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個稅改革的幾點思考

摘 要：稅收不僅是國家籌集財政收入和進行宏觀調控的重要手段，而且與每一個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個人所得稅更是承擔著另一獨特重任——調節收入分配，直接涉及千萬納稅人的切身利益。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和各項社會事業的進步，尤其是在當前收入差距不斷拉大、物價不斷攀升的現實背景下，舊有的個人所得稅制明顯滯后，其改革亟需進一步深化，才能使其調節個人收入分配的功能得到充分發揮，從而離我國向橄欖型社會轉型的目標更近一步。本文從對最近這次個稅改革的思考出發，分析了我國個稅改革總是難有突破性進展的原因，并提出了一些相關的政策建議。

關鍵詞:個人所得稅；分類稅制；綜合稅制；混合稅制

中圖分類號：D922.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4117（2011）10-0313-02

個人所得稅（以下簡稱個稅）是以個人(自然人)取得的應稅所得為征稅對象所征收的一種稅。它自1799年誕生于英國以來，在200多年的時間內已迅速發展成世界各發達國家的主體稅種，是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我國的個稅也經歷了一個從無到有、不斷發展的過程。

一、我國個稅基本情況

我國的個稅也是國家對公民各項應納稅所得進行征稅的稅種，其征收目的除了增加財政收入，更重要的在于調節居民收入分配、縮小貧富差距、促進社會公平發展。然而現階段，我國的個稅卻處在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一方面，個稅在我國稅收收入和GDP中所占的比重非常小，甚至低于一般的發展中國家，不利于國家稅收收入；另一方面，個稅并沒有起到有效調節收入分配的作用，可以說與其最初的征收目的相距甚遠。

（一）我國現行個稅制度的主要內容

1、納稅人：包括：（1）居民納稅義務人，即在中國境內有住所，或者無住所而在境內居住滿一年的個人，其從中國境內和境外取得的所得，均應依法繳納個人所得稅；（2）非居民納稅義務人，指在中國境內無住所又不居住或者無住所而在境內居住不滿一年的個人，其從中國境內取得的所得，應依法繳納個人所得稅。

2、征稅模式：我國現行個人所得稅實行分類征收制度，即將個人各種來源不同、性質各異的所得進行分類，分別扣除不同的費用，按不同的稅率課稅。應稅所得分為11項，具體包括工資、薪金所得；個體工商戶的生產、經營所得；對企事業單位的承包經營、承租經營所得；勞務報酬所得等等。

3、稅率：我國個人所得稅稅率包括超額累進稅率和比例稅率兩種形式。其中，工資、薪金所得適用3%～45%的七級超額累進稅率；個體工商戶的生產經營所得，對企事業單位的承包、承租經營所得，個人獨資企業和合伙企業投資者的生產經營所得，適用5%～35%的五級超額累進稅率；稿酬所得，勞務報酬，特許權使用費所得，利息、股息、紅利所得，財產租賃所得，財產轉讓所得，偶然所得和其他所得等均適用20%的比例稅率。

4、征收方式：我國個人所得稅實行源泉扣繳和納稅人自行申報納稅兩種征稅方式。對工資薪金、勞務報酬、稿酬、利息、股息、紅利等各項所得，一般由支付所得的單位和個人代扣代繳個人所得稅。但對于年所得12萬元以上的、從中國境內兩處或者兩處以上取得工資、薪金所得、從中國境外取得所得以及取得應稅所得沒有扣繳義務人的等情形的納稅義務人，則要求其到主管稅務機關辦理納稅申報。

（二）我國個稅的特點

1、占財政收入比重低。發達國家個稅收入占財政收入比重一般在30%以上，個別國家還超過了50%，發展中國家也基本上達到了15%左右，甚至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這一比重也在9%左右。然而，我國的數據卻大相徑庭。2010年，全國財政收入83080億元，比上年增加14562億元，增長21.3%。其中，個稅4837億元，比上年增加888億元，增長22.5%，個稅收入占財政收入比重僅為5.8%。財政收入稅收來源中，增值稅、消費稅、營業稅、企業所得稅才是重頭。

2、勞動所得是課稅基礎，工薪階層成個稅最大稅源。根據財政部的統計數據，近年來工薪所得項目個稅收入占個稅總收入的比重約為50%左右。工薪階層作為主要群體，構成了個稅的最大稅源。與此相比，在新加坡．占人口總數20％的新加坡富人貢獻了93％的個稅，個稅基本都由富人承擔。再以美國為例，將近50％的工薪階層只承擔了聯邦所得稅的1O％，10％的高收入者承擔了個稅的60％多，1％的最高收入者承擔了3O％多，從而形成了比較完美的“倒金字塔”的稅收負擔結構。

