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福林:不輕松的未來

11月3日一大早，證監會全體員工收到了一封以尚主席名義發出的“感謝信”。

“各位同事，我已經在銀監會開始新的工作……這些天，我常常回想起與大家一起為中國資本市場奮斗的日子，回想起大家給予我的無私幫助和鼎力支持，心中充滿溫暖和感激。”原證監會主席尚福林調任銀監會主席4天之后在信中寫道。

與其剛到證監會的風格相似，尚福林在銀監會上任一周多時間，也沒有召開各種大會，只是通過內部材料了解會里以及行業情況。銀監會系統仍舊按照既定的流程開展工作，未有變動。

重歸銀行業

11月7日晚間，尚福林作為銀監會主席第一次接受媒體采訪。他表示，銀監會對于銀行支持小微企業在市場準入、資本充足率、不良容忍度方面，都采取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同時要求銀行在對微小企業的貸款服務當中，不能夠收取貸款咨詢費、資金管理費等，以此來減輕小微企業的融資成本。

目前銀行系統的整體治理已較為清晰，整個中國銀行業資產總額近100萬億元，不良率僅為1%左右，整體加權平均資本充足率12%以上，稅后利潤近萬億元。銀行業整體處于歷史最好時期。

9年前的2002年12月27日，尚福林自農業銀行調任證監會，從第四任主席周小川手中接過證監會主席一職，任職時間創下了歷屆紀錄。

尚福林上任伊始，上證指數為1357.76點，滬市有741只股票，當日成交金額61.06億元。其離開時，上證指數為2468.25點。

雖然從股指上看，經歷了高峰之后又回落到接近原點。但是9年時間，滬深股市總市值擴大了近5倍。截至2011年9月，滬深兩市的2294家上市公司總市值23.1萬億元。

在尚福林主政期間，證監會出臺了一系列創新舉措，包括推出創業板市場、股指期貨以及融資融券業務，當中影響最大的是成功實施了股權分置改革，使得中國資本市場迎來了廣闊的發展空間。

接觸過尚福林的人普遍反映，尚是個低調的人。證監會內部人士透露，在會里，很少見他喜怒行于色，即使是小范圍的內部會議，尚也是淡定地聽取各方意見。從記者接觸的角度來看，尚留給大家的印象較為嚴肅。

尚福林近30年的工作履歷顯示，其自1982年北京財貿學院畢業后進入央行總行，2002年初出任農行行長，20多年的銀行從業經歷似乎鑄就了其穩健、低調的風格。

盡管尚福林沒能追隨上任證監會主席周小川的步調重回央行，但是出任銀監會主席一職可謂讓其重新回歸銀行業。

中央財經大學中國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評論稱，作為劉明康的繼任者，尚福林的擔子并不輕松，首先要將銀行監管的防線打牢筑實，同時，還要打破銀行業的壟斷格局。尚福林的低調務實，適合更需要風險防范的銀行業。

中國特色監管道路

10月29日，劉明康在銀監會作最后工作總結時表示，我們在非典肆虐中克服了今天難以想象的困難，并在較短時間完成（銀監會）組建工作，迅速實現對外掛牌履職；在同風險賽跑中革故鼎新，積極運用新理念、新思路、新機制、新舉措，開創銀行業監管工作的新局面，有效促進了銀行業持續穩健發展。

自2003年銀監會成立至今，劉明康在銀監會主席的位置上工作了8年。剛接手銀監會時，國有銀行正面臨“技術上已經破產”的僵局。由于有著中銀香港改革上市的經驗，劉明康成功利用了這8年時間使得國有大行通過股改、注資、剝離不良資產、引進戰略投資者、上市，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完成了國有大行的華麗轉身。

2010年，以中國農業銀行最后一個成功A+H股上市為終結，國有銀行股份制改造基本完成。根據英國《銀行家》雜志最新公布的2011年全球前1000家銀行排名顯示，中國有三家銀行躋身全球十大銀行之列，分別是工商銀行、建設銀行和中國銀行。

