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領導,還認識我嗎?”
老領導拍拍腦門,嗯了一聲,說:“你是大拐拉的副鄉(xiāng)長人什么……?”
我很自然地彎了彎腰,縮著脖子連連點著頭道:“人渣,那是我的綽號,老領導連這個還都記得呀,我太榮幸了!”
老領導笑了笑,扔過一盒極品煙,問道:“有什么事吧?說說!”
聞聽老領導這樣說,我的眼淚都流下來了,條件反射似的站進來,低著頭,垂著雙手說:“我們鄉(xiāng)的鄉(xiāng)長剛調走,正是我要求進步的時候,我卻犯了錯誤!”
老領導站起來,從后面的文件櫥里拿了一個紙杯,給自己的茶杯里放上“大紅袍”,順便往紙杯里漏了幾片,親自注上水,端給我,說:“你們這些鄉(xiāng)鎮(zhèn)干部呀,怎么說來著,嗯,天天入洞房,村村都有丈母娘。作風問題嘛,就不要說了嘛!”
我雙手接過老領導端過來的紙杯,仿佛很不情愿地遲疑了片刻,說:“我,我受賄了,就是農民告狀說什么有嚴重污染的那個占地項目……”
“嗯,這事我是知道的。”老領導的一只手放在辦公桌上,手指像彈鋼琴一樣彈著桌子,又笑了笑,說:“污染是有一些的,不過不像那些農民反映的那樣嚴重嘛,什么水喝不得了,田種不得了。”老領導端起茶杯,輕輕的啜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現(xiàn)在嘛,水不是照樣喝,田不是照樣種嘛。至于污染嘛,呵呵,生命就是污染呀,要吃,要喝,要穿,還要放屁,說說,那樣不是污染嘛!”
老領導不關心我受賄的事,卻說開了污染,我也只好接著說下去了:“老領導,你講得太好了,可有些愛鬧事的村民攔著開發(fā)商不讓開工呀,如此下去,項目什么時候才能上馬呀?鄉(xiāng)經濟何時才能搞上去呀,我也是沒法呀,就對那些鬧事的村民,應該說刁民更準確一點吧,就采取了一些非常措施,開發(fā)商為了感謝我,就給我送50個。”
老領導搖了搖頭,一副很無奈的樣子,說:“你這個問題嘛,不要找我嘛,你可以退回去,也可以上繳紀委的同志嘛!我可不支持你因為工作犯這樣的錯誤喲!”
我拉了拉椅子,坐得離老領導近一些,臉上現(xiàn)出十萬分為難的樣子,說:“老領導,你教育我這么多年,這覺悟我是有的,我退了好多次,開發(fā)商說了,如果我不收這個,他們的項目也不建了,馬上走人,為了鄉(xiāng)里的經濟,我是沒辦法才收得呀。至于上交紀委,人們怎么們評價我呀,人們怎么評論開發(fā)商呀,難呀!”
老領導點了點頭,滿是同情的對我說:“是的,我們總不能因為干工作有風險就不干了嘛,還是要干得嘛!”
我連忙把身邊的大牛皮紙袋推到老領導的辦公桌下面,說:“還是老領導體諒關心我們呀,這個,這個我就上繳給您了!”
老領導低頭往辦公桌下掃了一眼,說話的聲音也親切了許多,說:“回去好好工作,你的事我會考慮的,也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的。至于這個嘛……”老領導指了指辦公桌下的牛皮袋子,道:“你也知道,我在這里干得年數也不少了,我也該向上動動了,這個燙手山芋呀,這個,這個,這個我也是要上繳嘛!”
作者簡介:劉興華,男,河北經濟日報社副站長,衡水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
1989年第一次在《綠風》詩刊發(fā)表組詩,至今已在《青年文學》、《散文百家》、《讀者》、《山花》、《長城》等報刊發(fā)表詩、散文、小說200多萬字,作品入選《中國80年代詩歌鑒賞》《2009名家哲理美文排行榜》《2009名家勵志故事排行榜》、《最受讀者喜愛的文章》等,并在《潤》文摘雜志開有動物小說專欄。
出版有詩集《此愛綿綿》,長篇小說《送你一片柔情》、《俠女淚》等6部。