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克里特文明所引發對私有制、父權制起源以及社會發展的探討與反思

摘 要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這是社會發展的一般規律，但對于個別文明，總是能夠表現出一些特殊性，即除生產力因素外的特殊原因對社會發展起到特殊的作用。本文以克里特文明為基點，探討除生產力因素外生存環境與人口因素對私有制、父權制起源以及社會發展產生重大影響的作用，最后闡明這樣一個觀點：當我們用社會發展的一般規律指導我們建設社會時，不應忽略環境、人口等其它因素。

關鍵詞 私有制 父權制 環境 人口

中圖分類號：C912 文獻標識碼：A

A Research and Rethink of the Origin of the Private Property， Patriarchy and Social Development Based on the Civilization of Crete

SUO Yin， SUN Yunhai

(City Institute， Dali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Dalian， Liaoning 116600)

Abstract It is a general law of social development that the productive forces determine the relations of production.But besides this， there exist some particular civilizations showing that some different factors can also act important and may even critical roles in the development of society. This thesis will research the effect that living environment and demographic factors， apart from productive forces， exert on the origin of the private property， patriarchy and social development based on the civilization of Crete. This thesis concludes that the environment， population and other factors cannot be ignored when constructing our society guided by the general law of social development.

Key words private property; patriarchy; environment; population

1 傳統觀點對私有制、父權制社會起源的認識

傳統的觀點認為私有制的產生是源于生產力的發展，生產力的發展主要是由于生產工具的進步，尤其是金屬工具的產生。生產力的發展促成了第一次社會大分工，畜牧業和農業代替了原先以采集和狩獵為主的生產方式，由于勞動工具的進步使得生產率大大提高，從而出現了剩余產品，這導致了個人擁有的財產大量增加，同時也為產品的交換提供了可能，最終促成了私有制的產生。

與此同時，由于生產力的提高和生產方式的轉變，男性憑借其自身優勢，以及對勞動工具、家畜、奴隸等財產的占有，使得其逐漸成為社會發展的主導。又因為子女財產繼承的問題，社會逐漸由原來的母系繼承轉變為父系繼承，從而進一步鞏固了男性在家庭和社會中的地位。男性的主體地位得到彰顯與強化，女性由于依附于男性成了從屬地位的客體。私有制的產生，促使了人們對客體私有物的占有和支配欲，對于男人和女人來說，便強化了男人對女人單方面的占有與控制。另一方面，人們將女性視作生育的工具，對于宗族觀念的重視，以及要確保后代確實是自己的子女，對女性的約束便產生了。這樣，最終一個男性統治，女性受壓迫的父權制社會得以建立。

2 不一樣的文明——克里特

2.1 經濟、技術與發展

克里特文明位于地中海，大約始于公元前6000年。從它的發展狀況來看，制陶、紡織、冶金、雕刻、建筑及其他手工業技術發展良好，貿易日趨繁榮。農業是最初經濟的基礎，后來畜牧業、工業以及商業也獲得了較大的發展。優越的自然環境為人們提供了豐富多樣的食物來源，人們種植谷物、蔬菜、水果，飼養牲畜、捕魚、養蜂和釀酒等等。總的來說社會發展較為繁榮，人們生活殷實。

2.2 宗教與文化

女神崇拜是克里特宗教與文化的核心，如普拉東所說：“一種對于自然女神——萬物及和諧的源泉的熱情信仰滲透了全部的生活”。對自然女神的崇拜使得人們生活中充斥著一種快樂、平等、和諧的精神和氛圍。這里的宗教并不是像傳統觀點所說的是被壓迫者對現實苦難的嘆息和抗議，而后被統治階級所利用，成為統治被壓迫者的思想工具，而是給人們帶來幸福和對生命的熱情的精神源泉，同時促成了男女平等，和諧相處的文化氛圍。一個典型的現象就能加以說明，“他們的宗教和他們的娛樂活動密切聯系在一起……公牛游戲可能在宮殿的中心庭院中舉行。年輕的男子和婦女協力配合輪流抓住沖過來的公牛的角并翻身騎到牛背上”。^①

2.3 社會制度與兩性關系

大約公元前2000年，雖然這里的社會基礎為母系的氏族或部落，但這時社會逐漸變得集權，然而集權在這里并不代表著統治和壓迫。這里還是以公有制為主，財富為大家公平的享有，人人平等，沒有嚴重的階級區分。銅和青銅冶煉并沒有被用在武器的生產，島上也沒有任何有關戰爭和暴力的痕跡，整個社會處在一個和諧幸福的氛圍當中。稅收被用來改善人民的生活和進行相關的公共建設，例如道路、水庫及一些大規模的水利工程等等，其在今天看來也是相當現代化的。在這里權利更多意味著責任。另外，雖然由于宗教以及社會制度的原因，女性在社會中占有重要的社會地位，但這并沒有使男性趨于從屬地位，男女兩性處在一種平等和諧的關系中。社會對于性也顯得更加開放，“婦女坦胸露背的連衣裙和男子突出生殖器的簡單裝束都證明，他們對性的差異以及這些差異可能帶來的快樂表現出坦率的欣賞”。^②