截至2010年底，銀行業資產總額達到95.3萬億元，是銀監會成立前的4倍；商業銀行不良貸款余額和比例分別為4336億元和1.13%，主要商業銀行不良貸款余額和比例比2002年底減少1.9億元和下降22.50個百分點；所有商業銀行和農村信用機構不良貸款余額和比例從2002年底的近3萬億元和1/3左右，下降到2010年底約8000多億元和2%左右。

“銀監會更為前瞻性的風險控制體現在銀監會對資本充足率的嚴格控制上，并制定了一整套有效的銀行風險防控體系。”接近銀監會人士稱，自國際金融危機之后，銀監會強調更為審慎的監管政策，采取逆周期的監管手段，加強了對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流動性、杠桿率以及撥貸比的要求。

自今年5月份發布《中國銀行業實施新監管標準指導意見》以來，銀監會密集發布了杠桿率、資本金以及流動性風險的管理辦法。在國際上的巴塞爾協議Ⅲ尚未落地之時，中國版“巴Ⅲ”已經開始實施。而針對國有大型銀行的“腕骨”新政更是一道嚴密的風險防控線。

嚴苛的資本監管指標，甚至讓銀監會背負上了“過度監管”之名。

但是銀行業的風險防控能力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商業銀行整體加權平均資本充足率從2003年底的-2.98%，到2004年轉為正值，2010年底提升為12.16%；銀行業金融機構稅后利潤從2002年的616億元增加到2010年的8991億元。

劉明康在上任之初講的是監管，在任期內最后一次風險分析會上，強調的仍然是風險。其監管作風受到業內人士的認可。“銀行信貸是銀行業面臨的主要風險，這涉及到一個滯后效應。一旦出現不良資產大幅提升，前面所有的業績可能都沒有了。銀監會對銀行業的監管在應對此次金融危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某國有銀行高管如此評價。

銀監未來路

盡管有著嚴苛的監管力度，銀監會仍然未能避免地方融資平臺貸款風險的暴露。劉明康在任期間已反復強調地方融資平臺貸款的風險。早在國務院開始摸底地方融資平臺貸款之前，劉明康已經控制地方融資平臺貸款增量，并要求各家銀行進行打包還原和加大風險撥備。

有分析人士指出，房地產貸款使得銀行未來的資產質量與房地產業緊密捆綁在一起。一旦房地產市場發生大的波動，對銀行資產質量將帶來的沖擊仍是巨大的。

另外，嚴苛的資本充足率要求，使得銀行陷入不斷需要資本市場輸血的怪圈；偏離市場供需的利率水平擾亂了銀行正常的存貸業務；民間金融的監管空缺也累積風險等等，銀監會未來的金融監管之路依舊充滿挑戰。

中國社科院金融所銀行研究室主任曾剛認為，未來銀行業監管的重點應在如何實施新監管標準方面，實現與國際接軌，不斷提高銀行的風險抵御能力。同時要考慮短期內房地產風險和地方融資平臺所帶來的壞賬高企壓力。

曾剛說，“銀行向資本市場融資這個長期考驗仍然存在。”在資本監管更加嚴苛的今天，如何改變證券市場不斷為銀行輸血的融資模式是銀行業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劉明康曾撰文表示，銀行業監管須再接再厲，持續完善審慎監管框架，不斷改進監管方法手段，積極構建系統性風險防范長效機制，使銀行業在“十二五”期間更安全穩健，更富有競爭力。

正如劉明康所擔心的，中國銀行業尚未經過一個完整的經濟周期。“銀監會的制度框架還是比較成熟的，改革的也基本到位了。可以概括地說，形似的東西基本到位了，下一步是神似的問題。理念、文化、操作流程的管理需要繼續落實到位。”上述銀行高管稱。

郭田勇認為，進一步加強監管，把防線筑牢并開放市場，引入競爭是當務之急，包括引入民間資本辦銀行，推動利率市場化改革，讓銀行業真正在激烈的市場中發展。

同時，歐美金融市場險象環生，歐債危機、美債危機仍將影響中國經濟實體，銀行業如何應對未來的金融危機還有待考驗。銀行業改革之路還很漫長，銀監會的監管之責也會愈發具有挑戰性。

這也是對尚福林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