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和蓮子快結婚了,兩家大人商量婚期。蓮子她媽孫婆提出,要在縣城里給孩子買套婚房。在縣城里買房子,可不是吹糖人,一口氣就吹成了。一平方兩千五百元,買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少說也得二十多萬。小杰他爹劉漢,在村頭開了個小雜貨店,也不過掙個煤柴油鹽錢,不是開公司辦商行,要讓他們在城里買房子,不是要扒老兩口的皮嗎!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誰都猜不到,劉漢竟然掂出一包沉甸甸的鈔票。
這天中午,左鄰右舍的莊戶人家,端著饃菜、飯食,習慣性地聚集在村里的大槐樹下,吃飯閑扯。就在這時候,劉漢胳膊窩里夾著個鼓囔囔的大黑包,神色怪異地從家里走出來。接著,老伴急匆匆地從家里追出來,怒喝一聲,站住!
劉漢站住了,瞪了老伴一眼,喪著臉說,你要咋地?你要咋地?
老伴喝道,這房子不能買!迎上前,伸手就搶奪劉漢手里的包。
劉漢把包舉起來,左一閃,右一閃,躲避著。
人們擔心老兩口廝打起來,紛紛丟下飯碗跑過去勸阻。
劉婆對眾人述說著她奪包的理由:家里堂屋、廂房都有,咋地非要在縣城里給兒子買婚房哩?
劉漢說,人家女方提出來買房,不買婚房不結婚,能放著錢讓兒子的婚事黃了?
劉婆說,黃了算完,咱不結這糊涂盆親戚。
大伙明白了老兩口鬧的根由,七嘴八舌地嚷起來。
鄉下人也學城里人了,結婚非要買房子,咋地,城里的房睡著舒坦?
在家里種莊稼,跑到城里吃風屙沫呀!
劉婆說,就是。不能依著他們,不愿結俺這門親戚,讓孫婆另選高門好了。
劉漢說,好剛使在刀刃上,讓孫婆瞧瞧,我劉漢是條硬漢子!
劉婆趁劉漢不防,伸手拽住了包包。
劉漢緊緊抓住包包不放,劉婆急了,低頭朝老漢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劉漢“喲”一聲,松了手。
劉婆把包包揣在懷里,一溜風地跑回了家。
劉漢吹吹被老婆咬破的手臂,搖搖頭,懊喪著臉回雜貨店去了。
“戲”散了。
勸架的人們,又回到槐樹底下吃飯去。
傍晚時分,孫婆登上了劉家門。踏進房門,笑盈盈地說,親家母呀!俺放個屁,你咋真當成炸彈了?
劉婆說,我堂屋三間,廂房三間,就劉杰這一個兒子,你逼我在城里買房,俺舍不得兒子離開俺哩!
孫婆說,明說吧,我是想探探你這條河有多深多淺,沒料到你跟劉漢扯旗放炮露了富。親家母,你別生氣,孩子們的婚事,都依著你,中不?
劉婆說,三月十八,先發先發,就定在這一天了。俺通知親戚朋友,租好花轎響器,熱熱鬧鬧地辦個排場!
孫婆聽了連聲說好。
送走孫婆沒多會兒劉漢回來了,劉婆興沖沖地對老漢說,他爹,這出“戲”咱演成功了!這下不用聽她放閑屁了,一切事都依著咱。
劉漢哈哈一笑說,好呀!俺這手讓“狗”咬得值了。
劉婆臉色微微一紅,讓你受委屈了。對了,你包里裝的啥俺還沒看哩。說著,打開衣柜把包包掂了出來,扯開拉鎖,把包抖了個底朝天,“嘩啦”一聲,落下一打打裁成錢大小的廢紙。
劉婆嘿嘿一笑,說死老頭子,真有你的!俺引火用。
劉漢急忙攔住說,放著放著,一斤能賣五毛錢呢!
老兩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