二、當前我國個稅存在的弊病

國際上常用基尼系數作為收入差距的測量指標，數值越高，收入分配越不均等，基尼系數在0.3以下為最佳的平均狀態，超過0.4為警戒狀態。2007年我國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已經是0.47，超過了美國、俄羅斯，甚至超過印度的0.36，且近三年，這個數據還在擴大。由此可見，我國目前實施的個稅制度在調節日益拉大的收入差距、促進收入公平分配上的作用難以彰顯。具體來說，可以概括為以下幾點：

（一）設計簡陋，累進率高

個稅作為一種調節收人分配、促進公平的重要工具，主要通過累進稅率調節收入分配。即個人收入越高，所適用的邊際稅率也就越高，從而使收入水平不等者承擔不同的稅收負擔，有利于縮小個人收入差距。但是，如果累進稅率幅度超過了一定限度，則不僅會導致納稅人產生逃稅動機，而且會抑制納稅人的勞動、投資等經濟活動的積極性，不利于效率和公平。世界上大部分國家的累進率一般不會超過五級，最高稅率也不超過40%，而我國3%～45%的七級超額累進稅率明顯偏高，導致高收入階層逃稅避稅嚴重，最終反而降低了個稅的收入分配調節作用。

（二）“越富越不稅”，逆向調節

個稅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調節貧富差距，但前提是必須以家庭年各種收入的總和計征。如果個稅按個人月工資計征，調節貧富差距的作用將非常有限，甚至很多情況下會出現“逆向調節”，也就是說，征收個稅反而讓貧富差距加大了。

假如有一個5口之家，只有一人就業，月工資是4000元，他要養活5口人，父母、老婆、孩子和有自己，人均不到1000元，但他需要交納個稅100元左右。另一個5口之家5人都有工作，每人月工資2500元，也就是人均2500元，但他們都不需要納稅。同樣是5口之家，家庭收入4000元的要納稅，家庭收入12500元的反而不納稅，這顯然有失公平。這只是對有固定收入勞動者的不公，對那些沒有固定收入的勞動者來說影響會更大。

（三）缺乏社會基礎，納稅人意識缺乏

個稅的對象直接是個人，因而比其它稅種更為敏感，這也是為什么會有這么多人關注個稅改革的原因之一。征收比較高稅率的個稅，必須具備相應的社會福利制度，這也是公民具備納稅人意識的基礎，否則很難服眾并得到長期有效執行。北歐個稅很高，而民眾并沒有太多怨言，逃稅的行為相對較少，這就是因為他們的納稅人履行了納稅義務后可以享受到相應的權利，中國目前顯然還不具備。國際學術界對此也早有共識，發展中國家通過高個稅稅率來調節收入分配是徒勞無益的，由于體制與社會福利不健全，高稅率下偷稅漏稅不僅盛行而且理直氣壯，一定是拿死工資的人繳稅，拿活錢的人逃稅，最后是惡化了收入分配。

（四）稅率不公，對財產性收入征管乏力

與工薪階層相比，富人的收入來源往往是多元化的，其中絕大部分是財產性收入和灰色收入，這也是造成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的最直接原因。我們現行的個稅制度對富人的財產性收入明顯鞭長莫及，更不用說灰色收入了，而國際上任何一個較為完善的個稅制度都是以財產性收入為主的。

清華大學中國與世界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指出，在當前的稅制下，工資收入按照累進的方式征稅，起征點在調整前僅為月收入2000元，而投資回報的征收稅率卻比許多人工資的平均稅率還要低；至于資本增值所得，卻不用征稅。在當前國內收入差距主要來自財產性收入所得的背景下，這種稅制毫無疑問打擊了勞動所得，事實上已經淪為工資稅。

三、我國個稅改革

我國的個稅從1980年確立至今，中間經歷了幾次調整，近五年來起征點從最初的800元依次提高到1600元、2000元、3500元，稅率級次和級距也有相應調整，然而，歷次改革明顯拘泥于細節的修修補補，并沒有突破既有的框架，從而導致個稅離它本身應有的調節收入分配的目標相距遙遠。

