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會嫁給我嗎

大學畢業后，我回了老家。父親托人找關系，把我弄進《槐城晚報》當了一名記者。沒多久，就出了起轟動全城的搶劫殺人案。

一個中年女人，獨居在一棟別墅里。她養的寵物狗在陽臺上不停歇地叫了兩天，鄰居通知了物業，物業又給她家打電話，沒人接，物業便報了警。警察破門而入，看見女人身上插著一把水果刀。她家里的現金和首飾均被洗劫一空。

主編立即安排我和老杜跟蹤報道這起案件。老杜比我大二十歲，是報社的資深記者。他除了指點我寫稿子，很少說話。跟老杜待在一起很悶。沒什么事，我就獨自一人工作。但是我費力寫稿子卻被主編罵了，他說我反應遲鈍，寫的東西都是炒別人的剩飯。

我情緒低落，下班回家后就待在自己房里，什么都懶得干。

家人為了豐富我的業余生活，便開始給我張羅對象。閑著沒事，便去相了幾次親，都不滿意。一個周六，表姐說，這回給你介紹的女孩，是我們公司的一枝花。

周日晚上，我們在一家咖啡廳見了面。她個子高挑，穿著連衣裙，一頭直發，下巴那兒有顆美人痣。她叫彭小惠，在槐城念的大學，剛畢業。

我們從工作談到生活。她一直微笑，兩個淺淺的酒窩仿佛盛著芳醇。我心動了。很快，我跟彭小惠就確立了戀愛關系。

不久，我們就談婚論嫁了。我把小惠領回家，父母對她非常滿意，都催著我們趕快結婚。他們甚至拿出三十萬，要在槐城給我們買新房。

小惠天天拉著我去看房子。有一天，我們正在看樣板間。老杜來了電話，他說來活兒了，讓我趕緊過去。我只好讓小惠先看著，騎電動車趕了過去。老杜在報社門口等我。他坐在車里，一個勁兒催我快點兒。我問他怎么了。他說他得到內幕消息，警察抓到那起入室搶劫殺人案的兇手了。

我興奮得直想大叫。我知道老杜弄到這個消息不容易，立刻上了那輛破桑塔納。

那起弄得槐城腥風血雨的案子被終于破獲了。我們必須趕在別人前面得到第一手資料。老杜給當警察的同學打了幾個電話，沒人接。到了市公安局門口，他同學發來短信，說兇手已經轉移到市第一看守所了。我們又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終于，在兇手被羈押之前，我們隔著玻璃看見了他。但是采訪要求被拒絕了。看守所方面的領導說，你們可以申請，我們會安排，前提是犯人同意。

回去后，我熬夜寫采訪提綱。小惠催我上床睡覺。我沒理她。

我第一次這么認真地對待工作。小惠又催我跟她去看房，去挑選裝修公司，去拍婚紗照，去定飯店，去看家具……如果不是碰上這檔子事兒，我肯定高高興興地去了。

老杜軟磨硬泡他的刑警同學，總算套出了一點兒有用的話，原來兇手是一家保險公司的職員，被害人是他的客戶。那天，兇手帶著保險合同上門服務，見被害人獨自在家，便見財起意，做下了案子。

采訪終于得了到許可。我跟老杜像兩頭餓瘋了的狼，對準獵物就撲了過去。

見到兇手，我暗吃一驚。他也就二十來歲，長得瘦小白凈。他禮貌客氣，說了聲“您好”，然后端坐，雙手擱在膝蓋上，面露羞澀。

我懷疑看守弄錯了。但他細聲細氣地說，我知道你們是記者，我也不介意把自己的事告訴你們，反正我就要死了，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希望我們不要篡改他說的每一句話。

老杜說沒問題，他會用人格擔保。

他咽了口唾沫，說：“我沒想過要殺那個女人，就在她簽完保險合同，從裝滿錢的錢夾里抽出一百塊錢給我，請我喝茶時，我盯著她的包，突然就伸手搶了過來，她一愣，然后就撲上來，搶包，還大呼小叫的，我害怕，順手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刺到了她的身上……”

我飛快地記錄著。

老杜說：“你怎么就想著要搶人家的錢呢?我看你也不像那種見財起意的人。”

“我沒有辦法，那些日子，我都快被逼瘋了。”他突然抱著腦袋，痛苦地說，“我想跟女朋友結婚，但是她家里不肯，說我沒錢沒房，憑什么娶她。我說我愛她。她媽問我，愛能當飯吃嗎?能當柴米油鹽醬醋茶嗎?她還說，結婚也行，拿三十萬出來，在市里買套房子，她就把女兒嫁給我……”

采訪結束，他請我們務必寫上一句話，他是真的愛她。

回去的路上，老杜見我一言不發，問我是不是想小惠了，他還說這幾天辛苦了，你趕緊回去安慰安慰人家姑娘，別讓人家不高興。

我突然說，老杜，你說，要是我跟他一樣，窮光蛋一個，小惠肯嫁給我嗎?

老杜笑道，這事你最好別瞎想，省得自尋煩惱。

我悶悶不樂地進了家，小惠嗔道，你可知道回來了。我看，你根本沒把結婚的事放在心上。我煩得要命，那句話就說出口了：“小惠，要是我買不起房，沒錢，什么都沒有，你會嫁給我嗎?”

小惠的臉突然就變了，她走到我跟前，抬手給我一耳光，帶著哭腔說：“你什么意思?”

我摸著火辣辣的臉，看著小惠掩面跑了出去。

【責任編輯：徐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