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

我是個沒有道德觀的人，這一點我想我最好及早申明一下，免得你對我抱太多幻想！這么說時，我的手已經很不道德地去掀吳小穎的裙子了。

當然，是假裝的，虛張聲勢是我的一貫作風。

滿以為吳小穎會捂住裙子做出誓死捍衛貞潔的架勢來。結果是，吳小穎竟然擺起一副引狼入室的模樣，把裙子往上一提說，來吧，這年頭，沒誰靠道德討生活的！

我的手一下子縮了回來，嘴里卻強硬地說，偏不讓你得逞！

吳小穎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喲，想當超人啊！

我做出不屑狀，什么叫想當，我本來就是精裝版超人。

得了，還升級版呢！吳小穎一吐舌頭，你以為你把內褲反穿外面就成超人了？

我自然落荒而逃了！吳小穎是內衣專賣店老板，我同學，從幼兒園到高中的同學。本來我是來挑內褲的，偏偏被吳小穎挑上了，吳小穎挑逗我說，碰見同桌的你了就沒點兒啥想法？吳小穎和我同桌時一直口無遮攔，初中時還指使我幫她買過衛生巾。

那時我就整個一生理學上的菜鳥，屁顛顛兒地為吳小穎服務了一年多。

我就恨得牙癢癢地回敬了一句，想法多了呢，不光想為你把頭發盤起，還想為你定做嫁衣！

吳小穎吐了吐舌頭，這想法有點兒不切實際，你都娶了，我也嫁了，有點兒虛頭巴腦是不？

那你來點兒實在的，干柴碰烈火呢實在，還是久旱逢甘霖靠譜？我不吐舌頭，在吳小穎臉上擰了一把。

當年她要我買衛生巾，我問這玩藝兒做什么用時，她可沒少擰我！算是還個本吧，我沖她笑。

吳小穎看出我的心思，也笑，要不要稍帶再還個利息啊！

強烈需要！我大笑，到底是同了十幾年的桌，有那么點兒心有靈犀的意思。

去挑內褲吧，少貧嘴！吳小穎也大笑。

我都幫你買了一年衛生巾了，你好歹為我參謀一回內褲吧！我半真半假地調侃。

行啊！沒想吳小穎滿口應承下來。

我以為她就是隨口敷衍一下，沒料到，她直接進了儲藏間，沖我招手。

我就像應詔進宮似的，一路小跑著進去了。我知道，一般做生意的老板都喜歡進貨時淘點兒好貨存著，多半是自己用，有時也送人。

果然，吳小穎沖我亮出一盒裝精美的內褲來，LOOKSEE牌子的，在這個小城可是買不到的呢！

專門為我帶的啊？我眼前一亮。

美的你，吳小穎白了我一眼，給他帶的！

他自然是吳小穎老公了。

那你還亮出來，誠心氣人啊！我有點兒不舒服了。

吳小穎也不舒服了，他用不著了，有人為他買呢！

那我不是撿便宜了？我這人見不得便宜，臉上立馬樂得跟仙人掌似的，粉刺都要鉆出來了。

吳小穎忽然就軟了口氣，還有更大的便宜你想撿么？

吳小穎說這番話時，我正把內褲隔著單褲往身上套，LOOKSEE的內褲伸縮性很強，這點我知道。

我套內褲的動作就嘎然而止了，更大的便宜？我抬頭仔細看了一眼吳小穎，吳小穎正兩腮緋紅喘氣不勻地望著我，我立馬意識到吳小穎是真的別有用心了。

我就做出一副得了便宜還想賣乖的嘴臉說出了開頭的那一句話。

落荒而逃的第二天，我又碰上了吳小穎，吳小穎正和她老公親親熱熱地摟在一起。以我的經驗，吳小穎見了我，一定會避之不及或假裝不認識，但事實證明我錯了。

吳小穎老遠就沖我招手，很親熱地招手。

我沒有像昨天那樣應詔而入地激動，裝作很淡然地踱了過去，問吳小穎，找我有事？

吳小穎不說有事，側過頭給她老公介紹我說，我同桌，當年給我買了一年衛生巾的同桌！

她老公伸出手來，連聲說，謝謝，謝謝！

我窘了個大紅臉，吳小穎不窘，轉身批評她老公，多跟人家學著點兒，你可是從結婚到現在也沒給我買過一回衛生巾呢！

吳小穎老公就哈哈大笑起來，有明顯嘲弄我的意思。

我不是個習慣接受別人嘲弄的人，立馬接過吳小穎的話頭說，別這么夸我，我可是個經不起表揚的人！

吳小穎老公也接上嘴說，是嗎，還有經不起表揚的人？

是的！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光經不起別人表揚，還經不起自我表揚！

輪到吳小穎倆口子發呆了。

我再一次大笑，這回單沖著吳小穎，你不覺得我昨天的行為很值得自我表揚嗎？

昨天，什么行為？吳小穎老公眼珠轉了又轉，還是不明所以。

輪到吳小穎發窘了，哦，這樣的，昨天他學超人把內褲反穿外面了。

這也值得表揚？吳小穎老公還是摸不著頭腦。

當然啊，穿在外面的是別人的內褲，不值得表揚嗎？我聳聳肩膀，繼續說，難道把不屬于自己的內褲穿在身上值得表揚？

吳小穎倆口子就傻呆呆地立在那兒，很有道德感的模樣咀嚼著我話里的內容。

吳小穎也不想想，十幾年了還真以為我一點兒也沒長進，生理上菜鳥，心理上菜鳥，道德觀也一定菜鳥？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