（一）我國個稅改革目標：

個稅除了為政府提供財政收入外，也是調節貧富差距的主要稅種之一，尤其是在我國目前遺產稅尚未開征，居民收入差距急劇拉大的現實情況下，個稅是我們為數不多的用來調節收入分配的工具。因此，應該首先明確我國個稅改革的目標，那就是“擔負起調節居民收入分配的重任，即所謂的‘調高，擴中，提低’”。單一提高起征點很難解決我國個稅中的突出矛盾。此外，稅收是公共服務的價格。政府是公共服務的賣方，公民作為納稅人是買方，從長遠來看，政府應該合理利用從納稅人取得的稅收收入，建立一個讓百姓看得見的福利體制，這樣公眾的納稅人意識才會慢慢建立，不能讓納稅人光履行義務而無法享有權利。

（二）應遵循的原則

我國的個稅改革應遵循“寬稅基，低稅率，計負擔”這三個原則。寬稅基指的是各種收入都要納稅；低稅率指的是稅率要低平，這樣可以減少避稅和漏稅行為帶來的不公平，另外還能節約稅收損失；計負擔指的是要考慮家贍養人數。

（三）改革方向：綜合與分類相結合

個稅征收以綜合所得稅制最為公平，但這種稅制是建立在個人自行申報基礎上的，要求稅制本身能夠較為充分地體現公平正義、納稅人有較高的納稅人意識、稅務機關有較強的技術和征管能力，這些條件我國目前還都不大具備，因此應先以分類綜合所得稅制作為過渡，最終建立綜合所得稅制。

（四）具體舉措：（可先進行試點再推廣）

1、起征點根據消費水平不同按地域進行差異化。目前，中國個稅起征點，采取的是“一刀切”式的惰性制度設計，無論是在房價超過2萬的北京打拼的“北漂”，還是生活住中西部三四線城市的公務員，其個稅起征點均為3500元。這種忽視地區、行業收入差異和各地消費水平差異的做法，明顯是不合理不公平的。在過去的三年里，每年物價上漲幅度平均超過4％，今年的通脹預期加劇，更迫切地要求個稅起征點的差異化，與CPI等指數掛鉤進行浮動，宜在定下范圍的情況下，各地自行調整。

2、考慮贍養負擔，按家庭年收入征稅。我國目前的做法是以個人收入為基礎核定稅額，如果一個窮困家庭只有一個人工作，但這一個人仍然需要按照現行起征點繳稅。如果改成按家庭征稅，也就是在衡量整個家庭負擔之后，定一個更加高的減免額，使得這個人可以納更少的稅或者不納稅，這樣會更加客觀真實地反映“個人”的生活現實，有利于社會的公平正義。家庭是社會的細胞，是經濟活動的最小單元，理應按家庭征收。事實上，世界上的發達國家幾乎都在實行家庭課稅制。從他們的實踐經驗來看，家庭課稅制有著其自身的優越性，不僅更好地體現了個稅量能課稅、公平稅負的原則，也體現了以人為本的思想以及稅收的人性化，因而是更加合理的，是個稅未來的趨勢。

3、盯緊財產性收入，加強對高收入者個稅監管。財產性收入一般是指家庭擁有的動產、不動產所獲得的收入。通俗地說，就是指家庭所擁有財產的增值收益，即“錢生錢”，具體包括出讓財產使用權所獲得的利息、租金、專利收入，財產營運所獲得的紅利收入、股息收益等。由于財產性收入是以居民富余的財產為投資基礎的，用于財產性投資的資產數量越大，所獲得的利潤就越多，因此它更多集中在高收入群體，因而也成為窮人與富人之間的“鴻溝”。因此，個稅改革的重點應該針對高收入階層，國家稅務總局稅收科學研究所副所長靳東升也指出，從公平性的原則出發，應該對財產性收入多征稅、對工資性收入少征稅。

此外，稅務部門應加強對富裕階層財產性收入和灰色收入所得個稅征收，才能有力調節貧富差距。對高收入者個稅的監管重點不應局限于籠統的行業和群體，而應放在高收入者的一些主要所得項目上，包括：財產轉讓所得，如限售股轉讓所得、非上市公司股權轉讓所得、房屋轉讓所得、拍賣所得；投資者的利息、股息、紅利所得等等。如果讓富人凌駕于個稅之上，那以個稅調節貧富差距就只能是一句空話。

結束語：綜上所述，個稅是世界上最復雜的稅種之一，具有很強的政策性，也要求具備較高的征管和配套條件。在我國人口眾多、城鄉收入差異大、地區發展不平衡的情況下，全面修訂個稅法，使改革一步到位是很難做到的，只能循序漸進、不斷完善。

作者單位：中央民族大學經濟學院

作者簡介：秦丹萍（1987— ），女，湖南人，中央民族大學政治經濟學專業，經濟學碩士，研究方向：財政理論與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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