矮的陽臺上的那盆仙人球。

她多么想摸到它呀，盡管媽媽一再叮囑，即使真的能摸到，也不能真摸，那小家伙兒有刺呢。

“也許，我摸摸它，它就會開出鮮艷的花朵呢。到那時，媽媽就該履行她的承諾了。”她固執地想。

可是，她辦不到。從懂事起，她就只能在這張只屬于自己的輪椅上躺著。她早從電視上知道，自己這病叫癱瘓，很嚴重的那種。

毫無辦法，自己每次行動，都注定失敗。

八歲時，她看到很多和她一般大的小朋友都去上學，她鬧著也要去。媽媽說，沒有人照顧她，去不了。她就說，我自己能行的，邊說就邊用力地撐輪椅。輪椅似乎生了根，無論她怎樣使勁，就是無法移過矮矮的不是門檻的門檻。她撕心裂肺地哭，希望媽媽能改變主意。媽媽淚眼滂沱，抱著她一起哭。“叫爸爸回來，送我去讀書！”她哀求著。“你沒有爸爸！”媽媽臉上瞬間沒了光彩，黑著臉說：“看到陽臺上的那盆仙人球了嗎？哪天你能自己站起來摸到它時，我就送你去上學。”

從此，那盆仙人球，就種到了她的心里。

十歲那年的除夕，她第一次把自己移到了陽臺上。她興奮極了，急不可待地伸出了快活的小手。但瞬間，她就像掉進了千年冰窟窿一樣，連心也凍住了。她夠不著，足足相差有一只手臂那么遠。她憤怒了，使勁地想讓自己坐起來。只聽“嘭”地一聲，她連人帶椅子滾到了地上，唯一能動的手，也雙雙骨折。那個大年夜，她和媽媽是在醫院里度過的。她再次哭喊著要爸爸。流著淚的媽媽丟下了一句冰冷徹骨的話：“你爸，死了！”

她絕望了。她拒絕任何食物。

媽媽終究還是妥協了，問她到底該怎樣才會吃東西。看著幾天下來就瘦了一大圈的媽媽，她心疼。但是，這次她鐵了心：“我要爸爸！我要上學！”

很久，空氣似乎凝固了一般，她在等著媽媽一貫溫柔的話語。只見媽媽欲言又止，她心中一陣驚喜。可是，媽媽注視良久，最終又變得生硬起來：“哪天你能自己站起來摸到那盆仙人球，你爸就回來了；你爸回來了，你就去上學！”這次，話語一樣冰冷，但她分明看到，媽媽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有了一絲的暖意。

“我有爸爸！”她的心底再次長出一個綠綠的仙人球。

現在，她的手離那可愛的仙人球只有十五厘米了！她多希望自己是那孫大圣啊，只要嘴里喊聲“大”，就能要多高就多高；不，哪怕有一個喜羊羊一般聰明的大腦也好啊。她累了，今天，她記得自己已經努力了九十九次了。恍惚間，她看到，那仙人球上開出了兩朵鮮艷的小花……她咬著牙，再一次拼盡全力地“站”了起來。“砰”，是花盆發出的快活的聲音。“媽媽， 摸到了！”她笑了。

醫院里，媽媽摸著她被仙人球刺過的右手，眼淚簌簌地往下流，嘴里夢囈般地重復著一句話：“乖女兒，太好了！你終于站起來了！”

突然，媽媽撲向床頭柜，飛快地寫著：挨千刀的，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女兒站起來了！想搶錢來救女兒的傻瓜，別忘了，女兒醒來時，要看到她爸爸！

躺著的他，臉上盛開著兩朵微笑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