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數百年來一直執武林牛耳!
佛門本為清凈之地,這天卻迎來三山五岳江湖豪客。一時山下人聲鼎沸,雖現嘈雜,倒也井然有序,不失大派之風。
少林寺內看守山門的弟子,飛速進寺回報掌門。掌門立即帶領三位長老和一群和尚出門迎接。
一輛馬車飛馳而來,整輛車由一根神木按巨龍之形雕成,遠遠看去就像一條巨龍騰空而止。
“來了,來了,神龍大俠來了……”人群一陣騷動。趕車的是一位粗獷大漢,猛地一抖韁繩拉住飛速奔馳的馬車,穩穩地停在大家面前,就像它從來沒移動過。大漢下車,恭恭敬敬地立在馬車旁,揭開馬車前簾。一個猥瑣男子斜臥在車里,衣著華麗、神態倨傲。他對拱手作揖、敬禮招呼的群豪僅微微點頭,然后緩緩閉上雙眼。大漢見此立即放下簾子,一側身再次跨上馬車,揚鞭當先向山上馳去。
眾人散開,讓其先行。“哼……”有人冷聲怒哼,但被身旁—人制止:“魔刀再現江湖,也許他真能阻止這場浩劫?我們先忍忍!”
對話的是十二洞的兩洞主。
見眾人來,少林方丈快步相迎:“沒想到今日各位老友一齊光臨鄙寺,老衲不勝榮幸,各位里面請。”
“玄空大師,這次魔刀再現江湖,殺害張老英雄全家七十三口,手段殘忍,當世少見。我等此來,就是想為張家討個公道。當年要不是少林寺收留那孽障,怎會有這場浩劫?如今你還是先交出那孽障,我們再進寺不遲。不然到時大動干戈,恐傷多年和氣!”
“對!對!交出他來……”群雄見車上人句句說得在理,不由得隨聲附和。
“阿彌陀佛!”所有和尚一齊合十雙手,隨掌門低吟,個個寶相莊嚴暫時壓下群雄的氣憤。
“當年刀魔雖惡貫滿盈,罪該萬死,可他的罪業與這孩子無關,孩子僅三個月大,故少林收留,如今孩子一直在少林,從沒離寺,更沒習過一招半式。這次魔刀再現,說是此孩兒為報父仇,定是有人作祟,想從中挑起少林和各派爭斗,從而坐收漁人之利,還請各位三思……”
幾派掌門和各洞洞主眼目交匯:“玄空大師,我們聽您一面之詞,怎可服眾?當年張老英雄也僅是參加圍攻,竟招此滿門慘禍,這惡徒之兇殘,可見更勝他父,大師難道還想佑護此人,不念天下蒼生?”
“不瞞各位,三年前魔刀已經被盜,盜刀之人武功高強,實老衲平生所罕見!三年來,少林一直在追查,可至今未果……”
“交不交孩子現在由不得你們!”車中之人聲音凄厲,刺人耳鼓,顯然是運用內力發出,以示憤怒。能自然站立無事的僅三人:少林方丈、峨眉和武當的兩位掌門。
那坐在馬車上的猥瑣男子怒笑著漲身而起,橫穿紗簾,手中電光一閃,一根神鞭竟直直地射向少林主持,瞬間沒入主持身體。主持方丈突見神鞭擊來,躲閃不過,“噗”地一口鮮血噴出,身子搖搖欲墜。兩位掌門見此,飛速上前扶住,揮掌保護方丈。
方丈已奄奄一息,癱坐在地,胸前血跡模糊。峨眉武當兩位掌門和那猥瑣男子正在打斗。斗到緊要處,男子長鞭伸出,向馬車里卷去,拉出的竟是一把刀——正是當年那把魔刀!魔刀在手,男子氣勢陡增,轉瞬間連砍三刀就將兩位掌門刺傷,倒地不起。
“你到底是誰?”武當掌門厲聲喝問,他人雖倒地,可仍不失一派掌門之威。
所有武林人士都看著那猥瑣男子,期待著他回答。
“我?啊哈哈……我就是當年的刀魔,你們滿意了嗎?哈哈……要不是我當年沒參透魔刀刀法,不得不以裝死避過一劫,今天,你們誰還能與我交手?”他用刀指著大家,囂張至極:“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們還不快快跪下,以我為尊,否則,誰都休想活著離開……”
“阿彌陀佛,放下屠刀,回頭是岸!”這低沉、威嚴的聲音傳自寺廟內,順著山風,空寂中顯得靜幽,從內心讓人產生一種不可抗拒的念頭。隨著佛號聲,一道白影快速從寺院內閃出,立在猥瑣男子面前,是一個白眉白須的老和尚。
“施主,這刀法出自少林,是少林弟子當年練刀的入門基本功,你想要以此刀法天下無敵,恐怕萬萬不能。不信我現在就以木棍作刀,并以一招為例,你輸了就皈依我佛,如何?”他邊說邊伸手一招,憑空吸住散在地上的一根木棍,遙指猥瑣男子。
“哈哈……”長笑聲中男子也不答話,飛速揚刀,氣貫長虹般一刀劈出,恰似半空中起個霹靂,既快又狠。哪知老和尚后發先至,氣勢也是狂飆,手中木棍作刀,一模一樣的招式,也劈向半空。眾人睜大了眼睛,看到寶刀一閃而下,擊向木棍,兩者明明要在空中相撞,哪知木棍卻突然停在半空,旋轉中氣勢再次攀升,化為一把巨形大刀,以刀形直劈對方。兩刀相撞,木刀刀形被擊潰,可木刀在寶刀凌厲一擊之下竟絲毫未損,招式也未亂,仍是那一招,雖平淡無奇,卻能繼續攻擊。寶刀呢?也還是寶刀,只是寶刀擊出,對方先是空中停頓,意料中的撞擊沒有,一滯之下氣勢自弱,再相撞,刀式已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木刀穿過寶刀空隙,實實在在地砍在自己身上。
男子被擊敗在地。
“為什么?”猥瑣男子不甘也不解。
“為什么?因為你招式已老。你應該為自己留半招,但你沒留。此刀原本欺凌絕厲,有一往無前的氣勢。創此刀法之人的本意也是謂世人做任何事都應全力以赴,一往無前,就如一年有四季,為了每季都有大收獲,應當季季盡力盡心。可年復一年,如果你不能為下一年做自我留守,下一年又如何再蓄勢待發?刀法也一樣,不留下半招,又怎能讓刀法再升到無上境界,又怎能讓刀擁有自己的生命,從而循環往復?”
和尚背對眾人,面對著半隱在群山中的少林寺,顯得語重心長,有感而嘆:“當年我們收留你的孩子,就是想引你向善,為你留半步退路,現在,你還執迷不悟?你想想,少林數百年來能屹立武林,難道憑借的僅僅是武功?……”
聽得這猥瑣男子淚流滿面,他不由想起年少時想一舉成名,瞞著師傅偷偷下山找名家比武,哪知這刀法原本剛烈,再加自己年輕氣盛,一時興起,竟至收勢不住誤殺對方,緊接著就遭全江湖人士追殺,可刀來刀去,自己又再殺人,漸被武林人士稱為刀魔,早已是殺人如麻了。如果自己當時能留半刀,又何至于此?
念及于此,他突覺醍醐灌頂,悔恨不已,“嘩”地對著老和尚跪了下來……
責任編輯 何光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