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上街買西瓜,演了一出好戲。賣西瓜的姑娘是個自產自銷的坐地戶。三輪車上的西瓜,個頂個的鮮亮水靈。問價錢,姑娘說,自個挑,四毛五一斤;她給挑,五毛一斤,她給挑的保熟保甜管開口。妻子還價,她一分不讓,一副愛買不買的自尊神態。妻子瞄準一個,先拍后聽,就捧著往秤盤里放。姑娘說:這個瓜五毛一斤。
“這個瓜是我自個挑的,你不說自個挑的四毛五一斤嗎?”妻子質問,我也幫腔。
“這個瓜是我剛給那人挑的,他不要了,走了。”姑娘說。
她說的是真的。剛才那個人聽到旁邊的瓜販吆喝四毛一斤,圖便宜去了。妻子是不是取了這個巧,我不知道,可妻子挑瓜的眼力、拍功和聽技是很過硬的,她從沒買過生瓜,不甜的次數也很少。我幫妻子說話:“姑娘,和氣生財,再說……”我還沒對她夸出妻子挑瓜的功夫,她斬釘截鐵地說:“這個瓜少五毛一斤不賣!”她說完咬著下嘴唇,那架勢一點商量的余地也沒有。我趕緊說妻子:“五毛就五毛吧,不差那五分錢。”
妻子的犟勁也上來了,對我說:“不,她小看人,分明說我投了她的機。我今個兒非要四毛五一斤買下這個瓜!”妻子轉身對姑娘不自然地笑笑,說,“姑娘,我背過身去,你把這個瓜混到瓜堆里,我還能把它挑出來,你信不信?”
像敲鑼玩猴,旁邊的人圍過來,叫好助陣。妻子背過身去,并且走遠幾步。那姑娘疾手把那個瓜的瓜把掐了,翻了個身,把它放在了瓜堆的最上面。這是個有心計的姑娘,我替妻子擔心,心里埋怨,為了買個瓜在這大街上現眼,值得嗎?唉,她這個人啊!
妻子回身走過來,眼瞄,手拍,耳聽,淘汰了四五個,最后捧著往秤盤里放的,正是姑娘掐去瓜把的那一個。一時間,眾人喝彩,姑娘撇嘴悻悻地笑。
過稱,十五斤,六塊七毛五。
像賽場上得勝,我為妻子挑瓜的功夫過硬而高興,把這個綠油油的西瓜裝進網兜里。妻子遞給姑娘一張拾元的鈔票。姑娘很快找回了零。
妻子一數,說姑娘:“咋找給我這么多?六塊七毛五?該找給我三塊二毛五。你把倆數弄反了。”說著,把多找的錢退給了姑娘。姑娘滿臉羞慚,眼睛里閃出淚花。
我們走了好遠,見姑娘追來了。她硬往我手里塞錢,啥也不說,一副要哭的樣子,轉身跑了。
妻子愣怔,我也納悶。我數錢,九毛。妻子要回去問姑娘個明白,我不讓她去,因為,我很快猜到了這其中的情由。
回家一稱西瓜,果然,只有十三斤,少了二斤,九毛錢。
我說:“你看,人心是桿稱。”
妻子笑了,說:“這姑娘和我一個性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