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佗本名王志福,是個鄉村醫生。他夸下海口說,華佗是老大,他就是老二,這世上還沒有他治不好的病。
張家莊有對雙胞胎,哥哥叫大軍,弟弟叫二軍。兩個人六歲時得了頭疼病,到二十歲時還沒治愈;疼起來就在床上打滾,又是哭爹又是喊娘。王二佗把了脈,又看了舌苔,指著面前的青龍山,讓大軍到東山崖上去拽黃菊花,讓二軍去西山崖上摘白菊花,到家后用紅糖做藥引子煎服。
一個月后兄弟倆前去拜見王二佗,他正端坐在大椅子上,閉目養神。兩兄弟喊了半天,王二佗才抬起眼皮說:“有啥事?說吧?!?/p>
“好了,好了!”
“啥好了?沒事別來瞎攪乎!”王二佗說話一镢頭一塊,生硬得冒出火星。
“頭好了,不疼了。謝謝老先生!”兄弟倆說著送上一面寫著“華佗再世,妙手回春”的錦旗,還捎了一顆在長白山里挖的老人參,有一尺多長。
“把我當成啥人了?出去,出去!”王二佗臉陰得能擰出水,眼中射出凌厲的光,“孟子曰,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也……”
“先生,恁對俺恩重如山,俺知道帶的禮薄……你老就多擔待點兒吧。”他一陣“之乎者也”把兄弟倆說得一頭霧水。
王二佗指了指背后的墻,說:“看看,你們好好看看?!?/p>
墻是老輩子的薄打板土墻,上面用黑墨汁寫了幾個大字:“金錢若糞土,富貴如浮云?!?/p>
頭疼病和這墻上的字有什么關系?兄弟倆不明白面前這位大夫為啥生氣?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俺掌柜他看病從不收禮。倔了一輩子,恁別給他一般見識?!边@時候王二佗的老伴走進來,把錦旗留下,送兄弟倆出了門。.
不到一分鐘,大軍二軍又拿著人參拐了回來。
王二佗的山羊胡子撅大高,一顫一顫的:“恁來腌月贊我不是?咋拿來還咋拿回去!”說著就要兄弟倆往門外推。
大軍連忙說:“別,別。我倆想再問問治病上的事情?!?/p>
聽說是有關治病的事,王二佗臉上的陰云一下子消散,瞬間就變得陽光燦爛?!澳钦Σ辉缯f?隨便問吧?!?/p>
二軍才說出了心中疑團。
王二佗說:“你的頭疼是因為身上有大量的積熱所致,而他的頭疼是因為身上傷了涼所致。兩種開在懸崖上的菊花一個治熱,一個治涼。這叫因人而異,對癥下藥?!?/p>
兄弟倆佩服得五體投地。
大夫,大夫——馬大嬸連喊了幾聲。王二佗只用眼瞥了一下,仍然接著看那本頁面發黃發脆的《本草綱目》。再喊,他就有點不耐煩了,喊啥喊?沒人當你是啞巴,到底咋了?
馬大嬸說:俺腰疼!
王二佗說:腰疼,往我面前站站。
說時遲,那時快。王二佗一邊腳下使絆子,一邊照馬大嬸的左腰狠狠地推了一把。馬大嬸沒防著,打了個趔趄就隔著門檻栽在地上。她沒看成病,倒先受了一頓凌辱,惱了,一蹦三尺高:“姑奶奶聽說你先兒(醫生)不錯,俺看得起你,誰知你連畜生也不如,白披了一張人皮!”
王二佗微笑著:“你不是治腰嗎?先看腰疼不疼?要是不疼,就回去吧?!?/p>
馬大嬸就左扭右扭上扭下扭前扭后扭,咋扭,腰都柔軟自如輕松自在。她的腰疼了十幾年,中藥西藥吃了差不多有一火車,也無濟于事。今兒沒吃藥沒打針,腰疼病還真得給治好了。神了,神了,馬大嬸楞在那里,半天都沒說話。
從此,方圓百十里找王二佗看病的人簡直擠破了門檻。
有一天,王二佗的診所面前停了一輛小車,車上下來一位兩鬢蒼蒼的老人,目光炯炯有神,嗓音似洪鐘般響亮。問過病情之后,王二佗給老人倒上一杯龍井茶,兩個人便開始天南地北地扯起了閑話。
老人正喝著茶,忽然一瓢涼水猛然從他的頭頂潑下,王二佗疾速抽出一根寸把長的銀針向心口扎去。不料老人臉色蒼白,緊咬牙關,口吐白沫,漸漸地不省人事。
王二佗急忙搶救,做人工呼吸,好半天老人才醒了過來。他詫異地問道,我這一碗水潑下去患者一受驚,那心臟就提了上去,而后銀針只要一扎在胸前那個穴位上,病就痊愈。我一輩子都是這樣治,都成功了,怎么唯對您卻失了靈呢?
老人笑著說,我打了一輩子仗,在槍林彈雨里沖過,在死人堆里爬過,殺頭都不怕,還會怕一瓢涼水?原來,這是一位參加過兩萬五千里長征的老紅軍,三年前患上風濕性胃疼,他飽嘗了疾病折磨之苦,就從幾百里外慕名來找王二佗,誰想竟險些丟掉性命。
王二佗頓時羞得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