在這里，所要強調的是克里特并不是烏托邦式的理想社會，而是現實中存在的，并同樣有著一定的社會問題，但是其文明特性的確值得我們關注。

3 有關私有制、父權制和社會發展問題的探討

通過對克里特文明的了解，我們發現了這樣一個疑問：在這里，社會的發展并不向我們通常所認識到的那樣，由于生產力的發展，導致私有制的產生，以至于階級對立，男性壓迫女性的父權制社會的形成。我們看到，在克里特，生產力相較時代而言已獲得了良好的發展，剩余產品也一樣存在，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始終是平等的，后期的集權化，雖然讓政府或統治者支配著財富和權力，但這種支配并不是私有性的，而是為民所用，真正意義上是代表著人民的利益，沒有壓迫和剝削。同樣，男性對女性的統治也絲毫沒有產生，“特別重要的是，在克里特進入青銅時代很久之后，女神作為自然界中萬物的給予者和提供者，仍然被尊崇為這個世界的奧秘的最高體現者；在克里特社會中，婦女仍然保持著她們的重要地位”。^③

總之，我們看到以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為代表的傳統有關私有制和父權制起源問題的一般規律不能簡單解釋在克里特發生的全部。

雖然克里特文明最后還是順應了歷史大潮的發展，但它的改變并不是由于自身的發展所造成的，而主要是因為游牧民族入侵歐洲的影響。游牧部落的入侵和人口遷移，給古代歐洲的文明社會帶來了殺戮、暴政和壓迫，他們用手中的利劍迅速席卷了歐洲的大片領土，他們毀滅式的入侵，使原有的古歐洲文明喪失殆盡，然后將自身充滿野蠻和暴力的文明和社會制度播種于此。當時的游牧民族是典型的父權制統治下的民族，因此后期克里特社會之所以發展為私有制、父權制社會，不是基于內因，而是通過戰爭這一偶然因素，從外面移植過來的。

于是我們就要接著問：是什么導致了游牧民族的遷移與入侵？地理學家德米歐認為那時游牧民族有兩個發源地，一個是今天的阿拉伯沙漠，另一個在亞歐交界處。他認為游牧民族的遷移歸因于其居住地氣候的巨變所導致的環境惡化，“那時干旱使半森林化的綠色草原變成了干燥的平原甚或沙漠”。^④他的結論是建立在大量的電腦數據之上，包括了大量的實地考察和考古資料。按照這條思路，我們可繼續作出如下推理：由于生存環境的惡化，使得游牧民族無法在原有的土地上繼續生存下去，因而被迫遷移。生存的壓力迫使他們必須用暴力和戰爭來占領更多的領土以保證自身的生存，在加之游牧的生產方式本身就帶有著對環境極大的破壞性，這也就促成了不斷遷徙的可能。于是，由于戰爭的需要，大量的金屬被用來制造武器。戰爭的需要使得在其中起主導作用的男性地位獲得了上升，而我們知道，戰爭與性暴力從來都是分不開的，這也就為對女性的奴役打下了基礎。正如德米歐所發現的“在前工業部落社會中，那種惡劣的環境、婦女在社會上和性上嚴格的從屬地位、將陽剛之氣等同于粗暴和好戰，以及壓制甚或扭曲性快感，都是相互關聯的”。^⑤

通過對克里特文明和游牧民族的反思，我們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1）雖然生產力的發展會逐漸把一個社會帶入到私有制、父權制的社會，但某種外來社會制度也可以通過戰爭等交流方式從外到內的改變一個社會。（2）人口與自然環境等因素對社會發展有不可忽視的作用。正如馬克思所說：“沒有自然界，沒有感性的外部世界，工人就什么也不能創造”。^⑥克里特文明在人口、環境、宗教信仰等方面的優良情況，在生產力得到發展的情況下，依然在某種程度上維持了相對公平、和諧的社會關系；游牧民族則是相反的例子，正是人口和環境等因素控制不力，造成民族生存的壓力，繼而走上通過戰爭謀取生存的發展道路，而這種發展道路對私有制、父權制社會的產生起到了重大作用。

在裴安平的《史前私有制的起源——湘西北澧陽平原個案的分析與研究》中也給了我們大膽思考的機會，“距今7000年前，盡管例如陶器等的物質資料足以讓人們占有更多，但社會中并沒有產生私人占有觀念以及貧富分化的現象。大約距今6500年左右，貧富和社會階層的分化出現，才表明私有制的產生。”^⑦我們是否可以根據前文這樣猜測，雖然生產力發展讓人們有了更多的剩余產品，但并沒有馬上產生私有制，進入到父權制社會，而是由于在人口、環境、信仰等方面的因素發生作用，從而使湘西北澧陽平原保持了500年的原始和諧與公平呢？

最后，通過對歷史的審視，結合當前中國社會的發展，我們的結論也應該做出如下的擴展與延伸：我們并不能完全的將人類社會的健康發展，兩性的平等與幸福寄托在生產力的唯一發展上，即使它是最重要的因素。我們不能期望只要生產力得到進一步發展，社會、兩性的公平和諧就會隨之自動出現。我們還應該在影響社會發展的人口、環境，甚至信仰等方面，投入更多的注意，只有這樣，社會發展才能更健康、更順利的進行。

注釋

① [美]理安·艾斯勒(Riane Eisler).圣杯與劍.程志民，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53.

② [美]理安·艾斯勒(Riane Eisler).圣杯與劍.程志民，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57.

③ [美]理安·艾斯勒(Riane Eisler).圣杯與劍.程志民，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56.

④ [美]理安·艾斯勒(Riane Eisler).神圣的歡愛.黃覺，黃棣光，譯.閔家胤，審校.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96.

⑤ [美]理安·艾斯勒(Riane Eisler).神圣的歡愛.黃覺，黃棣光，譯.閔家胤，審校.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96.

⑥ 趙家祥，聶錦芳，張立波.馬克思主義哲學教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86.

⑦ 裴安平.史前私有制的起源_湘西北澧陽平原個案的分析與研究.文物，2007(7):75-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